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南朝塘丁税
漫漫长路,上下五千年。一段历史,一段故事。隔着千年,品味先人的睿智,纵观先贤的礼义。记忆开始鲜活,演绎一段时代的不朽。目光定格在南北朝。南朝是继东晋之后,由汉族在南方建立起来的朝廷。虽然南朝各自存在都只有几十年,作为汉族政权在南方的统治,为汉族文化在秦岭淮河以南地区的传播作出贡献,同时在南方兴起了建康、江陵、扬州、成都等大城市,南方工商业也得到发展。所以,南朝在中国历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客观上为华夏文明的发展和传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齐,是南朝四个朝代中最短的朝代,仅有二十三年。刘宋末年,宋孝武帝、宋明帝先后为帝,但他们俩都是有名的暴君,其不仅对诸将疑忌,而且兄弟间相互残杀,政治一度混乱。在此期间,南兖州刺史萧道成趁政治混乱之机而形成了较强的势力。四七九年,萧道成灭宋,建立齐。南齐建国初期,“工商罕兼金之储,匹夫多饥寒之患”。战后,民不聊生,凄凄惨惨戚戚。齐高帝萧道成借鉴了宋灭亡的教训,以宽厚为本,提倡节俭。高帝,一直反对建立奢华的宫殿,而是勤朝政,生活俭朴,博学能文,深沉而有大量。他经常以“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阶”勉励自己。齐高帝在为四年,南朝的经济的发展趋于稳定。
齐武帝在高帝死后,继续实行高帝的统治方针——崇简节约。《南齐书·武帝本纪》上世祖武皇帝的《遗诏》:“我灵座上慎勿以牲为祭,但设饼果、茶饮、干饭、酒脯而已”。勤俭如武帝。百姓若有此明君,岂不幸哉!因此,《南齐书·良政传》上说,在萧赜当政的“永明之世十许年中,百姓无鸡鸣犬吠之警,都邑之盛,士女富逸,歌声舞节,袨服华妆,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盖以百数。”这真真一派桃花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是,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武帝太浮夸了。永和七年的一封诏书里有这样一段话:“晚俗浮丽,历兹永久,每思惩革,而民未知禁。乃闻同牢之费,华泰尤甚;膳羞方丈,有过王侯。富者扇其骄风,贫者耻躬不逮。或以供帐未具,动致推迁,年不再来,盛时忽往。宜为节文,颁之士庶。并可拟则公朝,方樏供设,合卺之礼无亏,宁俭之义斯在。如故有违,绳之以法。”可见,即使武帝提倡勤俭节约,在封建社会上层阶级中,勤俭仍是水中花,镜中月,虚无缥缈。连武帝本人也在感叹着:“夫贵有天下,富兼四海,宴处寝息,不容乃陋,谓此为奢俭之中。”可见,武帝也是崇尚华而不实的生活的!可是,高处不胜寒,他又不得不装着崇尚节俭!
上层社会的荒淫与奢靡,该由谁承受?这是一个千古话题,但却往往只有一个答案——处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南齐不能说是一个富足的朝代。可是,上流社会的奢靡却要有强有力的国库支撑。当国库也已寥寥无几的时候,统治者除了搜肠刮肚地从百姓们身上榨取他们的劳动所得外,别无他法!于是,人民的肩上,又加了一个重重的包袱——统治者巧立名目后的苛捐杂税!
