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这篇博客大有越写越长的趋势，为大伙儿不至于看得太累，把“三”分成两截贴出来。下半部分我再改改，最晚后天放上来。
饭局通知
一
2001年，老六在出版社副总编的位置上干得有声有色，尽管他明快的做事风格和周围沉闷的环境很不搭，但因为他主持的《梦工厂》系列在图书市场上销售势头良好，从领导到同事还都能容忍他的旁逸斜出。而老六似乎也不愿意彻底融入这个环境，隔三差五，他就会跑出去，见作者，谈选题，搞策划。那时，我常常会透过二楼办公室的窗户看到他的背影——斜背着电脑包，弓着腰，步伐坚定而有力地走出单位大门。
每到此时，我都会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老六调来以后，领导不再让我兼职做图书编辑，理由是：我应该更专心地做好办公室主任的本职工作。理由很正当，我只能接受，可内心却有十万个不情愿。窗子业已打开，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整天通知文件开会报告的生活变得如此乏味，工作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挣脱束缚的愿望与挣脱不成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最后演化成了挣扎——用敷衍塞责的方式挣扎。那时年轻，还不懂得什么是“职业”。
2001年，通过老六，我和杜嘉、陈晓楠、周莹、艾莉、牛海鹏等人成了好朋友，也结识了王军、史航、卓别灵、邢大军、天狗等人，他们共同构成了我的新鲜空气。每天下班后，最让我兴奋的就是跑出去和他们厮混。这一年对我来说还发生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我用老六给我的编辑《大话西游宝典》的一笔钱装修了房子，并从母亲那儿搬出来住，这意味着我一下子有了自己的空间和大把的时间。我让老六这些新朋友把我的业余时间填得满满的：每周四小西天资料馆的电影，看杜嘉给我买的影碟，在后海蓝莲花酒吧等处杀时间，到香山植物园踏青，去天津吃海鲜，还有各种名目的饭局……这一切都会让我时时感到一股力量的强大，那是一种把我从体制内拉出来的力量，我快扛不住了。
2002年2月5日，老六在西祠胡同开了“饭局通知”版，后来看，这是把我从体制中推出来的最后一击。而“饭局通知”对老六后来的生活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二
2002年到2004年的“饭局通知”，聚集起了一批有着文艺情结的男男女女：图书、报纸、杂志、网站的编辑、记者，电视台的编导、主持人，电视剧的编剧、导演，作家，音乐人，除了这些与媒体圈、文化圈有关的人士，这里还来了很多看上去不怎么文艺的人：外企员工，国企职员，商人，老师，学生，海外游子等等。这个版的成员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这差不多是一个不太挑剔的文艺女青年择偶的年龄范围。虽然“饭局通知”开在西祠胡同的电影类里，但在这儿真正说电影的帖子并不多，反响也多不热烈。在这儿最受欢迎的永远是被加了“酷”字的“饭局通知”，这儿也只有“饭局通知”才会被斑竹加“酷”。
其实在“饭局通知”里，最该被加“酷”的人是老六。
模糊记得，老六是在一个人数不多的饭局上宣布自己要在“西祠”开版的，但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这个版起了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名字。所以虽然那个饭局的具体情形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清晰地记住了他在说出“饭局通知”这四个字时脸上得意的神情。老六确实是个起名字的专家，“铿锵玫瑰”、“饭局通知”、“读库”，每一个名字都妥帖而响亮。
老六可以加“酷”的另一件事是，他在“饭局通知”创造了一种“文体”——“饭局六件事儿”。在“六件事儿”中老六往往能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把头天饭局的盛况描摹得活色生香。对于很多饭局中人来说，追看“饭局六件事儿”成了了解饭局情况的最好途径。这种“文体”是和大家对“六”的迷恋一起在“饭局通知”中流行起来的，同时它的出现也激发出了众人利用各种文体创作的热情：信天游、三句半、日记体，歌词体，人们脑子里的文艺细胞连同那些几乎被遗忘的民间文艺一起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都被激活了。
三
2002年3月初，“饭局通知”由公开版变为秘密版，于是每一个上“饭局通知”的人都发现，斑竹不再是“见招拆招”，而换成了“无斑竹”，与此同时，管理层也增加了两个板斧：无板斧、要什么斑竹和板斧。这是某次饭局上老哥几个商量的结果。在老六看来，“饭局通知”是大家伙儿耍的地方，最好的管理就是无为而治。在老六当斑竹的将近两年里，他也确实很少删帖和拉黑不受欢迎的网友。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网络和现实生活并没有多大不同。而且，不用面对面，在网络上矛盾的尖锐程度往往会比现实中更甚。而文艺中青年们个性更强，更敏感也更情绪化，遇事总喜欢分出个对错，说出个一二三。于是冲突起来常常不顾情面，割袍断义的事情时有发生。“饭局通知”也未能免俗。
在经历了前半年的相互吸引，情投意合之后，因为性情、世界观的不同，饭局网友中间也开始出现裂痕和争吵。我记忆中规模最大的争吵有两次：一次发生在万圣节几个饭局网友酒后大闹“王吧”（王朔当年在三里屯开的一间酒吧）之后；另一次争吵的则是由资助云南一个孤儿的话题引发的。当时我的很多好友都加入了战团，双方火星碰地球，争吵的帖子可以翻好几页。
时过境迁，讨论当年争吵双方的是非曲直已经没有意义，只是从结果看，这两次争吵最终导致了“饭局通知”的分裂和衰落。
在这两次大架中，大伙没有看到老六的身影。在当时，就有朋友质疑老六，认为他没有原则和立场，在充当老好人。对这样的指摘，老六采取了“不辩解，不抱怨，不吱声”的“三不”政策。
我至今也没和老六交流过他当时的想法。我推测，这里固然有激辩双方都是老六朋友，他不便说话的原因，但更可能的是，老六大概觉得，论坛本就是让人自由发声的地方，动辄运用斑竹权力大删大砍，一定是他不愿意做的事。也许老六可以利用他与双方良好的交情，做一点居中调解的事儿，让矛盾不至于发展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不过我想，也许老六宁可坚持“无为而治”也不愿意做这样的努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团和气的局面又怎么可能长久维持呢，既然道不同，与其匿怨而友其人，倒不如一拍两散来得磊落和痛快。
不过，从那儿以后，我发现，老六在酒桌上思考人生的表情出现得更多了。常常聊着聊着，他就会突然说：“不过是一片浮云”，或者，“都是垃圾”。
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