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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乌记(十二)

(2014-06-21 21:3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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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朱青面色恢复如常,轻点螓首道,“自然去得,只不过对敌之道,不止于修为深浅,度势审时、进退有度、临阵机巧等等,都可一决对阵胜败。你可要学?”

 

  于荣只盼能多有一点时间和她独处,如何不愿,直至将一个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这一日于荣进境却甚慢,及至月上中天,于荣微有不耐:“我们既修的是无为之脉,如何还要用上这些机巧诡诈之术?不若只存一颗活泼泼之心,随机应对,不更是发乎本心么?”

 

  朱青触动心事,悠悠哑声道:“你哪知修行之道,原本就是阴尽阳生、否极泰来,似我等愈是刻意追求‘无为’,便愈落了‘有成’的套路,最后直至两者交融,圆通如意,那才算得是道成。据我看来,无为有成,不过是修行先后有别,却都是大道通途。又或者似你方才那一刀,以无为为基,以有成外露,便隐隐有得道之象。”

 

  见于荣听得似明未明,她只得摇头,“这些你慢慢体味罢,如今你修行虽有进益,我瞧后日的胜负之数还是难说。”

 

  于荣睁圆双目,“还要比么?那大小二乌身受重伤,我还匀了一点钟乳给它们,即便不爱惜自个身子,也得看在那几口救命良药上啊!”

 

  朱青莞尔道:“那可不一定。大不了大小二乌先把你打残,再取一些钟乳救治于你,也未可知。走吧,不如明天再来。”话音未落,斗篷一掀已化作白绒黑乌,急往半空中投去。

 

  双乌展翅低掠,忽而贴了水面低徊,忽而沿了树梢穿枝拨叶,逆风阵阵,将朱青身上翎羽吹得不住翻起,欲待寻了低头梳理,于荣眼力甚好,望见一处僻静池塘,便招呼朱青收翅落下地来。

 

  湖湘之地江河湖泊甚多,些小池塘更是俯拾皆是,这一处尤为静谧。朱青立在岸边,先以喙蘸水,翻转颈脖往背后羽毛理去,直理得根根妥帖、片片锃亮,弄了一阵,忽然觉得口渴,也不管塘中之水有无灵气,只闭眼咕噜噜喝了起来,畅快了片刻,忽觉身周有异,不禁张开双眼,待得水中觳纹渐去,才瞧清于荣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旁,正歪头蹭向自己颈脖,好似对镜双照一般,眉间面上,皆是喜不自甚之色,一只黑翅,已经施施然搭在自己背上。

 

  于荣从水中看到她睁开双眼,倏忽间已收回左翅,挪后两步,站在一侧嘿嘿而笑,朱青也不知心中是欲笑欲恼,忽地瞥见他头顶,于是伸翅招呼道:“把脑袋伸过来点。”

 

  “做什么?要打别打脸。”于荣满面嬉笑,仍将头送了过来。

 

  细细审视间,果然他头顶心乌黑发亮的一簇细羽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白绒。

 

  于荣瞧见她忽生忧色,不由得笑道,“怎么了?为我脑门子上这一团杂色烦恼?是怕在湖山边境中难捱么?”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朱青别转头,只从水面倒影中凝视他脸上神色。

 

  于荣再番贴近,“只要在你身边,险山恶水也只如大道通途。”

 

  朱青忽然对上他双目,“你此时这许多蜜语甜言,若哪一日我犯下过错,你一动怒,挥手自去,只怕从此不会有人再对我如此真心了。”

 

  于荣并不答话,只引她望向水中倒影,只见波平如镜,一方弯月居中,几束垂柳叶水相接,脚下却映照出双乌挨挨擦擦情状,旖旎之情难以言表。四周秋虫呢哝,于荣却又轻声吟道,“何必春心托付鸟,甘做庄生晓梦狂。此时此境,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做梦了。”

 

  两日眨眼即过。这两日间,幸得无箭妖战事骚扰,得蒙昭勇公恩准,特许他夫妇二人在紫桑之巅筑了一个玄色巢穴。于修行一事,有喜有忧,喜的是二人日日厮磨一处,于荣心中踏实,修行之时再无羁绊,忧的是朱青成日闷闷不乐,若是相问,总说是忧心箭妖来袭之事。

 

  这一日出得巢来,却见宁咸在一旁静候,于荣奇道,“你怎么在这里?来了多久了?”

 

  宁咸吐吐舌头,“也没多久,几日没和尊者同行,今日让我和她说说话可好?诶,对了,你别说这高处风光,果然与众不同,我只在此处立了一阵,前瞻大江、后俯平湖,心胸都开阔了许多,长居此处,这‘无为’之道必有斩获。”

 

  忽然听得竹青哑声道:“你这妮子,修的既是‘无为’之道,所居何处又有什么干系?天高江阔处是修行,泥淖寒潭中就不是修行?若不是昭勇公之命,我情愿将巢筑在紫桑之下的黑潭中。”

 

  于荣缩颈道:“我可不愿每天浸泡在那臭泥水中哩。”

 

  宁咸笑道:“莫非你还不知道避水之术么?尊者还说你修行大进,我瞧这其中不尽不实处甚多。”

 

  于荣正要还嘴,竹青走出道:“好了好了,日日只作这些口舌之争,却莫把正事给忘了,找我何事?”

 

  宁咸瞥了瞥于荣,跳至竹青身侧道:“有些体己话儿,只说与你听。”

 

  眼见竹青瞄向自己,于荣长笑一声,纵身跃下紫桑,双翅平展间已掠出去老远。

 

  不一时已到江边,哪知今日却早,灰衣僧未到,平台上稀稀落落立着数只黑鸦,有的梳翎理羽,有的在啄斗相嬉,正觉无趣,却见一道犀利目光朝自己投来。

 

  于荣暗叫糟糕,正欲避往僻静处,小乌已两步跳至他身前,伸翅拦住他去路。

 

  于荣索性不避,昂首道:“有什么积怨,今晚在兵戈之地大可慢慢诉说分明,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也大可藉由比试之机泄愤。何必当了群鸦公然口角,效那村夫愚妇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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