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10年前我在澳门悼念邓小平
——邓公逝世十周年祭
10年前， 1997年2月19日的深夜，我和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的区旗、区徽设计最高奖获得者肖红教授，下榻在澳门南粤酒店。那时，我是澳门《华侨报》的记者，肖红是河南大学工艺美术学院的院长，他当时应邀来澳门访问。
次日凌晨2时左右，我和肖躺在床上随便聊天，忽然听到香港电视的主持人用粤语播报：中共元老邓小平昨晚去世。肖红听不懂粤语，我立即用普通话“翻译”给他听，肖红一怔，说不可能吧？我也觉得不可能，因为之前误传邓小平逝世已不止一次。但是我们俩还是不约而同坐了起来，电视下方的游动字幕在滚动报道：邓小平逝世。
我们面面相觑，这个消息准确么？我抓起电话，打回了报社，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我问：邓小平逝世是不是真的？接电话的编辑说，是，我们正在换版面，没时间和你聊。电话随即挂了，我很震惊。
肖红和我还是不确信：给外交部和中葡小组打电话确认吧？商量后，我立即拨打中葡联合联络小组中方代表王西安参赞的电话，可是电话没人接。
再给新华社澳门分社打电话！我又拨澳门分社的总机，没人接。“打给社长！”我和肖红几乎有点发疯，小平逝世的消息如果不能从官方求证，我们今晚肯定睡不着。我又拨打了新华社澳门分社宗光耀副社长的电话，居然有人接了，不记得是谁接听的，只记得当时对方很沉重地回答我，小平同志确实逝世了。
我和肖红相对无语，半晌两人才回过神来。肖红比我大，那年不过才37岁，已是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区旗、区徽的设计最高奖获得者，他得奖时才30岁左右，很不容易。
我曾经和他开玩笑说：要是两岸统一时，台湾特区的区旗、区徽设计也是由你完成，你就功德圆满了。肖红说，这也是他最大的心愿。肖红说，他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港、澳回归时，能够在交接现场亲眼见证自己参与设计的区旗冉冉升起。他说，一直知道作为“一国两制”的构想者——邓小平说过，他有一个心愿就是在香港回归后，能到这片中国的领土上去走一圈，看一眼。再有不到5个月的时间，香港就要回归，老人家现在却突然撒手而去，这个心愿永远无法实现了！真得让人痛心！
早在1996年12月，我就在澳门《华侨报》发表文章《四年后他才踏上这片土地》，讲述肖红设计港澳区旗、区徽获奖，被全国人大确认、立法通过后四年才首次自费造访澳门。我在文中指出：如果港澳回归的庆典礼上，少了肖红的一双眼睛，将是历史的遗憾。当时有高层领导在澳门看到这篇文章后表示，一定想办法为肖红取得“入场券”，争取这个机会。此文揭开我和肖红成为至交的序幕。
和肖红聊了一阵后，我对他说，在邓的“一国两制”的构想下，你作为港澳回归的积极参与者，港澳区旗区徽的设计参与者，也是有贡献的。港澳回归，两岸统一，是邓小平的最大心愿。你不如写篇悼念文章，明天我拿到报社去发表。肖红答应了。
到了早晨5点左右，肖红用酒店的3张信纸，把文章写好了，把文章交给我时，不知是没睡觉的原因，还是流过泪，他眼睛红红的。
我们休息了一会，天亮后我回报社。路上，看到驻澳门的中方机构和澳门政府机关，都降了半旗。我把肖红的稿件交给了总编。总编说，新华社澳门分社今天要设灵堂，要是没事你去采访吧？我说，有其他人去我就不去了，我朋友是内地来的，我也是内地来的，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情很压抑，估计写不出文章，我还是陪我的朋友去灵堂悼念邓公吧。总编同意了。
回到南粤酒店，我对肖红说，我们买束花去悼念小平吧。他说好。我们去花店，可是已经买不到适合悼念的花。老板说，很多人来买花悼念邓，花卖完了。
最后，我和肖红在新口岸的八佰伴商场买到了两小盆盆栽的花。付款时，肖红拦住了我：“我们各付各的，这是两个人的心意。”
上午11点左右，来到位于友谊大马路的新华社澳门分社的灵堂，外面挤满了来吊唁的澳门百姓。领了黑袖章佩戴后，我们进入灵堂。小平的遗像端挂正中，哀乐催人泪下，澳门分社社长王启人、中葡联合联络小组中方首席代表过家鼎大使等人胸前佩戴白花，在接待吊唁者。大家三个人一批，轮流在邓公像前鞠躬哀悼。我看见有些澳门老人在邓公像前，放声痛哭，场面非常悲哀，有不少人扑倒在地，给邓公下跪，甚至有人哀伤过度背过气去，医生忙着抢救。
后来看报道，香港的情形也和澳门大抵相似。在港澳，人们怀念邓都是自发的，大家的悲伤表现得也很真实，邓在港澳居民的心中的历史地位是无人可以动摇的。这些可能是内地记者难以看到的真实场景。
1997年2月21日，澳门《华侨报》发表了肖红悼念邓小平的文章；同日，我意外发现《澳门日报》数个整版刊登了各界人士在澳门分社吊唁邓公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肖红和我、还有一位不认识的悼念者，三人向邓公鞠躬的照片，记者认出了肖红，特意加了一行说明：港澳特别行政区旗、区徽设计者肖红教授在灵堂吊唁。
全国政协副主席、澳门中华总商会会长马万祺先生，葡萄牙总统沈拜奥（又译“桑帕约”）、澳门总督韦奇立将军也纷纷发表讲话和文章，纪念邓小平。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1999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作为记者，我有幸亲眼见证了港澳回归盛典，这一点我比肖红教授幸运。作为港澳区旗、区徽的设计者，他却没有这个机会，据说是分到每个省的“入场券”太少，没能完成他的心愿，真的令人遗憾！
当然更令人遗憾的是，邓公早走数月、数年，没能亲眼目睹他为之呕心沥血的港澳回归盛事，没能到港澳的土地上走一圈。
现在，肖红教授是清华大学艺术教育中心副主任，九届、十届全国人大代表，公安部特邀监督员。我们时常联系，肖红依然常和我提起他的心愿，他希望祖国早日统一，好为台湾的区旗、区徽设计再贡献一份力量。我也衷心祝他这个心愿早日实现，不会再有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