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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京剧情结

(2008-07-31 18:47:34)
标签:

京剧

棒槌

跑调

打鱼杀家

女起解

姚期

文昭关

沙家浜

红灯记

票友

戏迷

分类: 棒槌说话

   我对京剧的理解是被“熏”出来的。记得小时候,社会气氛还好(还未开始反“右派”),父亲每年都是“先进生产者”。晚饭过后,那时没有电视看,经常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唱戏。父亲喜欢马派、杨派,常唱的有《文昭关》、《打鱼杀家》、《借东风》;母亲喜欢梅派、程派,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也小声唱一段:《女起解》、《凤还巢》、《贵妃醉酒》。

    父亲嗓子很高亢激越,又是个性情中人,每唱到《文昭关》中那段紧拉慢唱的二黄原板:伍子胥因昭关难过、心情悲愤而呼叫“爹…娘啊……”的时候,把我们所有的人都感动了,而父亲也常常禁不住潸然落泪。

    姐姐很聪明,听父母唱几次,就可以和父亲对唱《打鱼杀家》了;妹妹也不甘示弱,小小年纪(当时大概3-4岁)无师自通,就能把《女起解》唱得有滋有味了,因此常受到父亲的夸奖。只有我最笨,心里又不服气:趁着父母不在家,对妹妹唱一句“叫一声桂英儿,快些开门来”(《打鱼杀家》中肖恩的一句唱词),想借机沾一个便宜;可妹妹早识破我的诡计,借口我唱得不搭调,而拒绝接唱。

    可惜,当时我们居住在北方,没机会看到那些大师的表演。只记得看过辽宁京剧团一位裘先生弟子的演出:有《铡美案》《姚期》,后来就决心学裘派。一有空,就在屋后的菜地里练姚期拜见郭妃的那句:“老臣年迈如霜降,娘娘待老臣我恩如山”。“如霜降”的“如”字是上口字,又是高腔,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与裘先生的发音相去甚远。这到没什么,“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嘛。但受不了的是妹妹见了我就叫“如霜降”,让我深受打击。直到今天,“如霜降”一句,仍是我解不开的情结。

    父亲的一位朋友,W叔叔,虽然五音不全,却是个死心塌地的戏迷。常在上街办事途中,听到途中某个胡同有胡琴响,就不由自主地拐进去,直到天黑才想起回家。虽每每受到太太的责骂,仍然痴心不改。W叔叔来到我家,开始总是先谦虚一阵,然后就旁若无人地唱起来。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跑调,一边唱,一边摇头晃脑地自我欣赏,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们几个孩子则毫无顾忌放声大笑,我还加以口哨和怪叫。虽然妈妈不断用严厉的目光制止我们,但稍稍收敛之后,我们忍不住又捣起乱来。这自然是因为W叔叔唱得实在离谱,连父亲也忍不住微笑;但主要是因为W叔叔待我们非常好,从不因为我们捣乱而生气。在座的,只有外祖母,正襟危坐,十分认真地欣赏W叔叔的演唱,而且一到停顿时,总是十分礼貌地叫好。看着姥姥的认真欣赏和W叔叔一副陶醉的样子,更惹得我们发笑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欢乐的夜晚哪。

    到了大学,在样板戏的年代,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棒槌,却成了年级仅有的京剧通。在几个死党面前,也常常可以摆出一副权威人士的样子。一位身宽体胖的好友,因自认为长得像军人,最爱唱《沙家浜》里的郭建光,当他用昆明的口音唱出“朝霞映在洋澄湖上”的时候,真还歪打正着地有点“湖广韵”的意思。另一位一贯标新立异的朋友,竟然坚持用小嗓学唱李铁梅(京剧《红灯记》,花旦)“我家的表叔数不清”,迫使我们一群狐朋狗党不得不一起捂耳朵。见学李铁梅不成功,他又决心突破李玉和(京剧《红灯记》,武生)那句专门为钱浩梁设计的高腔:“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一个人躲在我家储物间内苦练,直到把嗓子喊哑,终于把“迈步出监”的“监”字唱到了高8度。以至当他纵情高唱时,大院里一群孩子一起大喊:“了不得啦!狼又嚎啦!”

    到了广州,在单位发起一个票社,至今已活动了十年。但我不过是多学了几段戏,水平依然毫无长进。我们请的琴师和鼓佬都很有水平,让我们从中受益良多。但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心态平和,从不互相计较;而每周吼两次,使我中气通畅、神清目朗,一切郁闷不快之事,都随之抛到九天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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