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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集结号》:崔卫平的甩手评论[1]

(2007-12-23 04: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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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历史

 

《集结号》公映刚开始,就已经看到了一堆关于这部电影的评论。但大多都是些浮皮挠痒痒文字,所以也没产生什么太深的记忆。

然后有好几个朋友,连续向我推荐崔卫平在博客(http://blog.sina.com.cn/cuiweiping)里对这个电影的评论。

崔卫平是我一直都非常尊敬的一个学者。包括她翻译的很多作品,现在都在我家里的书架之上,珍藏并且经常会拿出来阅读。甚至就现在写这篇评论的根据,都是来自她翻译的一本关于“公民权力”的书。

崔卫平关于《集结号》的博客评论(http://blog.sina.com.cn/cuiweiping),名字叫:《别拿炮灰不当炮灰》。如果只就文章本身而说,无论其中的思想构架还是文字组织,都非常非常漂亮。假如我还没去看过电影本身的话,我可能会非常欣赏崔卫平这篇评论,但我已经认真看过《集结号》然后又仔细阅读了崔卫平的评论,我就不能同意她其中的很多观点了。

再说笼统一点,如果她这篇评论,是在针对和挑剔《拯救大兵瑞恩》的话,那我就没任何话可说。但她这篇评论,恰恰正是针对和挑剔一部在中国的政治、文艺环境之下所拍摄的《集结号》,那么意思就很有些南腔北调和南辕北辙了。

凡写评论的人,如果说绝对一点,那么所有写评论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带有某种甩手掌柜的意思。而写惯学术评论的人,就更可能会连袖子都一块带甩出来了。崔卫平的《别拿炮灰不拿炮灰》,就是不但甩手而且连袖子都甩出来了。

以下,只从我个人的甩手角度,来逐段分析一下崔卫平的评论吧(可能会很长,那么一次说不完就几次把它说完)——

 

■崔卫平评论一开始,她认为《集结号》里的战争场面,是整个电影的闪光点,相当值得称道。

但我却认为,电影开始的战争场面,仅仅只是一个引进人物和故事的由头。而相比许多国外大片,《集》的战争场面完全没啥可说的。甚至我还在怀疑,电影开始的激烈作战场面,很可能就是编剧刘恒、导演冯小刚他们共同合计好的一个漂亮隐蔽——他们真想讲的,恐怕还是战场面争结束之后的故事。也就是崔卫平在评论中有些不屑的,关于炮灰为自己和灰友们找一份炮灰证明的故事。

崔卫平评论的第一段标题非常有意思,叫“看不出是一支共产党的队伍》。

依我的私下猜想:让上面的人看着象是、但看不出是一支共军队伍;这恐怕正是刘恒和冯小刚,在电影剧本阶段就共同筹划好了的。是的,如果事情相反的话,那么如果让上边真看着太象了一支共军队伍的话,那么《集结号》不要说现在可以在电影院里看到,恐怕在之前经历种种审查过关,就可能早已胎死襁褓了。

举另例而言,电视剧《亮剑》所表现的,不是象,而根本就是一支共军队伍。但那个剧都在演什么呢?恰恰就正是崔卫平在这篇评论里所形容的,是由李幼斌扮演的一个古怪而疯癫的长着大板牙天天叫嚣的“战争机器”,他杀人如麻,不问任何,不为什么——只听从命令并且还自己很有创造性地去杀敌人就是了。最后却成了元勋大将军。在宣传时,象这样的人物和电视剧,被名正言顺的认为是真正的“主旋律”。

 

■崔文随后写道:“故事当然是中国人的和中国特色的,而且设想是为今天的中国人提供的。……这是一部故意淡化意识形态的影片”;她同时还分别引用了冯小刚和刘恒的两段话——冯说: “传统的战争片是为政治服务的,这个电影,还是从市场切入,希望在市场上能够赢得大部分观众。”刘恒说:“第一,我们不讨论战争有没有意义;第二,我们不讨论牺牲有没有价值。”

不故意淡化一些意识形态可以吗?

我想,崔卫平作为一名思想相当先锋的学者,包括她自己出版某些书之前,她肯定会本能地就明白上边当然有某个部某个局在等待严厉审查呢。

那么比出书更敏感的拍电影和被审查,难道崔卫平就不明白了吗?所以回避当然是绝对必要的,关键是看回避完了之后,电影还在说什么?比如到底是要说一个刺客历尽千辛万险牺牲别人性命,然后站在皇帝面前举手投降呢?还是一片炮灰最后上访得到了炮灰应当得到的一份证明呢?

 

■我在长虹电影院刚看完电影之后,就开始在电影散场时进入了记者角色。我截住好几个年轻男女观众,问他们看完电影的直接感受;回答几乎相当一致——

“堵心!”

“心里挺堵得慌的。”

“想哭,又有点哭不出来……”

通过这些直接观感,我认为冯小刚所说“这个电影,还是从市场切入,希望在市场上能够赢得大部分观众。”他之前对这部电影的故事估计市场预测,已经完全成功了。

而编剧刘恒在所说:“第一,我们不讨论战争有没有意义;第二,我们不讨论牺牲有没有价值。”在我看完电影之后,这话则在心里干脆就被直接翻译成了:“这部电影让我想到更多的,还是我们活在今天,到底是不是不被证明的一片炮灰?”

