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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旗帜上飘扬的思想

(2008-10-09 22: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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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评论

读经典

分类: 文学评论

欲望旗帜上飘扬的思想

           ——我读格非《欲望的旗帜》

                      

《欲望的旗帜》——这是作家格非在很早就出版了的小说。小说围绕着一个哲学学术会议开展期间所发生的事件展开,而首先发生的就是一个哲学系教授的自杀,然后全书的故事就都无不映射着这件让人疑惑的事。

 

小说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一年一度的哲学年会在曾山所在的大学校园召开。然而还没等大会正式开始,刚发表完一次欢迎性讲演的贾兰坡教授(曾山的导师)就在当晚跳楼自杀了,在教授自杀的那个晚上,曾山家的电话响了一下,却没等他来得及接听对方就挂了,于是曾山很是迷惑,作为哲学系老师的曾山对发生在自身的一切事情都极具敏感的。小说就从曾山对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的猜测开始,一直到最后,曾山也未弄清楚这个半夜响了一下就挂了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随着会议的开展,意外却连续不断地发生着,先是贾兰坡教授的自杀,然后是会议承办商的被捕,再是子衿发疯……一连串的不可预料的事件让会议一再延迟,艰难地进行着……

整个故事还以曾山与张末的爱情为线。他们之间的爱情不是普通人之间的爱情,那里面有着太多的因素,致使他们的爱情备受摧残,张末想爱而不敢爱,曾山在等待中煎熬着……末了,他们也没有达成和解,就像他们没跟生活达成和解似的。

 

围绕这些情节,格非揭示出了一些发人深省的思想。就如余虹教授在自杀前的《一个人的一百年》里面发出了“在今天,要想象在一个政治化的时代坚持学术所承担的风险已经很难,在今天要想象在这样一个时代生活的知识分子如何度过那些斯文扫地的日子就更难了”感慨一样,格非在他的这部小说里也透露出许多对人性的感触,和对这个时代通病的挖掘。

    格非的思想是先锋的,在他的书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人性悲哀的气息,也如谢有顺所说的,它很高明地道出了这个时代下,人的思想的贫困和情感的颓废。

小说里边很多让读者看到后无不住目而陷入沉思的话语,他很巧妙地把这些人生哲学思想融入到小说的叙述当中,使得小说极具耐读性,看了一遍会感觉很没能深入地了解到这个故事,只是欣赏完了它犀利的语言,而没有领悟到它思想的独到之处,于是你会想着看第二遍。

我就是这样做的,我把它细读了两遍。

读完第一遍后,我惊讶于它的语言。

 

“在她而言,愿望的意义仅在于反复被提及,生活只不过是一种无限延搁的快乐”

 

“就好象我们真能拿这个世界怎么样似的”“那么,在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上,你对于安宁和纯净的渴望难道就不觉得不做作吗?”

 

“我是你的,我梦也是你的”

 

“一切都是静默的,暂时的,可替换的,树与石只是树与石。”

 

“我们处在一个混合的时代,就像各种染料搅混在一只盛满清水的缸中。你从中照不出自己的影子。”

 

“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代,大家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这绝非历史的进步。即便你怀有纯洁而高尚的道德动机,人们也会认为你是别有用心,另有图谋。所以,对永恒信念的丧失正是道德堕落的根源。有时我在想,地球说不定在某个时候就毁灭了,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甚至连‘不朽’这个概念亦会一同消失,这样想一想,的确很可怕……”

 

“他不知道,除了可以预知的死亡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方式能够帮助他摆脱肉体、情感以及意志的羁绊,挣脱那些他所憎恶的人,所有人。”

 

“没有我,你怎么行呢?你只知道你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可你并不知道里面装的就是金子……”

 

“为什么欧洲的基督教徒更重视晚祷……,因为,人们在寂静的夜晚更容易感觉到虚空的存在,他们的意志更加薄弱,感觉更加纤细,心智留荡失守,难以驯服……”

 

“当你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无论你觉得前程似锦,还是心灰意冷,美好的岁月早已长留身后。你只知道往前走,却看不到栖息的堤岸。”

 

“在面对这样尴尬而痛苦的时刻,我们也许只能向梦境求援,我希望它是一要场梦,但糟糕的是,它就是现实,真让人受不了。反过来说,当我们为一件事高兴得泪流满面地时候,便立即有了会突然醒来的预感。我向上帝祈祷,并用力夹紧双腿,不顾一切的向他喊道:不要让我醒来,不要让我醒来……可最终你还是醒了过来,看到了乱七八糟的房间,一切都是原样的无趣、乏味。”

