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文人李洋(中篇小说) --连载18

(2006-02-21 14:58:17)
分类: 小说故事
18 酒醒识归途

  李洋和皇都精品城老板夏斌合作出版的长篇小说《校园情调》已印了出来,书的印刷与装帧都非常漂亮,拿在手里掂量,即可看出它的份量来。
  夏老板在山城饭店举行《校园情调》的首发式,市委、市府有关领导、商业局、税务局、文化局局长出席了剪彩仪式。
  市委领导说,夏斌是我市商业中的文化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商业局局长说,夏老板经商又重文,为繁荣我市的商业文化作出了自己可贵的贡献,为我们商业系统的领导和职工争了光。
  税务局局长说,夏老板如今又成了“书商”,可别忘了交税哟!
  文化局局长的讲话热情洋溢,妙趣横生。他说,都说生意人头脑里只有生意经,只有钱;说生意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是对生意人的诬蔑,我们的夏老板就是最好的例证嘛。夏老板不但生意做得好,让老头老太出了店门返老还童,让老嫂子大丈夫找回了青春,让大姑娘小伙子潇洒漂亮,让整城人都精神了许多,而且,他在文学方面也很有造诣。大家拿在手里的这本书,就是浸透着夏老板的心血和汗水的力作,其文笔非常漂亮,那校园情调让人神往,那恋爱情调,都让我这个老头子心驰神往,大叹生不逢时,如果可以再回过来活一次,我一定会钻进《校园情调》里好好过把瘾。噢,我扯远了,还是说回来,夏老板作为文化人,充实了我市的文学创作队伍,为我市文化系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在经济大潮之中,在物欲横流之下,夏老板对文学的厚爱和执着,确实难能可贵,犹如一朵带露的莲花,让人赏心悦目,让人心旷神怡。
  站在一旁的李洋,心中不是滋味。“他妈的,什么玩意!一个个的在那里放屁也不觉得臭,狗屁不通的竟也成了文化人,成了作家,什么玩意?真正的作者即使署上了大名,也被视而不见,他夏老板一个屁字都没写倒成了真正的作者,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李洋心里骂着,商议合作出版那会儿的兴奋与感激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莫名的惆怅,“老子前前后后两三年,呕心沥血地搞出这本书来,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呢?钱?那几个臭钱?他妈的,臭钱!”
  宴席上,灯红酒绿,杯来盏往,向夏老板这位文学新秀敬酒者络绎不绝。
  李洋坐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听着那些酸拉巴叽的祝酒词,味同嚼蜡,一声不响地连灌了几杯酒水,便跌跌撞撞地离席而去。
  第二天一早,李洋给头头打电话,说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家休息一天。头说,不舒服,就休息休息吧,正好现在也没啥要紧事,没关系的。
  李洋便背着鱼杆,骑着摩托,到郊区钓鱼去了。事实上,李洋不怎么喜欢钓鱼,连鱼杆都是向人借来的。李洋今天心血来潮,不过想散散心而已。
  手上没有钱的时候,便拼命写稿想多挣点钱,文人嘛,发不了财,只有这条出路还能挣几个子儿。如今,口袋里有钱了,而且有好几万,李洋倒觉得没啥意思了。
  一直梦寐以求地想买台多媒体电脑,现在有钱了竟对电脑失去了兴趣。更何况,陈伟把那台笔记本电脑送给了他,也就没了对电脑的激情。
  这笔钱能干什么?大事干不了,小事又没意思。李洋有了钱,也就消退了没有钱时对钱的向往。为了钱,他失却自我,搞文字买卖,个中滋味,如今回味起来,令人好笑,令人心酸。正如纪委书记所说,不象一个宣传干部所为。
  李洋手握钓杆,坐成了一张像片,心里则如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
  “我还是个文人么?我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文人么?”李洋一次又一次地质问自己。
  不久,《精英文学》第9期出来了,杂志社按要求给《玉石恋歌》的作者陈伟寄来了1000册。
  星期天,陈伟也搞了《玉石恋歌》作品的“首发式”,其场面比夏老板还要壮观。
  他在市邮局报刊零售门市部举行“作家签名售书”活动,向闻讯而来的游人,向慕名而来的中学生以及大专院校的学生,签名赠送《精英文学》。就连街头的三轮车夫,也纷纷前来“领取”杂志作消遣。
  一时间,“作家签名赠书”成了山城的一大热点新闻,引来报纸电台电视台的记者纷纷前来采访,搞得邮局门前一时水泄不通。特别是电台的现场报道,使得来人越来越多,陈伟无奈,只好求助某派出所派人维持现场秩序。
  晚上,陈伟在金龙大酒店大宴宾朋,一摆就是50桌,全山城有关的头头脑脑,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等,都被奉为上宾。当天安排不下的,第二天接着吃。
  李洋哪见过这种场面,直感到头昏脑胀,他更为自己“无名英雄”的失落而伤感。他喝醉了,烂醉如泥。在此起彼伏的祝酒词最动听,人们的激情最高涨的时候,李洋已不省人事,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康琪扶起李洋,退出了这个酒气熏天的地方。
  “妈的,陈伟是个什么东西,呃,几个臭钱就能买个作家,呃,就能买到风光。”李洋扶着康琦出了酒店,一路打着嗝儿,“妈的,我是个什么东西,是妓,是文妓!呃,我老婆说了,有篇文章说我这种人就是文妓。不错,是文妓,老子卖字又卖身,出卖人格,换取金钱,不是文妓是什么?”
  康琪搀扶着李洋,在路边招呼“麻木”,李洋还在那里醉话连篇。
  “康琪,你是个什么东西呢?呃呃……呃,”李洋肚中的酒物喷口而出,溅在康琪的腿和脚上,康琪无可奈何地直跺脚。“康琪,知道吗,你是姘妇,是我这个文妓的姘妇,呃。”
  康琪狠狠地拧了李洋一把,“你这个酒疯子,在这里出尽了洋相!”
