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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波和俺爹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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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典藏版《俺爹俺娘》连载(48):俺爹走了

(2008-02-05 13:33:24)
标签:

俺爹俺娘

亲情文化

情感

分类: 《俺爹俺娘》摄影组照
    此时,爹娘相距数步之遥。然而,相濡以沫72年的爹娘却没有相见,蹒跚前行的娘和弥留之中的爹不会想到这擦肩而过的永别啊。

 

  昨夜,慈父入梦。蒙眬之中似在通往泰山的山路上。在三三两两的上山人群中,爹依旧穿着娘给他做的那件对襟的黑色棉袄和那条黑色棉裤。父子俩相对而视,老人的脸上竟无任何表情。

 

图文典藏版《俺爹俺娘》连载(48):俺爹走了

    我给爹照的最后一张照片,一个月后,爹便去世了。(2002年)选自图文典藏版《俺爹俺娘》

 

  “你是俺爹吧?”我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问道。

  “我不是你爹!我不是你爹!”老人连连摇头摆手,很快便消失在上山的人群之中。

  爹走了10天了。

  2002年12月8日早上,我突然接到家里电话,说爹夜里突发脑溢血,昏迷了。当我赶回家时,爹已躺在了医院里。任凭我怎么喊,他都不醒。

 

图文典藏版《俺爹俺娘》连载(48):俺爹走了

    说来也怪,给爹娘拍了30年照片,我却没有和爹单独照过相,如今爹已在弥留之际,这张照片能挽留住永远的遗憾吗!(2002年)选自图文典藏版《俺爹俺娘》

 

  我每日每夜守候在爹的病床前,在静静的夜里,我仔细地端详着爹的脸,爹的面色红润,与病前相比,也没瘦削多少,如果没有插在鼻腔里的输氧、进食的管子的话,就跟平时睡熟了一模一样。我不断摸摸他那并不发烧但却滚烫滚烫的胸脯,爹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着。

  爹的生命力是极强的,村里的老人都说他命大。在爹的身上有许多传奇的故事:

  爷爷奶奶共生了11个孩子,11个孩子中,爹是老大。后边的弟弟妹妹两年出生一个,也基本上两年死一个。爹15岁时,流行瘟疫,他的弟弟妹妹一天中死了3个。患痨病的奶奶痛苦得昏过去3次,当木匠的爷爷打了三口小棺材。

  爹很小就跟奶奶下地干活,八九岁就跟在爷爷屁股后边拿斧头、递凿子,11岁就开始拉大锯。艰难的生活,摔打得他结结实实像个木墩子。

  一天,本家的一个老姑来我家玩,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在院子里玩的爹和两个弟弟,指着爹的两个白白净净的弟弟说:“甭看这俩长得好,我不喜欢。他俩都是来要账的。”说完拉过我爹,搂在怀里:“这一个我喜欢,用石头砸也砸不死。”她还真说着了,过了些时候,爹的两个弟弟相继死去。待到我娘嫁到我家时,奶奶还生了两个孩子,也都先后死了。爹共11个兄弟姊妹,就剩下他一个。

  爹长大后,遇到过几次险情,都躲了过来。30岁那年夏天,他去东山里买木头,那里流行霍乱,和爹一块去的三个人,都得上了病,回来死了两个,唯独爹没事。还有一次,爹在外村做完木匠活,天已黑了,一人抄小路往家走,不小心一脚踩进路边的水井里,幸亏肩上的大锯横卡在井口上,爹手抓着结实的锯梁,才没掉进井底……至于他50多岁时的那次遇险就更悬乎了,一天,爹在坡里给生产队干活,休息时,到一个僻静的石堰下解手,刚蹲下一会儿,忽听得不远的采石场里有人喊:“放炮了!”他提上裤子就跑,没跑出两步远,炮就响了,一块碗大的石头落在了他刚解下的大便上。爹说,当时他的腿发软,出了一身冷汗。

