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曹群先生《寻找记忆》一书有感

《寻找记忆》封面

扉页上的题字

历史一词，是我们不能回避的一个话题，你只要讨论今天和明天的事情，就不能不回顾昨天，但你知道历史是怎样写就的吗？1935年，罗曼·罗兰撰写的《莫斯科日记》，对苏联解体的先兆就进行了描述，今天再来看这些封存了50年的日记，会给我们哪些启示呢？你知道“知识分子”一词的确切含义吗？你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算作一名知识分子吗？一直说是日本人暗杀了张作霖，这样的说法真实吗？“半夜鸡叫”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作者是高玉宝吗？半夜鸡叫的故事是真实的吗？……要回答这些问题，你不妨读一读曹群先生的专著《寻找记忆》。

《寻找记忆》汇集了曹群先生近年来在读书方面的所思所想，对社会现象的关注，对历史问题的追根溯源，对自己从事的档案管理工作的真知灼见，是一本很有思想深度的著作。我在读这本书之前还在想，一个理科教师来读历史和档案方面的著述，不知道是否会有障碍，没想到一旦打开书本，就被书中吸引人的话题、宽广的视野、缜密的推理、大量的史料所折服，一篇篇地读了下来。

在读书的过程中，有几个方面我的感受很深。

第一，读书探究的方法途径

我自己读书，常常是选择自己喜欢的书籍，一本本地读下来，读一本写一篇读后感。虽然在一段时间内，也会有意识地确定一个中心话题，集中进行阅读，但阅读之后并没有将这一中心话题与相关的书籍整合起来，提炼出更具有深度的观点。

曹群先生读书有一个特点，就是选择一个自己关心的话题，依据话题来寻找需要阅读的书籍，从大量的书籍中提炼观点，写就文章。因为涉略广泛，写出来的文章明显论述严密，论点突出，论据丰富，可读性强。

比如说“感悟历史”这篇文章，作者就阅读了《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往事何堪衰》、《世界上最成功的教育——犹太教育揭秘》、《多余的话》、《为历史学辩护》等十本书籍，从什么是历史、我们现在知道的历史、历史与现实的关系、对历史的演绎、有关历史的若干观点、我们怎样传承历史等角度，对“历史”进行了全方位的诠释。

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联想到了当前的学校教育。随着现代化多媒体技术在教学中的应用，不少历史教师已经接纳了在课堂中引入一些与历史有关的电影、专题片，增添学生学习兴趣的做法。这样的做法是否有益呢？就拿电影来说，所有的电影，都属于创作，与真实的历史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教师在将相关的历史电影片段引入教学的时候，自己心中一定要有数，要给予学生恰当的引导，否则很难培养他们正确的历史观。

再比如说“对‘知识分子’本意的理解”这篇文章，作者为了将“知识分子”的本意考证明白，先后阅读了《大学人文教程》、《中国当代社会各阶层分析》、《逝去的年代：中国自由知识分子的命运》等五本书籍，揭示了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必须具备的两个条件：一是以知识为业，二是有社会良心。所谓以知识为业，是指一个人以教授知识、传播知识、研究知识、生产知识乃至创造知识作为谋生方式；社会良心是指知识分子除了献身专业工作之外，同时还必须深切关心国家、社会以及世界上一切有关公共利益的事情，而且这种关怀必须超然于个人及其小集团的私利之上，又有勇气在一切公共事业上运用理性。我对照这样的定义剖析了自己，感到还不完全符合“知识分子”的条件。

第二、追根溯源的求证态度

我们所知道的是不是历史的真实？被各种媒体所报道的是不是客观的事实？写在中小学教材中的历史是不是就是不可辩驳的？曹群先生通过《寻找记忆》中告诉我们，很多所谓的“历史”，是出于某种需要而加工出来的，和真实的情况常常有很大的不同。他选择了好多个话题，揭示了我们知道的历史和真相之间的差异。

比如说《东方红》这首歌曲，可以说是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歌曲之一。这首歌原本只是一首流行于晋西北的缠绵的情歌。歌词如下：“芝麻油，白菜心，要吃豆角抽筋筋，三天不见想死个人，呼儿咳呀，哎呀我的三哥哥。”后来这首歌流传到了陕北一代。在刘志丹、高岗等人创立的陕北革命根据地里，这首歌的歌词进行了改变，成为关于刘志丹的赞歌。1943年，有一个小学的教员，将这首歌的歌词再次进行了改变，首次和毛泽东挂上了钩，出于政治的需要，由陕北一位没有文化的贫苦农民李有源顶替了歌词的作者，也顺利完成了一次政治意义上的转变和升格。