南朝租税制度的一个显著特点是课税项目繁多,税制繁杂。田租由按亩征收改为按口征收,户调由计资而税演变为按丁征收。到南朝后期,租调均以人丁为标准规定各户的担额。另外,由于争夺农业劳动力的影响,农业税收入不充足、不稳定,使得南朝在加强农业征税的同时越来越依靠农业税以外的其他税源。
南齐地处长江之南,雨季长。而会稽郡沿海、沿江、沿湖,陂池湖塘常因海潮或大雨崩坏,泛滥成灾,道路桥梁也被冲毁,洪涝灾害严重。沿岸的百姓常遭受水灾的侵袭,无家可归,流离失所。雨季的到来,也伴随着流浪人的增多。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地睡着,母亲的眼神却是恐惧着的。家毁了,人亡了。前方的路那么艰难,活下去也成了一种奢望。因此,为了这种悲剧不再重复性地上演,会稽郡有民间自行摊派工料,兴修水利的办法。
武帝时,王敬则担任会稽太守。“王敬则,晋陵南沙人也。母为女巫,生敬则而胞衣紫色,谓人曰:‘此儿有鼓角相。’敬则年长,两腋下生乳各长数寸。梦骑五色师子。年二十余,善拍张。补刀戟左右。景和使敬则跳刀,高与白虎幢等,如此五六,接无不中。补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与寿寂之同毙景和。”王敬则,从小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面相旺,又善武。王敬则最有名的该是“除偷一法”。《吴兴郡录》中有这么一则故事,王太守一日抓得一偷,就把他的亲属召集来,当众鞭打他,然后让他天天持帚打扫街路,不使怠废。过了较长一段时间,又宣布:让他检举境内其他贼来代替自己打扫街路。其他偷贼深怕被识,都远远地逃走了。可见,王敬则是一个替民除害的好官。王敬则深受高帝、武帝的宠信,在高帝与武帝在位期间仕途一帆风顺。“太祖遗诏敬则以本官领丹阳尹。寻迁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永明二年,给鼓吹一部”。
高帝、武帝时,南朝的经济趋于稳定,会稽郡经济也有一定发展,人丁亦开始旺盛。因此,兴修水利已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劳动力,于是就按丁收钱,作为筑堤保塘的费用。武帝永明二年,身为会稽郡的太守的王敬则将此项摊派按丁折钱征收。“会土边带湖海,民丁无士庶皆保塘役,敬则以功力有余,悉评敛为钱,送台库以为便宜,上许之。”
王敬则本意不是要让要让百姓肩上多一份负担的吧,因他“以功力有余”,又可让圣上欢心。何乐而不为?从此,这项公益费用变成税收。而这碰上南齐未东昏候萧宝卷这个昏君当政时,以后百姓的苦难一切顺理成章。南齐末东昏君为“供太乐主衣杂费”,命令“扬、南徐二州桥桁塘埭丁,计功为直,敛取现钱”。计功为直,敛取现钱的折钱纳税制将老百姓的税收一下子提高了四倍!那是何等的残酷!从此,塘丁税成为人们额外的负担,同时也为南齐的灭亡埋下种子。
《齐民要素》序,有云:盖神农为耒耜,以利天下。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晃错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不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力开其资财之道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食,不待甘旨。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体寒不得衣,慈母不能保其子,君亦安能以有民?”得民心者得天下。当政者,应从百姓利益出发,兼顾他们的感受;当政者要授百姓以渔,而不是把百姓当成他们的专属奴仆!当政者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百姓必会反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多么精辟的一段话。的确,当政者的权利是百姓赋予的!当你已不能为百姓谋福祉时,百姓是有权利推翻当朝统治的!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南齐建国初期,高帝想到了,可是他的养尊处优的后代们却忘了,他们踏上宋灭亡之路——荒淫无度,猜忌泛滥,奸人当道。齐终究灭亡了,23年,在历史漫漫长河中昙花一现。它与秦代赋税横征暴敛所带来的王朝迅速覆灭的后果,共同向所有当权者敲响警钟:得民心者的天下!暴政,是逆历史潮流的。它,最终会淹没在百姓的呼声中,给下一代人予以警醒!可是,又有谁真正把教训当一回事呢?如南齐,如杜牧在《阿房宫》赋里,说:“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悲哉!哀哉!
而更早的时候,孟子有云:“仁政,民贵君轻,以人为本!”汉初,百业待兴。汉高祖采用道家理念,实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百姓的生活富足了,汉朝的根基也打牢了!“文景之治”开启了我国封建社会一次繁荣高峰也成为一种必然!唐朝的租庸调制度与唐中两次重大改革,更造就了“开元盛世”与“贞观之治”的宏伟局面!由此可见:圣人之有天下,受之也,非取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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