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Ky能感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他知道关于Justice已被发现的流言已经四散开来。
实际上进攻Justice的计划暂时没有公布,士兵们接到的命令是攻击Gear大量聚集的基地。总部里他总是不太能记得样子的大叔们向他宣布议会决定。“如果失败的话必定影响今后的士气,公众的压力我们也难以承受。确认之前务必保密。”他微微欠身离开会议室,门锁咔哒一声扣上时,他想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
流言燃烧了战士们早已疲惫的神经,他们的眼睛被兴奋染成血一般的赤红。前面的小伙子一抹脸上的血水,不顾泥浆正从鼻尖流进嘴里,他笑着大喊,“它们在害怕!它们在害怕啊团长!”
Ky也笑起来,那些庞大的怪物在颤抖,在焦躁,在犹豫,它们的怒吼掩盖不住恐惧。吼叫如落雷般一次次炸响,气氛已经趋向疯狂。每个人都盖上泥血的战场上,他几乎只能用体型来分辨敌友。
然后他看到了Sol,那家伙仍是懒洋洋的表情,嘴里也没忘了叼一根烟。他的攻击比不平时松懈也没有更激烈,仿佛是在做一件令人厌倦却不得不完成的工作。视线很快被涌上来的Gear切断,接下来一周的战斗里他再没见到对方。
侦查队报告各地的Gear都试图赶往他们的方向,攻势异常猛烈。那些已经学会战术的怪物突然又只剩下了横冲直撞的本能。他要求方圆500公里外的队伍全部暂停攻击。
“一个晚上的时间不够它们赶过来。”
冲破Gear的防御圈之前他从没想过什么战术,防御圈后面死寂的森林让他发热了一周的头脑冷静下来。他终于开始研究突入方式。
先遣队没有发现更多的Gear,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能长期埋伏在地下的Gear。不过也说不定有个地下基地,等他们深入之后倾巢而出。
“没有那种东西,你想象力真丰富。”Sol笃定地告诉他,顺便嘲讽地瞥向正在讨论Justice的亢奋士兵们。
Ky曾用指责过Sol的种种缺点,但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真的讨厌那些小毛病,他无法忍受的是Sol对任何人的梦想都抱以嗤之以鼻的冷笑。他不止一次问他你为什么这么不屑,你到底怎么想?最亲切的回答就是Sol挂着那种笑容揉揉他的头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什么....”Sol咕哝着点燃香烟。
进攻前两小时他走进Sol的帐篷。Sol靠在帐篷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帘的响动之后半睁眼睛瞟了他一眼,随即又合上眼睑。
“Sol,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
“你是Gear吗?”
Sol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他,那表情让他觉得自己问了相当愚蠢的问题。但这次他不打算后退,他稍微仰一仰下巴回瞪过去。
“我不想明天突然看到两个Gear,我现在就要知道。”
“看来你已经追备好战斗了。”
脖子上传来金属的冰冷,Ky用封雷格住了架上自己肩膀的刀刃。Sol朝他勾起嘴角,“不用明天了,走吧小鬼,现在就跟我去。”
森林就像它看上去那样寂静。快速奔跑中带着夜露的树叶擦过他的脸颊,他甚至可以嗅到清新的植物味道。曾经他们常常这样在夜晚行动,数百人无声无息地穿越山谷,身边不断闪过人影却几乎没有声音。但这次只有两人。
Ky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和自己刚才还在质疑是Gear的家伙绕开了所有士兵深入敌阵。到了预定进攻的时间他们发现团长不见了会怎么样?Sol从没出过错,但如果他的第一次错误就出在这里怎么办?他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在生死存亡的战斗之前做出如此疯狂举动。因为我无法不相信Sol。他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自责还是悲哀。
深处有残破的古老神殿,外面散落着碎石和断墙。他听到建筑里响起咔嚓的声音,巨大的能量突然喷薄而出。闪电和火焰掀起沙石的波浪迎面挡下了这一击,气浪把他砸到树上。他睁开眼睛看到Sol对自己伸出了手。
“要不要留在外面,小鬼?”