我是伴随着《东方红》的乐曲长大的，但对这首歌歌词的演变并不清楚，《东方红》歌曲的源头和我原来知道的差异也很大。曹群先生对《东方红》和《国际歌》的比较也让我感到汗颜。《国际歌》中唱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东方红》中唱道：“他是人民大救星”。一首歌在高唱无神论，另一首歌在高唱有神论，就这样相互矛盾地唱了几十年，竟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也是其中的一位啊。

再比如说“半夜鸡叫”的故事，像我这个年龄的人，在小学的课本中肯定都读到过。这里面也有不少事情值得我们深思。首先是《高玉宝》这部书的作者，不是高玉宝本人，而是当年的《解放军文艺》副总编郭永江。1951年郭永江奉命帮助文盲高玉宝写自传体小说，这本小说第一次出版时书中还有郭永江的文章，后来再版的时候就给删掉了，这当然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

“半夜鸡叫”是高玉宝自己编撰出来的一个故事，被人们当成了历史的真实。想想看就能知道，利用规模效应养鸡是改革开放之后才有的事情，在解放之前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富家人家，家中也没有多少只鸡，鸡窝也不会很大，一个大活人钻到鸡笼子里去，这种说法本身就不可信。还有，“周扒皮”要想让长工干活，直接去喊叫、用皮鞭抽打就可以了，用得着采用这样复杂的途径吗？“周扒皮”有没有想过，长工都不是傻子，总是这样做，长工出工不出力，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2009年的1月份，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新书——《半夜鸡不叫》，作者明确声明自己是“周扒皮”的曾外孙，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对“半夜鸡叫”的故事进行了调查研究，颠覆了人们对这一“历史”的记忆。

第三，言词犀利的批判精神

前面曾经谈论过曹群先生对“知识分子”本意的考证。一个有社会良知的知识分子，是一个敢于就人权、宪政等问题展开讨论，阐发自己的观点，根据人类基本价值判断对社会上的不合理现象进行批判，并努力突进人类的基本价值得以实现的人。曹群先生通过他的文章，告诉人们怎样才是一个有社会良知的人。

圣诞节，原本是西方的一个节日，是纪念救世主耶稣诞生的日子。这些年来也逐渐成为中国人热衷过的一个节。在圣诞节中，西方人是怀着非常虔诚的心在教堂里举行各种宗教仪式的。到了中国，演变成了一种商业娱乐活动，中国的“圣诞老人”在其中往往扮演着行贿的角色。他们把“洋泡泡”送给小朋友，而把贵重的物品塞给了来参加活动的领导。很多领导在圣诞夜这天非常繁忙，经常全家人出动，在各个活动场所之间“赶场子”、“兜圈子”，老脸喝得像个“关公”，手舞足蹈像“济公”，礼品多的拿不动。曹群先生在对圣诞现象的分析之后指出：我们的圣诞节只是为官员增加一个不回家的理由，为商人提供一个“绿色通道”，为市场制造一个虚幻的繁荣，为餐饮业描绘一副灯红酒绿的场景，其实质不过是官商勾结、笼络感情、大吃大喝、营私舞弊的一次小高潮，与圣诞节的本意毫不相干。

帮困，原本是一个善举，但到了一些领导那里，却变成了一场秀，一场吸引媒体眼球的“戏”。领导有了这个动议之后，下面就开始忙开了。首先是选择帮困的对象。第一不能周边环境太差，以免领导的车进出不方便；第二家里不能太穷，以免领导去了被这个家庭成员缠起来没完没了，是给领导添堵；第三家里不能太脏，以免领导没有立足之地；第四政治上要可靠，以免给领导“吃药”；第五这家人家的文化素质要高，会说话，拎的清；第六，这家人家要具有普遍性，以便一次报道能影响一大片。将相关情况排摸之后，选择好帮困的对象，将情况上报给领导，领导同意了，就要进行具体实施了。实施的过程也是很复杂的，要召开相关的会议，街道、居委会做到任务明确；要上门做被访户的工作，把卫生、对话程序等交代清楚；要进行彩排，以免出现差错；要确定领导来访的具体时间，请相关部门做好准备，考虑好每一个细节；要准备好新闻统发稿，让记者能够抓到镜头……原本送温暖的活动，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之后，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矫揉造作，那么的别扭。曹群先生告诫相关领导，不要让扭曲的行为和夸大的宣传吞没了细小的善举，在帮助弱势群体的同时，还要顾及对弱势群体人格的尊重。

曹群先生，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

《寻找记忆》，一本值得一读的书籍。

《寻找记忆》 曹群/著  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