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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就是做些不情愿的事儿,见些神经病样的人

(2018-02-06 07: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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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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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就是做些不情愿的事儿,见些神经病样的人

 

从去年开始,经常便会有朋友问我:你最近干嘛呢?创业了?

 

我总会忙不迭地解释:没有没有……卖手艺……卖手艺……

 

对方对于这样的回答一般都不太满意,会追问一句:你这还不算创业?

 

我便会说:连公司都没注册,真没创业。

 

这时,有的人还会不死心:那你为什么不开个公司?

 

……开不起。

 

这样的解释当然很牵强,但这是批处理类似提问最好的回答,因为如果展开了说,那估计得去如家开一间房才能说得清楚。而在这种情况下,只好用一种简单到粗暴的答案来解释一下。这就好像牛顿在回答“怎么发现万有引力”时会很不负责任地说:有天一个苹果掉下来砸我头上,于是我就发现了万有引力。曾经也很迷信这个说法,后来发现这种解释肯定就是一个天才被一群凡人一万遍愚蠢提问后的无奈敷衍。毕竟,“万有引力”说清楚,可以在牛津大学开一学期课,凡人绝不会有这样耐心的。而在创业的问题上,一点也不比“万有引力”简单。

 

 

只有经历过创业的人才会知道创业是个多复杂的事情。大多数人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创业前觉得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的那个idea在你成立公司的那一刻就发现,类似想法的公司不下十家,有的甚至已经做了好几年——阳光之下,从来就没有新鲜事。

 

我当初跟合伙人创业,有两个idea。第一个也是最想做的是一个编辑公司;第二个是一个打折网站。

 

做编辑公司好理解,因为是本行,所有能力和资源都在这;而打折网站看上去和我们很不搭噶,但其实也是因为我们在时尚工作,有很多品牌内部打折促销的机会。其实就是品牌定期会将样衣、换季库存和有瑕疵的商品以极低价格半卖半送给时尚编辑们。我们就想,如果把这些信息编辑发布在一个网站上,不仅能快速帮品牌变现库存,而且对很多喜欢但消费不起奢侈品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们俩觉得都是好主意,但先做哪一个呢?于是找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咨询。

 

十几年前,内容创业还没有风口,要说服一个投资人投钱做一个以编辑为核心业务,以原创内容为核心产品的公司,其难度不亚于说服朝鲜放弃核计划。所以,我们那个做投资的朋友就给了我们一个建议——你们可以做那个容易融钱的项目,做起来赚了钱之后再自己做那个编辑公司,所谓曲线救国大抵如此。

 

于是我们决定,先做那个打折网站。可等我们这刚做出BP接触投资人时,团购网站一夜之间出来了几十家,虽然团购和我们的打折还是有些区别,但从一般人的理解来说——一样。

 

一直对自己创意很有信心的我第一次觉得“阳光下没有新鲜事”还真TM真理,原来做选题总能先人一步,可到创业——从一个idea到一个公司乃至成为一个事业,太复杂,太漫长了,等你这以为万事俱备时发现,人家已经遍地开花了。

 

经过半年多的碰壁,一毛钱也没弄到,反而为了更有说服力请专业的人修改BP花了2万块。

 

所谓的“曲线救国”最终就剩下曲线了,特别“囧”,本来准备用来创业的钱就没多少,现在更少了。

 

 

问题回到原点——老老实实做编辑公司吧。

 

那么问题来了,市面上还有别的编辑公司么?会不会也像打折网站一样,我这刚支摊子,人家那都准备上市了?

 

又经过半年市场调研,我跟合伙人惊喜地发现——我靠!太牛逼了,居然我们是独一份儿,天下一家,别无分号。

 

就在我俩兴奋之时,一个朋友泼了一盆冷水——你们相信这世界是“阳光之下没有新鲜事”吗?

 

我们默默点头。

 

他接着说:那现在没有类似公司,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曾经有过,死了;第二,市场压根不存在,所以没有。

 

但那时,我们已经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可能停下来。而且我们俩坚信——这个市场绝对存在,如果现在没有,那就由我们来创造吧。

 

历史最终证明,这个市场是存在的。但我们的创业的失败也证明了另一句名言——领先半步的是先驱,领先一步的是先烈。

 

我们就是那个先烈,在平台不规范,技术不成熟的时候做内容创业就跟在零几年大家还没吃够转基因的时候非得干个生态农场一样过于超前,与自杀无异。

 

 

