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象法医一样去观看春节晚会——兼答“狗仔雯”(2007-02-18 21:15:27)
除夕之夜直至0点,整个北京城完全被震天的爆竹声所淹没。这种彻夜的震响,似乎是对此前多年禁放的一种报复;同时也暗示着某种民间社会情绪的强烈发泄——并非官方组织的“团体操”式的歇斯底里大众狂欢。
可能谁也无法事先想到,恰恰正是这始终都在震天响的爆竹声声,却很有效地替中央电视台那台已经病入肓荒烂到根骨里的春节晚会,很有效地遮掉了一大半丑。因为,爆竹既分散了燃放者的注意力,同时也让在家看春晚的人,基本一直都处于观看哑剧的状态——这样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很多。因此,万户人家,都不必再象以前,在枯躁的安静之中,被迫将那样一顿摆设华丽却味道已经馊臭的所谓“年夜饭”,一口一口吞进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当然,还会有人很抱残存希望地在观看春晚,这样,我才会在短信发送严重堵塞的情况之下,连续收到“狗仔雯”这位小姑娘发给我的短信:“何老师,赶快用你XX的语言,狠狠再骂一次春晚吧!点名批评一下那些小品吧!……堕落啊!央视春晚领导文艺的堕落啊!曾经带给我笑声的小品相声,咋就被糟蹋成了这样呢?!”
“狗仔雯”很显然属于是那种事先仍然还对春晚抱有残存一点希望的姑娘,可观看的过程显然渐渐让她从愤怒至绝望,所以,她才会发短信希望借助我的刻薄以发泄她心中的不满。可是今年,我还真让自己尽量安静下来把整个春晚基本看完了。但“狗仔雯”一再要求我的“再狠狠骂一次”,若放在5、6年之前,我心里大约还会有那份激骂的热情、那种“他们还不至于差成这样吧”的自我怀疑、那种奴才式的始终都会把央视及其主持人们拜在神坛上的“与皇上共同进餐”的心理自虐。可现在我不会了,所以我一直都非常平静地在观看春晚,那种心态很象是一个法医,面对着一具被涂满华彩的冰冷尸体仔细冷观。我想,如果还有跟我一样,那些曾经深入参与过央视节目策划的人,感觉大概都可能会跟我差不太多。其实,观看一年又一年的春晚,也可以参照城市观众之前看中国大片的某种心理过程:期待、狂热、沮丧、愤怒、绝望、抛弃它们!因此,之前当我看见,还有很多人在网上争论大片、春晚的或好或歹时,我甚至会反过来去这样想:中国大片还应当继续再拍它几十部;央视春晚也还要让它继续再办几十年;那样到了最后,争论也就根本不必了。就是尸体的彻底腐烂,也需要一个过程吧?所以当一种所谓的文艺形式,尽管已经烂到象梅毒那样“灿若桃花”可还能再喘几口气时,争论它们或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基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除夕之前某一天,我因为写报纸专栏,肩背巨痛,出去找一家按摩院作按摩,当时我问那位给我按摩的湖北小姑娘:“你看春节晚会吗?”她回答非常坚决:“当然看呀!”我注意到,她当时的眼神非常天真。她的家是在湖北农村,所以她的回答,与我作为一名城市观众的感觉就可能根本不同,她仍然还会对象央视这样的“巨无霸”,心里有着非常仰视的姿势,同时官方多少年以来的宣传、媒体的同谋炒作,都会让她形成这样固定的心理定势:“凡是中央电视台就一定是对的一定是好的”。所以我当时跟她开玩笑说:“你就不应该在这里干按摩,你应当马上去到央视里去打工,哪怕是扫地、清洁卫生间都成,最后,你就会了解其中的一切了。”可这位小姑娘之后的回答,却也让我无话可说,因为她道出了当今中国基层农村民间娱乐生活的某种普遍性无奈;她说:“您想一想,除夕的晚上,男人们都在抽烟打麻将,我们女孩子在农村又没什么事情可做,那不看春节晚会,还能去干什么呢?”于是我再问:“如果电视上有更好的节目,你还看春节晚会吗?”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不看它了!”