 

■崔卫平接着说:“这样一来,主人公谷子地与他的战友们已经不再是为理想而战。他们不再是为了“解放新中国”,不再是为穷苦人不再受苦及当家作主,他们出生入死的行为,不再是任何自愿的牺牲和献身。他们变得没有行为动机。……称之为“理想”的东西,统统被看作“意识形态”,从这些人身上拿走了。

那么,我们能不能姑且再从崔卫平提出的拍电影的角度,就换到一个现在观众看电影的角度呢?

比如作为观众,手上拿着一包彩色爆米花和一瓶矿泉水,当他们走进某放映城的第一或第五豪华放映厅的时候,你崔卫平能够企图希望和要求观众们,是为了“解放全中国”为了一个伟大理想,进去看一部电影吗?我想他们肯定不会的,(或许也会有几位学者、专家、媒体人士,是有可能拉着一脑袋小抽屉思想,这样去看《集结号》的,但他们不负责完成实现电影票房。)普通观众在我的猜想当中,他们花钱买票去看《集结号》,鉴于这几年大片一律都在为“与皇帝共同进餐”而讴歌而旋律并彻底丧失了基本故事性,那么,现在的观众进得电影院里,首先的潜在动机,就是看这个电影是不是在“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或者还是在为皇上列阵摆团体操呢?

至于电影中的战士是不是为“理想而战”?他们是不是“为了解放新中国”?那应当是电影看过之后,这部片子是否延伸给了他们这些意义。请千万不要忘记,电影在今天的市场之上,有一个绝对前提,就是得先把最主流的年轻观众拉进电影院当中,然后再说别的。而这些观众心里之前的参照,很可能就只有小龙女翁美玲和唱歌的周杰伦。他们甚至对新中国缔造者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完全不知道他们是谁呢!

 

■崔卫平替《集结号》中死去的士兵们非常不平地感叹道:“不是说这些人不可能有这样一些人性弱点,而是在拿掉了理想这个维度之后,再加上这些东西,让人看不出来那是一支共产党的队伍。谷子地给自己找的指导员是一个在战场上尿裤子的人。战场上尿裤子的人有的是,但是他未必能够当上共产党连队的指导员。这恐怕是实情。”

我以为,这恰恰是作为学者的崔卫平,是她自己有点强于电影中的战争了。

在解放战争当中,恐怕不光是一个尿裤子的共军逃兵可以立即当上共军指导员,我想还可能有刚刚掉转枪口的国军军官,都可能立即被委任为比指导员更大的官吧。这恐怕也是解放战争中的实情。

文革当中,有一部小说《欧阳海之歌》非常的红。这小说的最后,就是当欧阳海要奋身冲上铁轨去推开因受惊而站在迎面开来的火车之前的那匹马,然后小说作者,就替欧阳海编了好大一段,英雄在牺牲之前都高尚地想了什么什么什么……那意思,就有点象崔卫平在评论当中替共军战士们多想的一样。

我之前在报社时还采访过许多劳模。原本,他们可能就是一个生活中的勤恳老实人而已,但被选成劳模之后,如果按照我的采访要求,他们也可以马上说出很多立即登报的话——但并不是从心里出来的老实话。

 

■崔卫平说:“有观众认为“‘看不出来谁跟谁打’,应该被视为一种富有意义的批评。……起码,与影片相关的1948年的共产党及其军队,肯定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是代表和促进社会进步的。后来理想的败死是一回事,但是不能用这个来取消前人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我相信,在1948年的政党高层,肯定都是很有理想的。但当时的共军士兵们,崔卫平就能肯定,他们也懂这些形而上吗?比如《集结号》里那两名分别而死的最底层士兵吕宽沟和姜茂财,他们真会明白崔卫平所要求于电影的这些泛理想和泛文化意义吗?恐怕很难。一个是为了帮连长拿回一块手表看钟点,另一个就是为了前边死去的兄弟报仇。再离开1948年,直接进入今天的战士,我们且听同样是王宝强所扮演的许三多如何说自己:“活着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着。”

所以,我既同意崔卫平所说:“最好不要一部电影取消前人曾经有的东西”。这话很对。但同时我也很有异议,那就是学者也不该用一篇铿锵的评论,去为那些真正被当成炮灰的士兵,增加什么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的政党理想和伟大情怀。

 

■崔卫平评论的第一段最后这样高度概括说:“但是经过二战之后人们苦苦思索而得知,仅仅是‘勇气’与‘服从’是十分危险的。……回到开头提到的淡化意识形态的做法上去。这肯定是一个策略。但是作为策略它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些话都没错。二战确实让人类本身思考了不少事情。但尽管作为二战的参与国之一,二战到底让中国思考了什么?思考了多少?事情还真很难说。

比如就不说1948年中无论是共军还是国军的士兵吧。就先说说我们今天许多大公司中的白领吧。崔卫平你可知道,有很多白领在公司工作中的MSN甚至电子邮件,都会被上司直接监控?甚至接个手机就得赶紧往卫生间跑?因此尽管“仅仅是‘勇气’与‘服从’是十分危险的”。但很多今天的底层职工,也只能继续如此活着,也不管他们的上司到底什么时候吹或者不吹什么号。

再说:“回到开头提到的淡化意识形态的做法上去。这肯定是一个策略。但是作为策略它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作为崔卫平,你当然会听说一点,之前关于《鬼子来了》的事情吧?这就是在二战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是二战又为中国电影的今天带来了什么呢?如果导演不策略的话,所付出的代价,就是《鬼子来了》根本不见国产天日。

在中国,不但是做艺术、干创作,甚至做任何事情,政治策略、政治智慧恐怕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关于这一点,恰恰我正是从崔卫平翻译的书当中,明白了这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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