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补缺“万牲园”

                                        ----另类的北京动物园游记(续)

前文《蹊径寻幽‘万牲园’》谈及本人寻访豳风堂、畅观楼、鬯春堂等园中古建，引起不少博友兴趣。近日翻看曹聚仁《万里行二记》中有一篇<天府五话>，也说到北京动物园中旧时风物，在此拾遗补缺，按常规由正门开始，再游一番。

北京动物园大门曾是清朝万牲园的遗物，西洋形式颇为别致。1955年4月1日，西郊公园正式改名为“北京动物园”，由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郭沫若题写园名。文革期间，由于郭沫若受到冲击，由他题写的园名匾额被摘除，从毛泽东诗词书法《沁园春·雪》中选择五个字，拼凑成了现在使用的园名牌匾。破四旧时，门额枋上的砖雕墙被铲平，雕花龙纹也被砸掉，后来又按照老照片恢复，和清华“二校门”一样，已经不是“原装货”了。一进门的小楼现在是园里的办公室，游客服务中心、认养办、志愿者工作站和“野性中国”都在此办公。

往西不远，有一座中西合璧三层小楼。整个建筑平面呈长方形，外墙砖石为灰红两色。这是1934年由中法教育基金委员会、国立北平研究院和国立北平天然博物院三机构合作，占用天然博物院的土地，由北平研究院和中法教育基金会主持用退还的庚子赔款建成一座占地近2000平方米的生物楼，为纪念法国生物学家拉马克，该建筑命名为“陆谟克堂”，一至二层为实验室和图书馆，三层为标本室，以供北平研究院动植物研究所使用，是中国最早的植物学科研楼，也是中国现代植物科学研究的基地。楼南面正中原刻有“陆谟克堂”四字，现已不存。1949年在这里建立了中国科学院植物分类研究所，1953年改为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现为中国植物学会办公地和中国科学院植物标本陈列馆筹备处。而今已显陈旧破败，黑洞洞的大门终日紧闭，少见人迹。

在大熊猫馆北有一座凭吊碑，上书“彭、杨、黄、张四烈士墓遗址”，游人多不知就里，诧异这儿为何有这样一个纪念物。四烈士即彭家珍、杨禹昌、黄之萌、张先培。彭家珍于1912年1月26日，在西四大红罗厂胡同炸宗社党头子良弼时，不幸头部中弹，当场牺牲。南京临时政府大总统孙中山，追认彭家珍为“大将军”。其他三人均是同盟会会员，1912年1月6日在东华门大街欲炸袁世凯未成，当场炸死袁卫队长等10余人，被捕时在三人身上查出用蒲叶包裹着的炸弹。袁世凯令营务处陆建章采用电刑逼供，要三人招供同伙及指使者。三烈士坚贞不屈，慷慨激昂，严斥“袁世凯是窃国大盗，国人恨之，炸袁出自爱国热情，要杀便杀，别无他说。”陆用尽酷刑，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口供，只得下令以棉花裹身，浸湿煤油，将三人活活烧死。三烈士遇难的当天晚上，革命党人将尸体运走，密葬于农事试验场松林内。同年8月，将刺杀良弼的彭家珍烈士与刺杀袁世凯遇难的三位烈士同葬一处，建成四烈士墓。整个墓地呈正八角形，上立约8米的碑塔，在碑的四面分别注明四位烈士的姓名。底座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各有七级台阶通向纪念碑。四烈士分别葬于东、南、西、北四墓穴中，并有中国国民党党徽装饰。孙中山先生亲自参加迁墓仪式，黄兴还为四烈士碑文题词。在《鲁迅全集》第一卷中有一篇《即小见大》的文章，内中记有：“三贝子花园里面，有谋刺良弼和袁世凯而死的四烈士坟，其中有三块墓碑，何以直到民国十一年还没有人去刻一个字。”文革爆发后，红卫兵砸毁了饰有青天白日标记的四烈士墓，1990年应四烈士后代的要求，在原址处建此凭吊碑。

曹先生文中提及“易桥”，“易”即易培基，1929年7月，农事试验场改组为国立北平天然博物院，其为11人理事之一。易培基生于1880年，教育家，故宫博物院创建人之一，湖南长沙人。辛亥革命后先后任湖南省教育委员会委员长、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校长、湖南省立图书馆馆长、湖南省长公署秘书长、孙中山先生顾问、黄郛摄政内阁教育总长、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上海劳动大学校长等职。自1924年后任办理清室善后委员会委员、故宫博物院理事兼古物馆馆长、故宫博物院首任院长等职。1932年被诬陷盗卖古物，蒙冤辞别故宫。所谓的“易培基故宫盗宝案”沸沸扬扬长达8年之久，以耸人听闻开始，却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悄然无息地不了了之。“七七”事变后，年迈体弱的易培基，于1937年9月在上海含恨离世，终年57岁，走完莫辩清白的风雨人生。他在终前遗嘱中感叹：“惟有故宫一案，培基个人被诬事小，而所关于国内外之观听者匪细。仰恳特赐查明昭雪，则九幽衔感，曷有既极！”。吴稚晖亲撰挽联：“最毒悍妇心，沉冤纵雪公为死；误交卖友客，闲官相攘谋竞深”，联中所指的就是诬陷者张继和他太太－－在国民党上层社会有名的“河东狮吼”崔振华。直到解放以后，经对有关知情者调查核实，这场冤案的真相才终于大白，而此时一代文物大师、当过毛泽东老师的易培基却早已含冤于九泉之下多年。1934年版的《北平旅游指南》曾记载“鬯春堂门前，有宋教仁纪念碑，系农林总长陈振先募建……碑东有小木桥，上镌‘易桥’，闻系故宫盗宝，逃往外国之易培基所留纪念，某君拟向当局建议，将该桥易字除去，免污清洁名胜之地。”但保留下来的农事试验场多种版本的图例中，均未看到“易桥”,倒是此处有一桥标名为“枫桥”。我在鬯春堂一带遍寻无踪，这个鲜为人知的“易桥”，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除此之外，万牲园中原本有多个古建，曹文中就说到来远楼、万字楼、观稼轩等。来远楼位于西北部长河南岸，是一幢欧式风格的三层小楼，楼东西两翼有长廊，楼内曾设西餐馆，农事试验场内的照相馆也设立在此，名“镜真照相馆”。照相馆在一楼放置一本《农事试验场全图》，列出场内二十四景，游客可以选景照相。1929年后来远楼改为博物学研究所，一度是标本剥制室所在地，1949年后拆除。万字楼位于农事试验场正中，是一座二层小楼，因其建筑平面为卐字形状故而得名，曾设有茶座，1935年失火烧毁。观稼轩又名自在庄，位于万字楼南侧，是一片茅草房屋，其建筑形式犹如农舍，与周围的试验田非常协调，内设茶座，后因扩建动物馆舍拆除。饭馆原有燕春园番菜馆和燕宾园中餐馆，现在好像只有豳风堂了。

好在如今园内修缮了位于狮虎山附近的依绿亭、松风萝月轩等建筑，可以依稀窥得一些当年的风貌。时光悠悠，现在的北京动物园，游人如织络绎不绝，扶老携幼徜徉蹀躞，成为寓教于乐的知识传播之所，只是那些逝去的往事和人物，常常让我在欢娱之余再发怀旧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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