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不断向前推进,这是他加入骑士团以来最顺利的时期。当然顺利只是统计数据,对每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死亡依然具体。
Ky站在一片新翻过的泥地上,那下面刚刚掩盖了数十人的尸体。他曾颇有些恶意地想象过若干年后人们在地基中挖出累累白骨,也许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记得圣战,他们会惊讶而沉痛地对孩子们说战争多么罪恶。
“然后继续发动战争。”这是Sol对他幻想的回答,“教会发动过多少战争,嗯,小鬼?”
他没有从地图里抬头,“Sol,非要让别人心情不好是小鬼才喜欢做的事。”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就像对待小孩子。如果突然抬头咬那只手一口大概就能看到Sol罕见的惊讶表情吧。不过那样真的太孩子气了。
他想自己其实不是那么讨厌Sol,那个对什么都满脸嘲讽的家伙总给人其实他是在自嘲的感觉。有时候他甚至莫名地想去安慰对方。他抚摸着阵亡战士们留下的十字架,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躺在泥土之下,Sol会怎样?是会和其他人一起呆板地念念悼文还是在自己的墓碑前弹弹烟灰,或者根本不打算来看一眼?他拂开脸上的雪花,对自己的多愁善感轻轻嘲笑一声。冬天总是让人心情低落。
通往营地的路已经铺上了薄薄的白色。Ky向来讨厌冬季,他可以忍受酷暑,可以忍受闷热帐篷里的蚊虫,也可以忍受汗水和灰尘干结在皮肤上的感觉。但他厌恶汗水和血液从温热慢慢变得冰冷粘稠,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却更加寒冷,还有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就像希望已不存在。
冬天的坟墓总要多一些。Gear们不会被寒冷伤害,而人类常常在战斗中被冻掉这里那里的肌肉和骨头。他们要用魔法炸开冻硬的土地才能安葬战友的尸体。他曾无数次在冬天祈祷让这该死的战争立刻结束。当然从来没有实现。
小时候他喜欢过冬天,那意味着圣诞节就要到来。那时候他还在一个偏僻的教堂里,和十来个跟自己一样的孤儿生活在一起。照顾他们的修女会在圣诞节为他们做和平常比起来丰盛一些的晚餐,虽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食物。晚饭之后每个人还能拿到一块巧克力,对孩子来说那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但Ky更喜欢开饭前祈祷的时间。桌子上放着只有圣诞节才用到的分支烛台,烛光打在复杂的花纹和每个人身上,整个餐厅都笼罩着柔和温暖的晕黄。他总忍不住在祈祷时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大家安宁的脸。当然有时候也会看到同伴伸手偷牛排,修女嬷嬷每次都能及时喝斥这种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行为----让他不得不怀疑其实嬷嬷也一直没完全闭上眼睛。然后大家闹成一团,争抢起最好吃的东西。
自从离开那里,他很少能再有拥有家的感觉。修女在某个冬天和被她护在身后的孩子一起在Gear爪下变成碎片,剩下的孩子们都在那个圣诞节前夕被圣骑士团送到其它的孤儿院。他选择留在骑士团。“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我想保护他们,而不是躲在地下室。”他说。
空气微微振颤起来,一般人无法发觉这样微小的变化,但是Ky清楚地听到了流动的力量在噼啪作响。战斗近在眼前,他拿起封雷走向营地。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