……

 

就是这样一些简简单单的句子,格非把它用在他的这篇小说里,却透露着绝对的不简单。它像是美丽的文学用语,却又在里边蕴藏着无比深沉的哲理。

它把人在生活当中的无奈和迷茫刻录进了这些语句里,让人不自觉地认同它;它把一些厚重的哲理赋予在了这些美妙的语言当中,让人很欣慰地去领悟它;它把人性的弱点泼洒在了这些哲性化的词语中,让人产生自省后的苍凉与辛酸;它把这个时代的通病刻画在这些平淡的句子中,让人深谙于这个时代的恐怖与无奈……

 

读完第二遍,我敬服于它所阐述的思想。

它揭示了人性的悲哀,思想的贫困和这个时代下人的孤独。

从一开始时贾兰坡教授的自杀后人们对他自杀的态度说起。自己妻子的无谓,学生的不可理解,还有那身份不明但有着暧昧关系的慧能和尚,以及他的情人——图书馆资料员,一个个都好像没发生什么似的,还是照常地过着,而且有的人还在暗地里庆幸着,认为贾兰坡教授自杀后,把哲学研究纳入到文学院就再也没有阻力了。

还有那些所谓的大学者,来参加哲学年会的“家”们,照样也是人性缺失的,他们一个个心怀不轨,他们的谈谈话几乎没有多少是真正涉及到哲学的,都在为着自己的目的而发展着自己的势力。为了控制会议的主题,慧能和尚们走东闯西的,试图拉动大多数的人员在会议上附和他……

他们把哲学这门这么严肃的学问就这样玷污在他们乌黑的手脚下,让知识得不到尊重,导致学问走向悲哀的境地。而这些都是这个浅薄时代下人性向善的缺失所造成的。

还有,哲学年会召开的资助商竟然是个逃潜多年的犯罪分子,在会议中途,他被警方逮捕。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一个如此严肃的会议身上,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然而这又确实是发生在小说故事当中的。这又说明了什么,格非为什么要把资助商也不放过,也要把他放在一个如此不合情理的情景当中,这就突出了格非非一般的思想,他这样写,把整个会议都推向了深渊,撑起会议的支柱都是假的,会议还会安稳地走到尽头吗?显然不能。这也反映了格非不肯给这个会议一丝的看好之处,把会议从头到脚地否定在了不合理性下,也使得人们对该会议的性质等都产生了彻底的怀疑。

书中另一主人公子衿,他是曾山的师兄。格非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典型的矛盾人物,他不仅仅是把自己隔离在了这个存在的现实外,更把自己隔离在了自己的心灵外面。他谎言不断,他所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曾山问他为什么他的话让人难以置信,子衿借用一哲人的话来回复,“其实,没有人愿意重视别人的谈话。通常,我们在聊起一件事的时候就好像在谈论另一件事。用维根斯坦的话来说,语言本身就意味着欺骗。”作为哲学老师,他们的生活好像都被哲学侵蚀了,但这从另一方面来说,却又是显现了这个时代人思想的空洞,导致人只能从虚幻的世界当中去寻找精神寄托点,让自己活在谎言漂浮着的虚幻世界里。也正是这种隔离,才导致了子衿内心的孤独,最终失去了精神控制,被自己的谎言逼疯。

“分离就意味着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交流,人成了一个孤独的自我,人甚至不能再与自己交流。交流的失去就是人的死亡。”谢有顺把这种自我孤独的后果陈述的如此恐怖,却又很是独到、深触。子衿与他人、与这个时代、与自我的疏离最终导致了他的疯癫,只好回到乡下老家过着没有人的思想的日子。

子衿的遭遇是一方面的,而且是极致的,这就凸显了那个年代的那些先锋作家们所倾向的写作风格:不让故事人物与情节达成和解,而是走向极端。

另一方面,我们还可以从曾山与张末之间的爱情为载体来验证这个孤独给他们所带来的失去理性、自我疏离,以及由此而造成的人的孤独、思想的孤独和扭曲的人性世界。

曾山原本有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然而,当他遇到张末后,就很迅速地离了婚,让自己单身起来,好给自己一个追求张末的最佳前提。他让自己已有的东西首先失去,然后再重新去追求自己的欲望,这是为什么?这可以说是曾山的思想在一定程度的枯竭了,想要寻找一些新鲜的玩意来填补。

