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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笔下的围棋高手之《书剑恩仇录》陈家洛

(2016-02-14 16:3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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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

围棋

陈家洛

书剑恩仇录

          金庸十四部小说中,《书剑恩仇录》是第一部。金庸先生自己也说,开笔所写的是自己熟悉的事情,比如海宁潮、陈阁老的传说、乾隆身世之谜,想必是从小听惯的故事。然而那时的金庸,也正经受着人生恩仇的纠结,他的父亲在大陆镇反中以反革命的罪名被杀,消息传来,金庸痛哭三日。《书剑恩仇录》第八回有很长一段篇幅写陈家洛在母亲忌日那天潜回家中的情景。家人已不在,只剩下当年侍婢,为他整理衣裳,“眼泪一滴滴都落在长衫下摆之上”。
      金庸笔下的人物宛如一部部章回小说,从家国大义、忍辱负重的陈家洛到快意江湖、任意飘荡的令狐冲,再到游戏人生、亦正亦邪的韦小宝,脉络清晰,渐至大成。最初《书剑恩仇录》陈家洛是书生侠客,亦儒亦侠,一如独孤求败剑冢中的第一把利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之后的《射雕英雄传》郭靖傻小子一个,却成大侠,则似第二把玄铁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到了令狐冲、韦小宝,就是第三把剑了,却是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陈家洛武功极高,就连使用的暗器也非俗物,别人用飞镖、毒针,他却用黑白棋子,书中写道:“阎世章一不做,二不休,三把飞锥刚脱手,紧接着又是三把连珠掷出,这时霍青桐双眼向天,不见大难已然临身。旁视众人尽皆惊怒,齐齐抢出。霍青桐刚挺腰立起,只听得叮、叮、叮三声,三柄飞锥被暗器打落地下,跌在脚边,若非有人相救,三把飞锥已尽数打中自己要害,她吓出一身冷汗,忙拔剑在手。”
       打落飞锥的正是三颗棋子,棋子个头小,陈家洛后发先至,比身旁的赵半山还快了一步,打落了分量数倍于棋子的飞锥。其功力之高,已至华山论剑行列。
       用棋子做暗器的自然喜欢围棋,棋迷金庸不会错过陈家洛的对弈情节,小说一开篇便是陈家洛与师父袁士霄手谈。“大伙走向后院,进了一间大房,只见板壁上刻着一只大围棋盘,三丈外两人坐在炕上,手拈棋子,向那竖立的棋局投去,一颗颗棋子都嵌在棋道之上。陆菲青见多识广,可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下棋。持白子的是个青年公子,身穿白色长衫,脸如冠玉,似是个贵介子弟。”
       陈家洛用棋子击落飞锥,金庸觉得还不足以表述陈家洛的武功之高,之后他设计了一个陈家洛同样以三颗棋子为暗器,打中对手三个穴位的神技。“周绮举刀当头砍下,张召重左手伸出,已拿住她手腕,反手一拧,将雁翎刀夺了过去。周仲英大惊,两枚铁胆向张召重后心打去。就在此时,陈家洛三颗围棋子已疾飞而至,分打他“神封”、“关元”、“曲池”三穴。张召重心中一寒,心想黑暗之中,对方认穴竟如此之准,忙挥剑砍飞棋子,只听得风声劲急,铁胆飞近。”
      只是金庸犹嫌不足,还安排了陈家洛撒子成兵、满天花雨的情节,“陈家洛在衣囊中摸了一把棋子,心想:‘这位大师在暗器上必有独到的功夫。我若平时向赵三哥多讨教几下,这时也可多一点把握。’说道:‘请吧!’大痴笑道:‘客人先请。’陈家洛寻思:‘我先显一手师父教的满天花雨,来个先声夺人。’拿起五颗棋子,一把掷了出去,对面墙脚下五炷香应声而灭。大痴赞道:‘好俊功夫。’颈中除下一串念珠,扯断珠索,拿了五颗念珠在手,也是一掷打灭五香。”
      这样一位武功绝高、才志过人的年轻俊彦张口便是“浩浩愁、茫茫劫”,动手便是棋子打穴、漫天花雨,却在现实世界里近乎一无所获,想爱不敢爱,亲手断送了喀丝丽(香香公主)的性命,对霍青桐也是一误再误,直至最后两人相隔万水千山,令人嗟叹;身为红花会总舵主,志向远大,却被乾隆玩弄于股掌之间,所谓书剑恩仇,实则是书生恩仇,不过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写这本书时,金庸自己想必已有“百无一用是书生”痛彻之感,以他如椽大笔,在大漠西域、名山大川,倚天屠龙,快意恩仇,但现实中,他甚至连父亲的生命都无法保护,只是在得知噩耗后痛哭三天。陈家洛似的家国大义,国难恩仇,如果换了《天龙八部》中的乔峰,定然登高一呼,揭竿而起,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陈家洛左右彷徨,想尽周全尽善之策,最后才发现,他走不得,留不得;舍不得,却又顾不得。
      金庸笔下的乾隆,丰姿俊逸,不似刘邦、朱元璋这般鸡鸣狗盗无赖之辈,一朝夺取天下,即流氓嘴脸毕现,诛杀功臣,涂炭生灵。然而,在江山社稷、儿女情长之间如何取舍之时,乾隆却如真正的围棋高手,杀伐决断,弃子抢攻,毫不含糊。若论大局谋略,陈家洛还只是业余低段级别。
      在出世与入世的夹缝中行走,仰望天际微光,承受内心纠结,这就是陈家洛,也是我们当中绝大多数,出身与责任就像纸铐,无形却有力,在恩仇却无快意的一生中作茧自缚。无需哀其不幸,因为其身上有太多我们自己的影子,或许,其中也包括金庸本人。
      所以,我们阅读《书剑恩仇录》的沉重感在《笑傲江湖》、《鹿鼎记》中一扫而空,这是金庸先生的大彻大悟,也是我们一辈子向往的快意人生。

     金庸笔下的围棋高手之《书剑恩仇录》陈家洛
影视剧中的陈家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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