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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幌啤酒,岂只是酒而已

(2019-01-31 08:12:32)
标签:

札幌啤酒

德国技术

岩仓具视

北海道开拓使

啤酒花

分类: 走读

坦率讲,我对酒一直说不上喜欢。惟一能喝一些的是黄酒,也只因为,它能很好地助我睡眠而已。简短捷说,我是那种喝了酒非但不兴奋,还会昏昏欲睡的人。但是酒经由旅行与回忆,又有所不同。所以总是自不量力地提笔起来,想写我遇到喝过的酒。 

札幌啤酒,岂只是酒而已
冬日的札幌啤酒博物馆,两次都是在年末到达那里。


首先就写写札幌啤酒吧,先从札幌的啤酒博物馆写起。十三年前去,到底去没去过札幌啤酒博物馆,记不清了。问过一位当年一起同行的朋友,她说有。还记得后来就餐,是在附近的札幌啤酒园。哦,那就是去过了,因为这次的行程,也是参观完啤酒博物馆,再去啤酒园里的成吉思汗吃烧烤。

 

将啤酒产业的开创史做成一个历史博物馆,让外来的访客参观体验,我不记得在别的国家别的城市,可以做得如此恢宏。札幌啤酒,我想也不是仅因为它是当地叫得响的品牌的原因。

 

都说日本人是以清酒著名,可是,我确实是在很多有日本人在的就餐场合,听他们开口就问:要不要啤酒?之后才是要不要清酒、饮料什么的。在日本人公认是英语读音困难户的情况下,“啤酒”这个音,相对的接近英语的原音,所以,你不会听错,也就是说,啤酒是日本人餐桌上第一个选项,觉得回答麻烦的话,索性先喝一杯啤酒再选别的。

 

何况到了札幌,你怎能拒绝赫赫有名的札幌啤酒呢?冬日的札幌啤酒博物馆,可说处处都是这样的邀请——别无选项,不容置疑,于是,我破例地,而又豪迈的,端起了一杯清澈的札幌啤酒。

札幌啤酒,岂只是酒而已

 

在这里饮酒,不只是酒的回味,还有札幌啤酒的别样历史。一回溯,竟然也回溯到明治时期。明治二年(1869年),北海道设开拓使,1870年,黑田次隆就任北海道开拓使次官,开始整治北疆。1876年,已成为开拓使长官的黑田次隆,在北海道创建了开拓使麦酒酿造厂。由村桥久成作为负责人指挥兴建,中川清兵卫负责设计和设备筹措。该厂为木结构,占地416平米,成为北海道生产啤酒的开始。

 

“大麦和啤酒花,经过加工变成啤酒。这在今天看来是最平凡不过的生产说明,但在麦酒初创时期的北海道,却有着不同意义。且不说,传统的日本人,并没有饮啤酒的习惯,就是饮啤酒这件事,都还得追溯到明治四年的岩仓使节团出访美欧之后。岩仓使节团领军人物为岩仓具视,也是一度出现在日本钱币上的人物,紧随其身后的使节团成员——伊藤博文、大久保利通等,也都是那时的政治精英。他们为着谋求日本的富国革新而去看世界,参观的一项内容就是英国的啤酒厂。不是因为英国啤酒好喝,而是因为它可以为一个国家赚取外汇。

由后来北海道麦酒酿造厂着手开创啤酒时采用的不是英国啤酒技术,而是德国啤酒技法,这当然又和最开始提到的几个人的故事接上。1848年出生的中川清兵卫,代表了那个转换时代年轻人的精神风尚。他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有浓厚兴趣,年轻时就在横滨的德国商馆打杂。后来,他还以秘密方式到国外。在德国一个人家帮佣时,他遇到了当时还留学于柏林的青木周藏。青木此时是幕府派出的公费留学生,他推荐这位年轻人到柏林的啤酒厂去学习,待他学习结束归国时,青木已经是日本驻德国的大使。他将这位年轻人书信举荐给北海道的开拓使次官黑田清隆。黑田清隆也是北海道开拓使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担任开拓使十年,所留的照片浓眉深目,带有明治时代雄心勃勃要干一番事业的人的一切特征。历史让这几个人在不同点上相遇,映照出一条曲折而又灿烂的札幌啤酒酿造之路,并且也可以看到,正是有中川清兵卫,所以麦酒酿酒厂一开始选用的技术是德国而非英国的——这个年轻人深知二者的差别,更知道德式啤酒制作过程中需要大量的冰加以冷却,北海道的天气最为适合。

 

要开创以自己的原料制作出的、属于本土的啤酒,其实还涉及到啤酒的原料:大麦。北海道的寒冷其实是不适于农作物生长的,但是有了这群人的雄心与努力,便也自行开发、种植出属于北海道的优质大麦。

 

关于这一番酿酒的初创历程,札幌啤酒博物馆制作了一部短片,日文英文字幕,我理解得半清半楚。但最后还是被震撼到。那是配乐的功效。啤酒初创成功那一刻,回旋于大厅的音乐,有如《星球大战》的开篇,激荡耳膜,更让人心颤,此时恍然不是啤酒的诞生,而是宇宙的初创时刻。

 

有雄健豪迈,也有自然的柔情。我之后以愿意喝一杯札幌啤酒,也是被一张图片打动。拍的是用来制札幌啤酒的所谓啤酒花的植物。那同样属于北海道原生,照片上呈现了它开花结果的恣态,日语在这里形容它是“啤酒之魂”。日本人在细微之物中寻找魂一样的存在,所谓拉面之魂、啤酒之魂,虽说有时显得词语泛滥,但不得不说,在某种情境下,普通之物也会被赋予神秘的光辉,起码在这里,我第一次把那啤酒花(也称蛇麻草的植物)的形象,深深地记在我的植物谱中。

 

札幌啤酒的历史并没有在这里止步,之后的展览说明中,显示了它不断的往前开拓:为了更好地打响品牌,1899年,它在东京建厂。1900年,其目标已经是海外。到上世纪三十年代,它已经远销非洲。之后,产品种类不断添增,还多了清凉饮料……

 

我大概还是不能像那些老喝啤酒的人那样一口酒下去,就能品出个中区别。但是我仍然能从不同时期的用以宣传的广告招贴上,认出我熟悉的影星,并且知道,它们大概代言了哪个时代的札幌啤酒。三船敏郎、山崎努,以及西田敏行,还有无数日本的、海外的女星代言不同品牌,可以看到,每一个角色选定,后面都是一番市场调研与目标投向。



如同那部短片的音乐带给人的激荡,这看来是佐餐之用的啤酒,在这里成了开拓奋进的同义词。好像只有勇猛开拓过的男人,才能像广告上的三船敏郎那样,目视前方,默默而大口的饮酒。这就是札幌啤酒的带劲之处。

札幌啤酒,岂只是酒而已

 

现在,你肯定能看出,我还是属于看酒不是酒的那类。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2017年的雪中,当我从札幌啤酒博物馆中出来,我的确不把它仅视为一种酒而已。很多历史信息在我心中交汇,让我知道这酒的初创史后面,那一连串串人名。我也第一次知道,这座红砖建筑物顶上的红色五星,是北海道五棱郭的标志,也是北海道开拓使战舰的旗章。

 

连一杯啤酒里都荡漾着一种奋进与努力,你怎能不把它一口饮尽?

                             孙小宁(刊于2019《在日本》之“自由北海道”)

札幌啤酒,岂只是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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