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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疲累之余翻捡旧文忽生取舍之惑

(2015-03-03 19:3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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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覃如意当日与针门师长姊妹作别,便回得自个房中收拾包裹。只是在雪洞般的房中转得一圈,不过只包了两件素色衣衫,除此之外竟别无长物。三数月来修道有成,自忖已寒暑难侵,于是只将薄衫和那针母绢画裹作一处,卷了长长一个褡裢系在身后。脚下流连,又将床上被褥叠好卷起,桌上残茶倾尽后将杯倒扣,窗撑取下后将窗户轻轻闭了,一步步倒退出屋。将门合上的一刹那,不知为何又记起了当日夜里从家中行出,也是这般倒退合门,只不过当时是愤恨心冷之意居多,如今是不舍怅惘之情满怀罢了。
  轻轻控出一枚心火眉针,覃如意御针敛形而起。半空中罡风隐隐浮云排浪,行得久了,落在耳中全是一片呜呜之声,只觉思绪也如同这轻云一般漂浮不定。数月之前心冷离家,如今乃是奉了师命离山,两番居无定所之间,这心性已大为不同。凝目虚空,仿佛端了一面明镜,将前尘往事全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母亲从小便教她贤良淑德、隐忍内秀,每日起床之后必要用篦子将头篦得纹丝不乱,衣衫掸得不见灰尘才让出门。外头的那件衣裳必定是光鲜的,通共也只换洗两件,里头的便是补丁摞了补丁,也仍洗得干干净净。头上一年到头插只烂银钗子,细得仿佛有了一丝危险气息,一晃眼差点就看不见了。
  父亲原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秀才,平日里收了几个小童识字唱文,也不见得有多用心,若是左近有人请了他撰文书字,怕只管饱酒肉,他只管去,携了醉意回来,也仍兴致勃发,必定要将她母女唤至跟前,好好讲上一通腹中的酸腐学问,末了总归将腹中之物吐个干净。她小时常学了母亲低头恭顺的样子,对了醉酒的父亲唯唯诺诺,只是年岁渐长,这才察觉家底渐薄,她的两件体面衣裳洗了许久,褪了色也无钱添置,数回背地里听见学堂的顽童背了父亲唤他作老穷酸。渐渐地那些学童也不来了,纷纷另觅了学堂先生,邀文乞字的也愈少,父亲也愈见沉默,只是偶尔地逢上一遭,回来后便说得加倍的兴奋,好似要将从前所欠全都给补上似的。覃如意躬身一旁时,只瞧着母亲光溜顺滑一丝不苟的头发,时常就有了些毛躁之意。后来她不耐久听,往往在父亲高谈阔论时奉上一杯白水,插上一句,“爹,喝水。”要不便拿了把蒲扇对了满面红光的老头子猛扇。然而父亲目光梭转,只是盯了母亲恭顺的头发唾沫四溅,她只好牙痛般地咧嘴倒吸凉气。十六岁那年她的体面衣裳终于破了个洞,袖子裤脚也短了一截,母亲虽然翻了块颜色相近的布补裰上,也不甚明显,终究她还是抱了那衣裳狠狠哭了一个晚上,心中仿佛慢慢结上一层厚茧。
  她开始随了母亲去外头买菜,她好像是带了一股莫名的愤激之气,砍起价来比母亲利索多了。她学了母亲的一手好针线,闲暇时便到相熟的左邻右舍处招揽些活计,可视这也顶不了大用,日子仍是渐渐拮据。父母总是不着慌,似是喝白水也能度日,她却日渐惶急,从货郎那里或赊或买了成打的丝线与绸布,没日没夜地借了一点天光飞针走线,好像这一根线上牵缚了命运的辔头,她只是不停抽打,好教它不住往前——若真问前头有什么,她又懵然无知——终究也不能抛头露面沿街叫卖,于是又去托那货郎。
  那货郎不过青春年纪,容貌正好,成日家出入绣阁闺闱,日日相对的多是一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碧玉,当了人和他说话都要面红半日,背了人偏又有几个和他结下了露水姻缘,甚少碰倒和她这般的、为了饶一点丝线银钱要和他认真理论半日,托他相卖绣品时也不羞怯,只言明家中生计艰难,请他费心。他果然便费心,不知何时起又起了些怜惜之心,有时塞与一些丝线不要她银钱,却又被她推回,只收那卖回绣品的一份,于是又多了一份敬重之意。不知怎地,此消彼长之下,却也逐渐厌作那些露水尴尬之约,日日只把叫卖她的绣品当作一件要事,一来二去,这绣品在这县城内外也有了些名声。
