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坐在教堂里，虔诚地向受难像吐出烟雾。

他曾经也是个背着背包到处旅行的大学生。圣彼得大教堂、巴黎圣母院、威斯敏斯教堂、莫地那大教堂、圣斯提凡大教堂，等等等等，他已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曾经著名现在只能在书里供人纪念的教堂。如果外面那群气血过剩的小骑士知道自己的经历一定羡慕不已。可惜他从不为祈祷而去。和大多年轻人一样，他更喜欢在数码相机里多留几张照片，尤其是入口竖起“严禁拍照”的牌子时。

现在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然后睡一觉。连日战斗之后多虔诚的天主教徒都会更想回营地而不是教堂，除非刚结束那场战斗是最后的决战。这个希望已经沉积了180年并且依然遥远，现在他们把担子压在了一个16岁小鬼的身上。他发自内心地感到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

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Sol哼一声，这种时候还有精神来和耶稣交流的除了Ky Kiske别无他人。

Ky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缝隙比朋友还亲密。Sol开始想象那小鬼夺下自己的烟，千篇一律的说教也许就要扑面而来。但Ky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他也毫不客气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Sol不记得自己曾对Ky说过讽刺以外的话，他并不打算告诉Ky自己很欣赏那双蓝眼睛里的沉稳和执著，虽然支撑它们的信仰是他最不屑的东西。现在他能看到那平静之后的深深倦意。其实战争只是让这个孩子学会怎么更加压抑自己，他的心仍然太过天真单纯。

Ky趁他稍稍愣神的空隙抬手抽走香烟。Sol惊讶地看着他把烟放进自己嘴里深深地吸一口，再从容地吐白雾。Ky看上去很得意于他的吃惊，炫耀似地扬扬嘴角。

“以前流浪的时候会用这个提神。”

“你是打算讲你的童年时代还是突然想告诉我其实你并不介意我抽烟？”

“我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有坚定的信仰。”

“小鬼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团长。”

一时间两人无话可说。Ky闭上眼睛开始祈祷。阳光透过彩色天窗照在他们身上。Sol看着身边漂亮的孩子沐浴在温暖的光线里，洁白的脸庞染上和头发一样的金色。人们会把这样美丽的东西当作是神圣。Sol重新把烟放回嘴里，轻蔑地嗤笑一声。他记得那些教堂的穹顶有宏大的壁画，墙上镶嵌彩色玻璃。神职人员们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袍，管风琴庄严的伴奏里他们唱起来自天堂的圣歌。一切都那么圣洁，近乎迷幻。连上帝都要用赏心悦目的幻像才能招揽信徒。他们当然不会画上帝的战士在死亡之前如何抽搐。

Ky听到Sol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你看过KOSTNICE ossuary吗？”

在那里，Sol的同伴说身处尸骨之中居然可以这样安详，也许宗教能让死亡也变得神圣。Sol没有回答，他感到空洞而讽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冷汗涔涔。他莫名地认为自己正被满墙的骷髅注视着。这些枯骨生前死于瘟疫，上帝没有庇护他们，死后却要被人摆成美丽的形状来彰显主的仁慈。从研究所逃出来之后，他常常看着路上的残肢怀疑那个教堂里的心悸是不是所谓的预兆。它矗立了800年，也许从没人注意过它真正想说的东西。

“你想说你觉得教堂还是那样装饰才符合你的品味吗？”

Sol把香烟拧灭，用力揉乱Ky的头发，“不想让我在口头上占便宜么，嗯，小鬼？”

Ky恼火拨开头发里的手，正想说什么却被Sol打断，“那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上帝存在的地方。”Ky学着他的样子扯出不屑的表情。

“它对你说什么了？”

“它告诉我上帝是个恶毒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