  爹年轻时一直没生过大病,73岁那年春天,得了黄疸型肝炎。他很害怕,说吃不上新麦子了,但经过治疗,恢复得很快。到了80来岁,反倒更精神了。除了耳聋眼花,腿脚不灵便外,心脑血管和各个脏器都没有什么大毛病。爹非常乐观,他常说:“肚里没病死不了人。”

  如今爹患上了这可怕的脑溢血,难道他真的要走吗?我多么奢望他能闯过这一关,在一个早上,他会伴随着太阳醒来,还会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对着我的镜头,让我给他照相呢。

  爹住院后,娘在家里病得也不轻。在爹住院的第二天,我也把她接进了医院。娘住的病房和爹的病房只隔两个门,娘每天都问:“你爹说话了吗?你爹说话了吗?”我和姐姐都骗她说:“爹说话了,已好了,回家了。”

  第六天早上,爹突然有点清醒了。我大声呼喊着:“爹,睁开眼看看我,我回来了。”

  爹使劲睁眼,就是睁不开。

  为测试一下他的神志,在一旁的我的同学王福国问爹:

  “你儿叫啥名?”

  “焦波。”爹几分吃力但很清楚地回答。

  “他是干啥的?”

  “摄影家。”

  “给你照相了没有?”

  “给俺照了好多相。”

  “他办展览了没有?”

  “我和俺家里(老伴)上北京剪的彩。”

  “你和老伴结婚多少年了?”

  “(结婚时)她19,我17。”

  “多少年了?”

  停顿了有半分钟时间,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72年了。”

  说完,又昏迷了。

  娘在医院住了6天,肺气肿控制住了,但爹却不行了。为了让娘不受刺激,我和姐姐决定把她送到住在淄博市里的表姐(舅舅的女儿)家去躲一阵子。我对娘说:

  “娘,这天还太冷,回家不行,你到俺表姐家住几天,天暖和了咱再回家好不好?”

  “不去,哪儿我都不去!我就是回家!”娘很坚决。

  “你这刚刚好了,回家后再犯病咋办?”我说。

  “我死也死在家里。你爹说了,咱哪儿都不去了,还是在家里好。”娘把爹的话也搬出来了。

  “你回去吧!你死了俺也不管你了!你又不听话。”二姐生气地对娘说。

  娘不说话了。我们知道,她“同意”得很勉强。

  我们搀扶着娘慢慢走出病房,下楼出院。下楼必须经过爹的病房,外甥女桂花搀着娘的胳膊,极力用身体挡着娘的视线,怕娘看到爹。娘缓缓地走着,路过爹的病房时,门半开着,爹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鼻孔里插着输氧管和进食管。此时,爹娘相距数步之遥。然而,相濡以沫72年的爹娘却没有相见,蹒跚前行的娘和弥留之中的爹不会想到这擦肩而过的永别啊。

  这场面是残酷的。是我为保护娘的身体,没让她跟爹见最后一面的。我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我不知是否“导演”了一场悲剧。爹呀,娘呀,宽恕我吧!儿子只能这样做呀!……

  两天后,爹就去世了。遵照他的遗愿,临终前,我把他送回了家,爹在他亲手翻盖、并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出殡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紧紧抱着20年前为爹拍的照片,嘴里只喊着一句话:“爹,我还想给您照相呀。”

  爹走后的这些天里,我一直为没有多陪陪爹,没有跟他好好说说话,没有从他的心窝里掏出他一生的智慧和故事而悔恨不已。

  爹走了。他正走向冥冥高处。

  梦中的爹为何不认儿子,我不得其解,歉疚之中又多了几分痛苦。我单位的同事刘康为我圆梦,劝慰我:

  “老人知你心重,他的意思一定是让你尽快忘记了他,以便在世上好好生活。”

  我想也许是这样——这就是俺爹,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是这么一心想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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