  然而就有这般奇事,城南有户人家姓苏,原是两淮盐课老提举因病过世,其夫人扶柩回乡。家中只母子二人,守了偌大一份殷实家业度日。那苏老夫人一心向佛,懒怠理会家中琐事,苏家公子行徐成日便和了一群纨绔子弟斗酒听戏,恣意取乐,虽未至烧杀掳掠的地步,却也惹得人闲言碎语,指头论足不绝。这苏行徐一来二去,不知怎地就迷恋上了一位青楼歌女,初时只是每日流连驻足,渐渐入港得趣,也不归家,成日只围了她打转。仆从见事兹大体,忙告至苏老夫人处,老夫人如梦初醒,将他唤至跟前一顿痛骂,当了他教其从此洗心革面,那苏行徐悉数答应,背转身又自行其是。
  苏老夫人这才着急,忙托了官媒亲友四处寻访,要为他说一门合宜亲事,好叫他行回正道,哪知旁人打听得实情,都是富贵之家,谁愿将自个娇娥送入这火坑?过了半年仍未物色上合适人家。老夫人急得无法,知这门当户对难求,没奈何只得放下身段亲自寻访。那一日正在县丞家喝茶,忽然见那县丞娘子的拭汗巾子有些意趣,拿过一看,原来上头描的并非花鸟虫鱼之属,却是一幅浪子回头图,图本绣得精致,图边诗文又触动她心事,因而辗转打听得了那货郎,教他将货物带至家中细细遴选。又见了春晖图、慈母绣衣图、鸦雀反哺图,更是欢喜。原来覃如意作图自出机杼,原不愿随了旁人的老路子刺绣,于是挑了父亲旧柜中的陋书,口嚼心诵,将所悟所思用针线绣将出来。这些日子所读正是孟郊的游子吟,哪知就对了这苏老夫人的心思。
  货郎见苏老夫人欢喜,一心要教她多买几幅,于是便将这及笄绣娘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老妇人听得入味,心思早已不在这绣品上,便说要将这绣娘见上一见,日后自有大笔生意。那货郎哪知老夫人心思,忙将此事转告,覃如意本不愿去,只是抵不住货郎相劝。
  到了苏府之中,谨言慎行答了几句,样样均得了老夫人欢喜,又知她是秀才之女,故而有这般言谈举止,心中早已相定,也未谈绣品之事,便打发了她回去。这边厢她心中莫名难解,那边厢苏老夫人已托人打听清楚她家底,又遣人上门说亲。她父母已落魄多年,似是守拙惯了,乍遇到这等飞上枝头的喜事,倒也没怎么强逼于她,只是依了她喜好行事。
  只那货郎知晓了原委,兀自悔恨不迭。他虽将一颗心都搁在覃如意身上,只是一知没法和那富贵一方的苏家相较,二则他空劳牵挂至今,也从未见覃如意对他稍露情意。思来想去心中失意至极,将那货担一撂,成日只买醉度日。
  覃如意听得此事,遂挑了一个夜里守住他家门口,那货郎酒醉归来,手中执柄酒壶,只斜了眼睨她,“你如今还来做什么?”
  覃如意轻轻答道:“我来瞧瞧你如何了!也想借了今日之机,明白自个儿心中所想。”货郎听了这话酒便醒了一半,瞧了她的神色半是温柔半是怜惜,过了好一阵面色忽转,又涎了脸道:“你莫非是个傻子,自己心中想什么,自个都不知道?”忽然又拨开她走进门去,边将那酒壶嘴儿对了口边道:“我劝你如今拣这高枝儿趁势飞上罢,我还是和了从前一样香闺软闱里快活,日日软玉温香,可比费了心思替你卖东西适意多了!”
  听了这话她回头便痛哭了一场,过了两日心有不甘,又再去寻他,哪知已不见踪影。旁人只说去了外地行走贩卖货物,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回来,覃如意在家中不吃不喝枯坐一日,便教父母遣人去应了苏家的亲事。
  苏老太对她甚是看重,先行便遣送了四个丫头过来服侍她饮食起居,待得到了正日便作陪嫁。又提前为她备好合宜嫁妆送至家中,另一头为了断却苏行徐的绮心,设法将那歌女悄悄贩卖至外地,待得一切准备停当,选了个黄道吉日,便将这落魄秀才之女迎进了盐课提举家门。
  
  覃如意初时并不知道这苏行徐寻芳遗情之事,只见他成日只和自己淡淡相处,并无一句多余话可说,她心中本已百孔千疮,如此相对,正合己意,于是成日只跟在苏老夫人身前侍候。老夫人眼见二人成日打不上数个照面,又打听得夜间也不歇在一处,心中焦躁,两头苦口婆心说过数次,二人皆不为所动,她身子本有宿疾,此番忧急交加之下,忽一日便卧床不起。
  那一日又将二人叫至榻前垂泪道:“我的儿,本也不指望你读取功名光宗耀祖以慰我心怀,以咱家中所积,再养上两代也无妨,只是终望你转意回心才是。这般品行心性俱佳的女子,费了我好些心力才寻到,你若还是收不转心,不懂得惜取眼前之人,莫非定要让我将这些烦心之事带到棺材里去么?再者我毕竟是你娘,所做所行之事皆是为你,你现下不明白,终有一日要明白。只怕我也活不长久,这话你不愿听也罢,我却不得不说。”又扯了覃如意手道:“娶你进门确是有些私心,这原是我的过错,只是你也莫因此怨他。你既进了我家的门,我仍盼你俩将前事抛开,从此顺顺当当过日子才是,殊不知人生百年,也不过转瞬即逝,若是为了这些闲气,一辈子疙疙瘩瘩难理,那便是和自己过不去了。”
