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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恨这个城市吗?

(2012-08-06 17:35:42)
标签:

杂谈

本文首发于初刻专栏 2012-07-26

 1

“同学,等等我,我有伞,咱们俩一起走。”呼喊声从大雨中穿越而来。
这是我小学作文的经典句子,写好人好事类命题时常会用到,至今倒背如流,就像我小时候在村里墙上看到的一句话:“西往此由店旅”。
学雷锋做好事,扶老太太过马路,迎合老师的喜好或社会普泛价值观,是那时写作的一个特点。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朗读你作文的自豪感,大于一切荣誉。积极乐观,一切都欣欣向荣,却往往少了真情实感。
可是,我并不因此而悲伤。所谓年少无知,彼时我对花花世界的理解原本懵懂。一根5分钱的冰棍儿、一把自行车链条做的手枪、一场露天电影、一个花了半天时间削好的陀螺,都可以让我感受生命的美好与憧憬,天天都是“无知的乐观”。

2
高一时,父亲带我到中关村攒了一台386,很贵很贵。计算机的世界,阔大而奇妙。看了《电脑报》广告,我从中关村邮寄回很多盗版软件和游戏。还记得当时玩的第一个游戏是《战斧》,仿佛自己是一个除暴安良的侠客,且有无数条命可以挥霍。
虚拟世界的精彩,令人欲罢不能。为通关《仙剑奇侠传》,我整整一个暑假没出门,除吃饭才会从自己小屋出来进入现实。即便在游戏中重复的地雷阵,我也乐此不疲,仿佛每天就是为了浪费时间而活。
游戏中那个爱恨情仇的世界,是从未想象、更未体验过的,就像某个午后Y同学神秘带来的几十张宫泽理惠。那3张5寸软盘所呈现的世界,无比新鲜而令人冲动。
大学,单机进入了互联网,一个斑斓繁复的世界次第呈现:知道的越来越多,不知道的也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是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与态度越来越复杂,非以往是非二分法所能轻易判断,而是愈发纠结于很多事情并无对错之分。

3
忽然大雨我们有缘相遇
你也在这里被雨淋湿
小小的屋檐就这样变成你我的伞
萍水相逢我们还很陌生
你说人和人有一种缘份
很像晚风轻轻吹拂街上人们面容
那么轻松
你让我相信有命中注定

美好缘分的邂逅,怦然心动的情感。庾澄庆这段歌词的画面感很强,我第一次听到时对大雨忽然有了好感,而每个听众也都会在脑海中导演属于自己的MV,关于爱情,关于美好。然而,现实终究不是想象。
2012年7月21日晚8点,北京,广渠门,一个女人,拎着锤子,在瓢泼大雨中夺路狂奔,她要去救自己的丈夫,一个回家路上的上班族,一个三岁孩子的父亲……
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上微博的人会知道得更多。
即使不曾亲历现场,你也想象出那样的场景:暴雨之中,大水漫过的汽车之内,一个中年男人,用尽各种办法无从逃出,给妻子拨通电话求救;强烈求生欲望驱使,他以头颅撞击车窗,在最后一次与爱人的通话中,他无助的哭,却无力抵抗大水的无情;妻子求助无门,冒雨狂奔而来,仍然无人施救,于是用喇叭呼喊丈夫的名字,希望他能坚持得更久;与亲人近在咫尺,却只能生离死别,而三岁的孩子还在等待他即将下班的爸爸……
大雨之后,官方的种种,我们看到了很多。关于某些机构或人的无情、关于灾难真相的还原,等等,一切都还在发帖与删帖的较量中缓慢逼近真相。隐瞒与欺骗,摆拍与推卸,望京车队们的助人为乐,无法掩盖更深刻的“知情的悲观”。


4
在派代年会上,徐雷再次提到了“知情的悲观”这个说法,正好此前刚看过一篇相关文章。
 

这是Mr.Jamie描述创业不同阶段的模型,但同样可用来描述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过程。
在前互联网时代,我们所拥有的是“无知的乐观”(Uninformed Optimism),信息不对称,只能井底观天,自得其乐;到了网络时代,我们了解的真相越来越多,于是陷入了“知情的悲观”(Informed Pessimism);在微博时代,汹涌的民意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呈现给管理者。尽管他们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简单粗暴的禁言,就长远还存在的希望而言,姑且将此阶段算作是“存在意义的危机”(Crisis of Meaning);接下来是顽强的度过危机进入“有知的乐观”(Informed Optimism),抑或是沿原路径狂奔而下直至烟消云散,只有未来能够回答。
我们无从选择抵达彼岸的路径,却能努力改变航线,即使力量微弱,亦可成为燎原之火。

5
大雨过后,必是遗忘。
时间是最好的武器,足以斩断你的所有情绪,让一切归于太平。
这一次,我没能告诉你如何发现日常生活之美,而只截取了这城市的荒凉。或许,于人生幸福而言,我们若能永久停留在“无知的乐观”阶段会更好,就像一个三岁孩子懵懂无知的单纯和快乐。
在若干年之后,这个3岁的孩子一定会听说父亲的故事,以及那场雨。那时,他会恨这个城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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