除非挖到了金矿,不然靠储蓄创业都很难持久。因为没钱,公司就必然要做很多和当初想法不一样的工作,比如我开的是编辑公司,但干过公关公司的活儿,因为赚钱;干过活动公司的活儿,因为赚钱;甚至干过技术公司的活儿帮人搭网站,因为赚钱。

 

这种杂七杂八的活儿干多了,人就会特别迷惘,甚至完全忘记当初为啥出来创业以及想成就什么。

 

所以,有朋友就说,你不能这样,还是得找投资。经过各种关系,介绍认识了一个投行的人。没错,不是天使投资人而是投行的。

 

我们约在一个日料见面。他只用了2分钟看我的BP,却花了15分钟看菜单,点了几千块各种生鱼片,然后推了推眼镜,说:“没问题!3年后美国上市!我们先期投入3000万给你们做财务、审计和法务!”

 

听完我“Duang”敲了下桌上的钟,说:“上……上……上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问:“那你们打算占多少股份?”

 

他看了看我,“先给你们估3亿吧,我们只占10%!”

 

这根本就不是天上掉馅儿饼,掉下来的简直就是一整个海昏侯的汉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他用被芥末冲得飙泪的眼睛看着我说:“现在?签协议啊……”说完人给我一摞《新华字典》一样厚的合同。

 

我一页一页翻着,然后问:“呃……这里头我看到关于抵押的条款,是什么意思?”

 

“噢!我投钱给你,不可能一点保障都不要是吧?所以呢,你需要把你全家的资产质押给我们。但你放心,我们只是名义上拥有,但你的房子还是你住,你的车子还是你开,你的古玩字画什么的,都还放你那。你看,我们几千万都投了,你也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么?”

 

说得相当在理啊!

 

“那怎么才会触发这些条款呢?”

 

“哦,很简单,我们会给你们公司按季度出业绩要求,同样,我们也会给你们我们的上市进度时间表。如果你没完成,就要拿股份出来补偿我们,等你所有股份都赔完了,才会触发那些质押的资产;同样的,如果我们没有按时间表完成进度,我们就赔钱给你。很公平的!双方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嘛!”

 

但……我没房没车呢?

 

“眼镜”夹着一片北极贝,看了看我,然后蘸了蘸酱油和芥末,一口吃下去,满含热泪地说:那等你有房有车了我们再合作。

 

那天最后囧死了,我跟合伙人俩人排着队拿卡在吧台买单,因为一张卡里没有那么多余额。“眼镜”站那问我们:创业伙伴,买单也按股份比例A啊?

 

 

有一回见到一个投资圈的大佬。他聊起他自己年轻时创业的故事,最后说:“那时候,没日没夜地干,都是拿命在换钱啊!”

 

“那现在呢?”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从口袋里拿出药,喝了口水服下,缓了半天才喘匀了,说:“现在?……我是拿你们的命换钱啊!”

 

听完此话,感觉已到奈何桥,前生后世皆成云烟,每张“毛爷爷”都在脸盆里燃烧了起来一般。

 

可这位打算拿我命换钱的老者却是我见过最好的投资人。起码他从不鸡汤灌我,大饼骗我,鸡血忽悠我,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打算盘剥的野心。同时,他还是一个愿意直接告诉你项目没戏的人;一个愿意骂你的人;一个愿意指导你的人;一个愿意提携你的人。

 

 

 

最终放弃创业,没赚着钱其实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当我开始创业,每天就是在被投资人质疑、客户质疑、合伙人质疑、员工质疑……而当一个人每天都在被人质疑的时候,就像坐姿不对,久了就会脖子痛、腰痛、背痛、浑身痛。

 

当发现自己已经各种拧巴的时候,便匆匆结束公司,开始一心一意中年危机。

 

对大多数创业来说,都是囧途,其中充满了各种无奈、无常、无厘头,做很多不情愿的事,见很多神经病样的人。

 

有天老婆问我,什么是创业?

 

我反问:你觉得呢?

 

她说:我并不觉得开一家公司自己当老板了就是创业。哪怕是自己当做事业去做的,也未必是创业。因为很多人所谓的创业,无非是换一个打工对象,有的人在给员工打工,有的人在给投资人打工。真正的创业,我觉得是最大开发自己的能力,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哪怕是在公司上班,那些自己闯出一个事业部的人,更像是创业。因为,这个事业是因他而在,因他而生。

 

听完这话,我说:好吧,这么说来,我现在才是真正的创业。虽然没有公司,但这份事业属于且只属于我,并且因我而生,因我而在,虽然看上去还是囧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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