她这样的回答,就让我想起了刘索拉早年间一篇小说的名字——《你别无选择》!同时她的话也证明了:央视就是中国乡村电视台。
央视春晚刚刚结束之后,新浪立即就开始了“春晚观众调查”;也许是害怕央视再象各个电影节那样派人做假吧,所以,观众在参与调查时,每次必须填写一个“验证码”,而且似乎还不能连续点击。这样的调查结果,也许还能勉强接近一点真实吧。
我粗略注意了一下到现在为止的调查结果——
一、为今年春节晚会怎么样?在“很好”、“一般”、“不好”三项当中;
“不好”的点击占了绝大多数;
二、请您给2007年春节晚会打分:5分、4分、3分
2分、1分的打分中,
1分占绝了大多数;
当然,后边还有没办法让人直接填写的,比如——
三、您最喜欢哪位春晚主持人?
朱军、周涛、李咏、董卿、张泽群、刘芳菲;
这样的名单排列,很象是强行规定出几位“人民代表”,然后让你无法选择,最后只能被迫弃权。
另外,在除夕春晚结束之后,导演金越去新浪聊天时,和主持人居然有这样一番有趣的对话
主持人:……有一种观点认为,还是那几张老脸。还有人认为,换了别人,有得换吗?还有人说,真换了新主持,大家还是会骂。
金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有那么多求新的要求?我这个人可能是比较恋旧,我觉得一个人之所以能够有一定的成就,和他所付出的努力一定是成正比的,而且这种付出一定是值得尊重、值得重视的。……如果真的让一个新人上来,大家又会说,还不如某某呢?……我看国外的电视,其实很多老主持人很吃香,我记得上次采访一个美国主持人,他已经80岁了,为什么在美国没有人说‘你都80了还干吗?’我觉得,对老人的尊重,就是对社会的尊重。我们现在使用的这些主持人,他们尽管还有在自己的艺术道路中需要克服的东西,但是他们依然是最优秀的主持人。”
金越他都这样说了,亲爱的“狗仔雯”,你还有什么气可生的吗?
金同志说:“我看国外的电视,其实很多老主持人很吃香,我记得上次采访一个美国主持人,他已经80岁了,为什么在美国没有人说‘你都80了还干吗?’”
如果按博友吴亚滨以前的玩笑说法,金越他们家肯定一条鱼都没养,所以他的表达才会这样根本不讲最起码的逻辑。他偷换概念,将美国的老年主持人,与中国现在主持混为一谈;可两边的主持人在修养、气质、公众信任度上,是一回事情吗?一边是民主选择加公众信任度的随时调查;另一边是完全专制下的强制指派——你就是难受你也得接受“巨大霸”的专政!可金导演就敢有意混淆放在一口锅里边跟你乱搅。
金越同志接着说:“我觉得,对老人的尊重,就是对社会的尊重。”难道对一个面向全国公众的最大传播平台,所谓尊重老人,就是必须尊重那些华丽的废物饭桶主持人吗?荒唐!
还好,连退休一个邢质斌,都要在全国人大会议上,由代表专门写提案,才由央视勉强回答,可能会在07年让她下岗。那么整个春晚,恐怕还得再烂十年,而且必须由全国人大经过弹劾,可能才会最后根本改制。
金越说央视主持人:“他们依然是最优秀的。”——这样的评价,可经过了最小范围的民意调查了吗?
举凡今年整个春晚的节目,可还有真的创作生气、热情吗?很平静很法医地去看,绝大多数节目,都是在“完成任务”,它们一点都不承担欢乐、激情、创新。而作为导演的金越,他还是“墨索里尼”总是有理!