  两人见老夫人说得恳切之至,又见她病重,知她这病虽是旧疾,只怕和二人之事也脱不了干系,又兼说得合情在理,心中不禁都有所动。数日后,两人虽不能和老夫人所望的那般水乳交融互敬互爱,却也夜夜睡在了一处,行事有商有量,相对举案齐眉,正如这天下的大多数夫妻。
  一年后生了字畅,那老夫人反倒渐渐好了起来,含饴弄孙几年后才病逝,这时她又添了文达,然而日子你若按了它设定的庸常步调往前迈,那便过得白驹过隙,那一晃手便是十数年,直至教她遇上了苏行徐和秋儿之事。
  往事恍如潮涌,一波波向前漫过堤防,逐浪掀高,转眼便将虚镜冲毁,覃如意忽然眼角微湿,拨头下望时正是莼川城境界,心中一动,于是缓缓飞落在地。
  
  她先寻到了城东头自个家中,此时早已是千家万户掌灯时分,还未进门,便又嗅得一股黄酒酸味,抬头看见父母二人的剪影映照在窗纸之上,仍是从前模样。父亲依旧一手叉了腰高声阔论,只是佝偻了不少,母亲仍低了头逢迎恭听,忽然听得一阵呕吐之声,覃如意忙闪身一旁,果然见了母亲出屋来取那笤帚撮箕。匆匆一觑之下,已看清她穿着打扮甚为光鲜,便知道这半年来苏家并未摈其不顾。此地从此可以无忧。
  又在窗边痴痴瞧得一阵,直至二人吹灭灯火,行至厨下,捻了两粒漱玉丹撒入凉水壶中,虽不能延年益寿,却也可强身健体调气养神。
  
  出来后脚下旧步,又朝了提举苏府行去。覃如意走走停停,迷目避息之术施出,也不怕教熟人瞧见。到了门口只顾踌躇,忽然听见院内孩童嬉闹,依稀便是文达与字畅的声响,于是轻轻跃进院墙,隐身暗处。
  她离家不过数月,在山中虽然极力摈心息念,又兼冰神诀本性生冷,也仍是时不时总想起这一对佳儿,按理说如今当了面,更当相思难遏,只是不知怎地,眼见他们和从前的斯文安静全然异样,全在抄手游廊中欢声笑语,奔来喝去,和记忆中已有了偌大不同,倒象是旁人的孩子。
  虽有仆妇在一旁照看,文达仍被字畅逐得跌了一跤,字畅上前来扶,文达哭声道:“你欺侮我,我告诉秋姨去。”说着不管身周数人,只身朝月门里奔去。
  覃如意心中好似凭空生出一扇急鼓,咚咚咚敲得愈来愈响,秋姨,哼哼,如今已成了秋姨。她脚下未停,已随了众人奔进。
  却见那秋儿仍是侍婢打扮,正在厢房中叠放一堆男子衫物,她从前从没叠放过他衣物,当了面亦没在意,也不知是不是苏行徐所着。又瞧见秋儿坐在屋中床边,虽是侧身半坐,落入眼中,好似整个身子都卧在床上一般,禁不住身子微微发抖,忽然见那文达奔进,抱了她的腿哭个不止。
  秋儿忙搁下手中衣物,搂了文达低声安抚,待得问明原委,又将字畅唤来,教他两兄弟要相互照应和睦相处,终于说的二人破涕为笑,又领了二人转至角厅去吃晚饭。
  只见苏行徐仍是依北而坐,旁边的空位,从前原是她坐的,如今也空着。那秋儿坐在下首,文达与字畅左右紧紧挨靠了她。
  席间秋儿双手未停,已为兄弟二人布好饭菜,又督紧两人吃了个干净,中途几番起身,替那苏行徐布汤夹菜,又教了众仆妇退下自便。苏行徐手中再未握书,只和她细说白日间所遇的有趣之事,一席饭吃得嘈嘈闹闹绵密无间,绝无半分冷场。覃如意立足暗处,只呆呆瞧住自个从前所坐的那个空位,全不能相信自个从前在那上头坐过。抑或,从前那上头坐的便是个鬼?
  覃如意在苏府中直待到最后一盏灯嗤然而灭,她口中叹气,心中却早没了先前的那股不忿之情。她从前在这苏府中虽然不甚言语,却好似一颗钉子矗立在院中,人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均蹑手蹑足轻声避过,这秋儿虽然一日都忙得水泼不进,却好似是一泓清水,教那人人都借她照见了自个,恢然一映,悉数皆好,这才个个宽心舒意。文达、字畅、苏行徐,便是仆妇护卫,皆比从前她在之日活灵活现不少。她坐在暗处无人的台阶之上逐渐想明,嘴角不由得微微而笑。
  忽地里驭针入云,碧落朗朗之间,月华如水洗练,星斗玄奥难言,罡风贯体澈意,神思遥感空明,不由得长吟数声,心性渐渐坚固不移,先时的些微心酸惆怅之意尽皆随声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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