张末更是一个值得描述的角色,在格非安排的情节里,张末始终没与自己的真心相和解,也没与这个时代的现实达成和解,同样,她更没有和爱情、和曾山达成和解。她只是生活在一种对愿望憧憬之下,与现实脱了节。她是个忧伤的浪漫主义,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梦想着有个男人在她在院子里读书的时候安静地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一声不发地拉上她的手,而她自己也很是情愿地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而去。这个梦想一直缠绕着她的心理,之后她的生活好像都是为着这个梦想而进行着,然而现实是那么地不合称她的梦想。她经历着音乐家、药剂师的爱情想象以及与邹元彪的莫名关系,甚或与曾山结婚的经历,这些最终都没有让她感觉到满意。与曾山结婚后,她没有得到她所想象的那种佳境,而是经受着曾山无休止的性爱要求,这让她很是失望,于是在结婚后很短的时段后,她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他,然而在离开曾山后,她怎么也忘不了他,她不断地写信给他,写很长很长的信,有时候写的信甚至就是两口子之间相互思念似的,她经常说想回去。在她被邀请去参加在曾山所在学校举办的哲学年会时,她还甚至说就住在曾山家里,使得曾山在那个料想她会抵达的上午特意地买上些避孕套,还特意地跑到厕所匆匆地刮去许久没刮的胡须等。然而她并没有来,她害怕重新去面对。

张末是个很冲突的人,内心的矛盾可以说是无比巨大的。她每次上街都望着被裤带而不买,就要让它留驻在那,以便让自己的欲望能够反复地得到提及。“在她而言,愿望的意义仅在于反复被提及,生活只不过是一种无限延搁的快乐”。这更加显露了她内心的矛盾性,冲突性。

这种冲突性还突出地显现在其他人的身上,子衿、曾山、张末脱离不了这种冲突的折磨,贾兰坡教授更是在这些冲突下迅速地走到了极致,自己了结了生命;子衿在于自我的分离,与自我的割裂,冲突矛盾的心理强烈而持久地冲击着他不着实际的思想,致使他也走向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极端……

可以说,《欲望的旗帜》一书,都是在反映着一个现实:人的思想的被扭曲。在这个时代下,商业化已经侵蚀到了任何一个事物的根部,人的思想也被它所扭曲了。小说内,一个个人物的走向极端,使得这些现实当中人性的脆弱、悲哀和荒谬昭然若揭。

从更宽广的层面来看,格非在对一个个人的思想进行过无情地分割过后,就在不知不觉下道出了人在精神上的信仰的缺失,没有了最为唯一真理的思想,就导致了思想的无凭靠性,致使这些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活着,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开了,但是,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仰的是什么,因此也找不到内心的凭据,导致人性的脆弱,和找不到自我,最终悲哀产现。

 

在这个商业化浸淫到了人们生活的每一个层面的时代下,文学好像也被商业利润所比划着,已经没有多少作家愿意去写寓意深刻的东西了,落下的只有只为娱乐而准备的文化快餐和商业利润下产生的低俗浅薄的文字。格非却不同,他坚持了文学的任务,坚守着先锋文学的态势,让自己的作品有分量、有水平、有内涵,让小说故事真正有所言。

能够把小说写成一部有着哲学含韵的书是不简单的,更别说在语言层面和在思想层面都能透视出某些哲理来。然而格非做到了,他把语言精炼到了高超的境地,让语言在单层面就给人予震撼,形式上就把读者给锁定在了他所编定好的文字游戏了,而这种游戏是真正的让人上瘾,绝对超过电子游戏的魅力,绝美的表层让你眼界大开。然而,格非又不仅仅是让语言达到精炼的程度,他更把书的思想性定格在了一个一般人所难以陈述的深层面上,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了解,读完后,给予我们读者的将是沉重的反思和深层面的反省,舒一口长气是不能表达出我们内心的那种感触的,它会牵动你心底下最本性的东西,让你难以释怀,让你想更加深入地去研究这样的小说、了解这样的作家。形式上吸引着读者,精神上更是不放过每一个定睛于它文字的人,双面的魅力让读者对它无以挑剔。

《欲望的旗帜》是一部有内省深度的小说。它的叙述是沉思式的、沉重感的。作者格非在写这本小说的时候,肯定是无意于描绘一些细致的生活经验,他所注重的是人类的深层次的毛病,是对人性的追索,和对现世的发问。全书描绘的思想就像一面经过历史凝炼出来的血红的旗帜,旗帜上飘扬的是关于人的生与死、情与欲等一些这个社会的沉重话题,血红的旗帜在不停地散发着某种腥味,那是它疼出来的血腥味,时代的疼、人性的疼……杂合在旗帜上,通过格非对欲望的描写飘洒地淋漓尽致。

                                                                    (此文为博主去年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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