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展览中心以北的一栋小楼的二楼,是任志强的办公室。坐在一张特大号班台后面的他,沙汀孤鹜般埋首于文件。一眼望过去,他头顶的黑发,分叉处有些稀疏。
我们一行四人走进他办公室的全过程,他一直埋首文件,头也没抬。及至我们坐到他的大班台对面,他也基本上眼皮不抬,一边盯着桌面的文件,一边展开聊天。他的超大号班台上面层层叠叠,堆着如山的资料,他应该警告过助理不要帮他清理桌面,要不然,其凌乱程度,是助理的失职啊。
起初20分钟左右,面对主问者(慈善家杂志一位记者,今天我主要是当围观者)抛来的问题,他眼皮子不抬,望着桌面,自言自语,不时地操作一把套着塑料套的Iphone4,间或盯一眼面前那台IBM笔记本电脑的大屏幕。
我认为这不是傲慢,应该是他在陌生人面前的一种矜持。当然,开头几个问题略显沉闷,无法让他抬眼挺胸,也属正常。想起多年以前,我和一位美女去采访张欣,那位美女问了大概一半的问题后,张欣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用剪刀剪开来读。相伴随着的是,对问题的回答变得漫不经心,直到结束。
聊了没多久,任志强开始热乎起来,两眼抬起视人,眼中有热度。有一些讨论还很激烈。采访比原定的1个小时增加了50%的长度,然后还有拍照,前后花费近3个小时。任志强始终耐心配合,甚至对于后来主问者明显准备不足的几个问题,任志强说:“你来采访我之前应该做做功课。”但语调温和,不至令人下不了台。
记者们很奇怪他竟然没有耍那著名的坏脾气,他们所担心的,是这样采访对象会一言不合拍桌子摔门,或者嫌你水平太低不理你。但现场来看,至少他今天没这样。他的助理说,任志强很真实,比较情绪化,不会掩饰,也因此被媒体妖魔化得厉害,在我们从他助理那里拿到的一本任志强著作《任你评说》封底上,吴晓波说:“任志强大概是当今中国企业家里最被妖魔化的一位。”
由于时代原因,任志强初中并未念完,但他从没放弃自学。在青年时代下放到养猪场期间,任志强就坚持天天学习,每天看6万字以上的学习资料,拼命恶补各种专业知识,并且十多年里天天如此。
如今的任志强,一旦开谈,像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让功力太浅的对手简直难以接招。关于公益,任志强认真钻研过不少书籍,在表示不赞成记者的某个观点时,他建议记者去看一本名叫《从贪婪到慈善》的书。
他很少笑,甚至很多时候有点用力地鼓着腮帮子,好像随时准备投入一场嘴仗——因此他的幽默也是葛优式的冷幽默。任志强从办公室来到走道上拍照时,看到我们手里拿着他的几本书《任你评说》、《任我评说》、《任他评说》,厉声喝道:“你们偷我的书啊。”
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聊起阿拉善生态协会(SEE),比我想象的更投入。看的出来,他是真把阿拉善当作一个重要平台,寄予着很大的希望,而不仅仅是当作一个“秀场”。甚至当我们问如何看一些舆论声音认为阿拉善是大亨秀场时,他直斥这种观点是“流氓观点”,是不负责任的看法。“富人做慈善有什么错?难道不让富人做让穷人做?”
他很看重阿拉善这个公益平台的社会影响力和教育意义,他的愿望是阿拉善成为一个全国性公益环保组织,真正给全国想做公益的企业家提供一个能够有所作为的平台,并激起更多人对公益事业产生热情。
任志强认为阿拉善的创新之处正在于其民主制度,“不管你是掌管几千个亿资产的国企掌门人,还是一年只有100万利润的小企业的老板,在这个平台上,都是平等的,大国企掌门人也只有一票,小老板也可以走上舞台。”“在一个没见过民主的地方搞一个民主的东西,民主是这个组织的最基本支撑。”
在极度肯定阿拉善的民主体制意义之同时,任志强也认为,企业应该是非民主的,军队式的,全体人员执行老板的命令,提高效率,创造最大股东价值。
任志强还很看好一些企业家单独发起的公益项目。“民主的成本很高,一个人说了算可以把事情干得非常漂亮。”他提到了盖茨、福特基金会、潘石矻,等等。
任认为,与公益相比,企业坚守自身责任更重要,包括创造利润的责任。“把10万元捐出去做公益,和把10万元留在企业里发展企业,我当然认为后者更重要。因为后者可以聘请10个人,解决10个家庭的生计问题。这比空气污染问题更紧迫。”
因此,公益不是企业的义务,企业做公益是在做增量。“一些人一边做环保公益项目,一边自己的工厂在污染环境,这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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