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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头鱥如是说

(2017-12-05 12:3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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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旅游

                   

                                               古清生

 尖头鱥如是说


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篇》载:水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意思是水太清了,鱼就无法生存,要求别人太严了,就没有伙伴。这个著名的成语千百年来没有遇到什么挑战,感觉中国人都认同它,要求人不能太严,太严了你就成为孤家寡人。但是搁在尖头鱥的眼里,纯属一种搅浑水,为了叫人处世马虎而不顾事实。或者说,在浑水中活得久了,不知道清水世界还有那么多自由快乐的鱼儿。

尖头鱥就是一种清水鱼。让它来表达对生存环境的认识,肯定要反过来:水浑则无鱼,人不察则无徒。水太浑了,鱼就无法生存,要求别人不严,你就找不到真朋友。我看尖头鱥的认识正确得多,一个人习惯在浑水中混,认同浑水,还以为水不浑不好活,择友也不要求严,最后才是没有真朋友。

尖头鱥,鲤科,长吻鱥属,为古北界经典鱼类。作为动物地理的一个分区,古北界的范围足够大,涵盖欧洲、北回归线以北的非洲和阿拉伯、喜马拉雅山脉及秦岭以北的亚洲。不能无视这么大范围都有分布的一种鱼类吧?

在神农架的高山河流、水库和湖泊,尖头鱥都是一个优势鱼种。神农架人叫它土鱼娃子,土鱼是它的名,娃子指它长得小。比如黄牛娃子,白菜娃子,就是小黄牛和白菜秧。特别清楚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尖头鱥的情景,因为也是第一次踏上神农架。虽然那一次来到神农架没有产生留下来的念头,但确实在心里提示过自己:千万不要被自然所诱惑而留在这深山老林。最典型的例子,法国的外省艺术家纷纷去到巴黎,才在互相交融浸染的艺术发展过程中完善自身,上世纪的中国外省文学家在北京达到创作高峰,鲁迅和沈从文都是。当时我就在北京。

2004年的夏天来到神农架,我听到牛栏头这个地名,当即决定要去看一看,牛栏头在新华断裂的踪峡口。神农架有数个断裂,除新华断裂以外,还有阳日断裂,板桥断裂及九湖断裂,但新华断裂出露地表依然完整可观,它在观音河的上游,明清时期从四川通往兴山的古盐道沿着这条河走。

出发时,从路边小卖部买了一双解放鞋换下脚上的皮鞋。观音河的水清,以至在潮湿的砂石河滩分不辩不出河水的边界。一脚踏下去,鞋和裤管被清水浸没湿成深色,才知河水的存在和深浅。河床水深些的地方石头被水打磨圆润光洁,五彩斑斓。顺着河道徒步,遇深潭受阻时上岸绕行,过了深潭再回到河里走。中途遇到一个巨大的被河水冲刷光滑的白云岩,中间一行紫色石英结核,极像维吾尔文字,拍下来传给懂维语的朋友看,翻译过来为“直达”二字。

沿河两岸生长有许多结小结果的火棘树,很多猕猴采摘火棘果吃,当地人叫木瓜子。下午到达牛栏头,那里果真一户人家,这家人姓余。向导一行人休息一会就返回了,我一个人留下来,二天去踪峡口。

晚上,我在余家吃饭,他们用一个陈旧的白铁皮制作的板炭炉烧一个小火锅,辣的酸汤,红波滚滚。内容有洋芋片,酸豆角,还有下午从踪峡口河里捕的土鱼。也就是尖头鱥,它的长相如麦穗鱼,相比较尖头鱥肉质细嫩密结和鲜甜,比麦穗鱼味道好得多。喝私酿苞谷酒,听牛栏头历史故事。记得月亮从俞家山升起的时候又大又圆,屋外河畔有林蛙叫。我在昏黄的灯光下掏出二百元钱给女主人当伙食和住宿费,她不要,僵持之下说了一句:天下农民是一家。这句话把我带到辽远的岁月。

那个宁静的月光下的森林世界,我很久睡不着,或与摄入过多酒精也有关系。清早起来,白亮的阳光照到大峡谷,这儿也像一个小盆地,山里面叫坪。对面的崖壁满布的裂纹居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人头像,且是笑脸。我们一行去踪峡口,从数米宽走到两米宽的峡道便上不去了,流水冲刷的石级光滑陡峭,质地为白云质紫砂岩。抬头望,十几米高的刀切峡壁上方为不规则的一线天,有些青草的叶子探到一线天边缘,阳光照在上面,新鲜嫩绿,被阳光镀上金边。

只往踪峡口走进不到一百米远,心有不甘,也没有办法。从黑暗的峡里面往外走,到峡口凉风吹拂,两只凤蝶打着旋儿并飞远去。怅然之际,余家兄弟说,我们来看鱼吧。这儿有鱼,这儿的水完全的透明看不见水了。只有遇到石头的地方才漾起些许波纹。宁静的峡,峡深处传来微弱的水声,湿润又清脆。果然,在一个只能叫做坑的深水处,有三五条尖头鱥悠游,我在明亮些的地方挖了一个小坑,捧过一条尖头鱥,给它拍了一张照。它却不像在水里,如悬在空中。这么高的山,它是如何上来的呢?余家兄弟说,它会飞。

我在2012年来到红举村以后,修建了两个鱼池,一个在西头,一个在东头,东高西低,环院子修了水渠,联通两个鱼池,接来山上的泉水,养鱼也作消防备用。院外西边的周家河,山洪下来时宽达三米,平时清流一线,里面有许多的尖头鱥鱼苗,捞到鱼池里养,这才近距离观察到尖头鱥的生活习性。它们的确会飞,初夏时节,成年的鱼云集到入水口的地方轮番向上飞。它们在清水里生活,成长和繁育。夏天的繁殖季节过后,水中出现一群群密集的小苗,针状在水中机灵游动。

尖头鱥也不怕浑水。进入雨季山洪暴发,小河洪波滔滔,疾速远逝,发出巨大的冲刷声响,那时只看见泥浆水和浮在上面的树枝草叶,一直向北流去。待雨住天晴,周家河水落石出,立即清澈透明,能看到尖头鱥在石间清水中悠游。

神农架的优势清水鱼有三个种,鲤科鲃亚科的多鳞铲颌鱼,俗称钱鱼;鲤科裂腹鱼亚科的齐口裂腹鱼,俗称洋鱼条子;再就是鲤科大吻鱥属的大吻尖头鱥。

水清,怎么就会没有鱼呢?

尖头鱥如是说
俺的公众号:古清生在神农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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