就在晚会行将结束的尾巴上,我收到了央视新闻部一位著名主持人的一条短信,内容如下——
“我现在才明白春晚的好处:春晚一看完,这一年就不可能再有不顺心的事儿了!所以,我们喜欢春晚!”
这大概可以算是我在除夕夜收到的最幽默的一条短信了。它很调侃,却从内部最狠地把春晚给骂了——看了这样一台长大五小时,处处都跟观众别扭的晚会,之后一年,还能有啥事儿能比这台晚会更不顺心呢?这位主持人,显然要比“狗仔雯”那年轻姑娘的愤怒,更能博人幽默一笑了。
除夕之前,央视和金越还在大炒赵本山这张历来春晚的王牌。最后甚至让观众都已经闹不清了:我们现在每年是在等着看春晚?还是等着看赵本山呢?但最后结果又怎样呢?再大的一张牌,也经不住如此折损耐磨吧?也好几年了,赵本山的小品,也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这就好比,
如果创作机制已经变成了一块死地,那么再有本事的一个表演天才,他还能有多大蹦达头呢?再比如,就算一具尸体刚刚僵了,可能还有一两个大细胞存活着,但那就能证明这尸体不是尸体了吗?
今年的《策划》,完全是照抄原来赵本山、宋丹丹、崔永元上次《昨天、今天、明天》小品的模式,可活力、热情、逗趣劲还在吗?博客、公鸡下蛋、变性、炒作——明显是在拿那个卖壮阳药的人作为素材,可又不敢编得太透。还有,以堂堂央视之尊、以赵本山、宋丹丹的天才幽默,居然已经堕落到要为那样一位谁沾谁臭的瘟疫型江湖无赖作广告的程度,我们好意思对春晚生气吗?我猜想,当夜那专卖壮阳药和增高鞋垫的家伙,肯定乐得整个晚上都在家里挥舞菜刀,对着自己的胯下那话哈哈大笑呢!
最后,逼得赵本山、宋丹丹只能耍尽他们最后那点舞台功夫,可创作脚本却是死的。效果自然也都在观众眼睛里了。
有人对我说:央视的文艺部就是差,如果换了戏曲部可能就会好一点。是这样吗?我认为,换来换去,也不过是最差的99步去嘲笑最差的100步而已。
我倒希望,有机会“狗仔雯”倒应该找机会进央视打半年工,那样她就不会再对央视的春晚及更多节目生气了。同时她还会发现:央视并不是没有极个别的好主持人,比如上面发短信的那位主持;确实是有;但绝对不是现在浮在面儿上那些蹦得最高的几位。不入万人坑,焉知白骨精如何生成?
春晚的审查当然是问题。央视的机制也和其它行业一样,更是无解的大问题。可同时也不能忽略,就是在这样的机制之下,也确实养活着全国最多的电视庸人,他们整天都把脸仰着朝天再拿鼻子当准星,俯视着“庸俗”的观众,愤怒于地方电视台的“娱乐至死”,痛斥着“收视率是万恶之源”。然而他们恰恰不知道自己的官腔、官脸——也正在成为央视僵死机制的一部分!大众确实永远都是“庸俗”的,而且地方台也确实正在将自己逼进“娱乐至死”的绝境。可对“庸俗”的大众和“娱乐至死”的地方台节目,谁心里真介意的话,它们就会搅得谁心里无比难受,可如果谁不介意,他们根本就与自己无关。可问题是,那些央视的电视庸人们——你们自己除了每天颤抖于自己屁股已经坐稳当的电视主流位置随时会被颠覆掉之外,究竟还能对电视节目做了哪些具体的建树呢?
无论黄健翔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他总算是把自己先扔出了央视,并且又重新找到了工作。可其他央视主持人们,他们还有这样把自己抛弃到五环路之外的再就业勇气吗?
谁屁股底下座位一旦坐结实喽,要想站起来说走就“神州行”?我看还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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