他推开了那只手。
神殿的祭台前站着红发的Gear。声音充满了电子声的混浊。
“收起你怀疑的表情。我就是Justice,唯一拥有智慧的Gear。”
Ky握紧封雷,手臂止不住颤抖,面对百年动乱的罪魁他难以自持,“你以为自己是神了么?”
“那你们以为自己是么?”
他看到Sol对Justice点点头,他还没细想这个动作的含义时,Sol已经挥出火焰。
多年后很多人缠着他想尽描述这意义巨大的一战。他一遍遍向那些带着怀疑面孔的人解释自己真的记不清楚。他也很奇怪为何这场生死之战他会没有深刻的印象。他只记得自己不断攻击,带着愤怒,带着憎恨,带着疑惑,直到动作都变成本能。他愿意为了胜利燃烧一切,包括生命。
最后Justice倒在地上咆哮,Sol在对他大喊什么。他没反应过来,身体自动摆出魔法结印的手势时他才想到应该念封印的咒语。魔法的光芒中Justice的吼叫渐渐平息,机械身体还兀自抽搐不已。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居然笼罩在活生生将一条生命折磨致死的恐惧中,虽然这感觉一闪即逝。
Justice用最后的力量诘问。
“看看我的身体。我是为了杀人而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我只是个工具。然而,人类创造我的同时从没考虑我的心,或灵魂。我被像工具一样利用……同时如果我拒绝的话,我就会被拆除!”
“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有资格谴责我吗?我就如同奴隶一样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现在你又在这里毁灭我。我知道人类极端的憎恨我……以后也是。如果我能什么也不做的活到现在,我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去蔑视创造我的人―――――”
Sol按住封印的文字,光芒再次大盛,Justice的声音也终于消失。他俯下身子在它耳边说了什么,他以为Ky听不见,但Ky的听力完好无损。
“够了,这些谴责不该让这个孩子来背负。我会解决他。”
Ky大口喘气,但视线没有离开Sol。
“他是谁?”
Sol捡起地上红色的金属残片,没有回答的意思,甚至没打算转身。突然一记强硬的拉扯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战友,他很惊讶这个小鬼居然还有这么多力气。
Ky看着他的额头,那里闪烁着和Justice的标志一样的印记。他向那个印记伸出了手,Sol偏开头。
“你是Gear。”
“........”
“他是谁?”
他们的表情都冰冷而僵硬。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带着迟疑,士兵们还不能确定该不该进来。Ky叹一口气,先松开了手。他捡起另一块碎裂的金属放到Sol手里。
“你果然不会说。那我说另外一件事好了,你也不用回答。”
他转身走向出口,口气轻松得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喜欢一个Gear那,Sol,你知道是哪种喜欢........很糟吧。”
确实没有回答。
跨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会回骑士团么?”
Sol慢慢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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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焰被盗的消息并没有让他多么惊讶,他在最后的述职报告上说,“圣骑士团已经解散,但我不会因此放弃追查封炎的下落。各位一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他想这是为了圣战的胜利,以及自己果断地解散骑士团。
欢庆游行上他遇见了孤儿院的朋友。那个家伙看起来过得不错,已经有一个小女孩扯着他的裤脚叫爸爸。他举起女儿让她打招呼,“看,这是和爸爸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朋友,他是圣战的英雄噢!”随后他们花了15分钟让小女孩放开Ky的头发。
抱着得到英雄一撮头发的女儿离开时,他拍拍Ky的肩膀,“有了孩子就带着去我们的教堂看看嬷嬷吧,大家都去过了哟。”
Ky笑着目送他离开,“恐怕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他再次回到儿时家园时正是初春,残破的教堂爬满了各种正在发芽的植物。房顶的十字架依然折射出神圣的光芒,日光闪烁如白鸽飞翔。他握紧十字架,一如既往的虔诚,他呼唤了神的名,也默念了另一个名字。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溪水中残留的冰块在互相挤压。几个月前他还以为一切都被隆冬的坚冰冻结,也许努力一生也没有结果。现在破冰的温暖已经渐渐弥散。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某个虚幻的背影。
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对自己说,一切已经在好起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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