  “哎,这不是康小姐么?又跟谁搭上了?”三四个摩托车手戴着头盔,从康琪身边鱼贯而过。康琪辨认出,为首说话的那个好象是城西开发区招商局局长的大公子刘超。
  康琪拉着李洋走过人行道。那几个家伙又折了回来,围着康琪李洋打圈圈。
  “妈的,怪不得面熟呢,原来是这个混蛋!”刘超把车停在康琪李洋面前,一脚踏着油门,一脚支在地上,挡住了他俩的去路。
  “你这是干啥?请让开!”康琪喊道。
  “不关你屁事,滚一边去!”刘超没好气地说,望都不望康琪一眼,把脸转向李洋,说:“李洋,臭小子,还认识大爷吗?”
  “你是,是……刘大公子,是吧?”李洋睁开微闭的双眼,瞅瞅刘超,懒洋洋地说。
  “你小子还认得人?妈的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不让别人的日子好过,老子叫你也不好过。兄弟们,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王八蛋,是他把我老头拉下水的,妈的的×,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刘超话音刚落,几个同党一轰而上,为首的一头肥猪似的家伙,一拳把李洋打得转了几个圈,扶着李洋的康琪也差点摔倒。序幕拉开后,几个家伙对李洋拳打脚踢。
  “打吧,打吧。是我把你老子送进大牢的,我活该,我见钱眼开,我不该给你老子写那篇报告文学,不然,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你老子还当他的局长,说不定还会升迁,是我害了他。”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妈的×,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兄弟们给我打,让这个驴操的好好反省反省,看以后还张不张臭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对,扇他的臭嘴,打出一个猪八戒来!”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要出人命的!”被推到一旁的康琪大声喊道,欲上来拉出李洋。
  “臭婊子!你心疼了不是?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打,死命地打,废他一条腿,废了他裆里的家伙,叫他今后快活不成,见了女人干瞪眼。”
  “你们再闹下去是要打死人的,出了人命你们谁也跑不掉!”康琪冲着几个打手叫喊。
  打手们一时愣在了那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两旁的居民楼上,人们纷纷开窗探头,都在那里隔岸观火,欣赏着这难得的现场打斗片。
  李洋在地上哼哼,血水、口水、汗水和着灰尘,把衣裤搞得不成体统;红肿的面部淌着血,让人不忍卒看。
  “放心,他死不了,我要他比死还要痛苦!”刘超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发什么神经,站着干吗,打呀,打呀,打出问题老子一个人承担,老头子都进去了,再进去一个也不多,正好去陪陪老头子。”
  康琪见刘超不肯罢休,便转回酒店打电话报警。
  不一会,派出所的警车一路“呜呜”着呼啸而来。
  “臭婊子,你的账老子以后再跟你算!”刘超看着大道尽头驶来的警车,对着从酒店走出来的康琪狠狠地骂道。“李洋,你这狗日的,别让我在山城再撞上你,不然老子打断你的另一条狗腿!”
  一阵马达轰鸣,几个家伙飞身上了摩托,向大道的另一端逃离现场。
  警车赶到时,摩托车队拐入了车站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民警欲驱车送李洋去医院,被康琪婉言谢绝,康琪请他们快去追赶那帮流氓。
  李洋爬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他的一条腿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一脚给踹骨折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平时招手即来、争抢生意满街跑的“麻木”,现在一个个竟畏缩不前,当康琪招呼时便纷纷调头而去。
  康琪好说歹说招来一辆“电麻木”,同车主一起把李洋抬上了车。
  “快走快走,到市一医院!”康琪催促说。
  “我的腿,哎哟,我的腿怎么啦?”酒醒后的李洋,看着右腿被吊起,还打着石膏,一时不知就里地大声嚷嚷。
  “还叫呢,你怎么得罪刘超了?他老子进了监狱,真与你有关系?”康琪看着醒来的李洋,连声问道。
  “刘超?噢,我想起来了,那小子带着一帮生死兄弟在我走出金龙大酒店后袭击了我,他是来给他老子报仇哇!”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那天,市纪委把我叫了去,了解一封诬告信的有关问题。那信是我代人写的,我自然脱不了干系。在‘坦白从宽’的启示下,我害怕那下面没说出的一句,便交待了自己近年来的所有文字勾当,其中就有为招商局写报告文学的事。写作之前,有一天我到刘局长家,也就是刘超家串门,临走时,局长从烟酒柜里随手拿了一条红塔山烟丢给我。回家后,我觉得这条烟的轻重有些异样,拆开看时,不得了,烟盒里装的竟都是百元大票。我不敢声张,把那五万元巨款存进了银行,我不敢随便动用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李洋接过康琪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想问题大概就出在这里。后来得知刘局长被逮了起来,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今天果然灵验了。”
  “刘局长贪污受贿,挥霍公款,道德败坏,许多人都敢怒而不敢言,想检举他,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恐怕多得很,我想不会就因你那点交待而把他送上审判台吧?”康琪说。
  “鬼知道呢?反正老子也给牵进去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今天挨打也是报应啊。”
  长时间的沉默。李洋和康琪相对无言。
  “康琪,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感谢你对我的关爱。”李洋抓住康琪的手,激动地说。
  “没什么,今后可要好自为之,多多保重。”康琪说,“我去给你老婆打个电话,我不能再陪你了,我还有事。”
  “老婆?我老婆?我对不起老婆哇。这两年,我都干了些啥呀?写点东西天南海北地投寄,活生生一副小文人的嘴脸;替别人写论文写报告写小说,自己除了得到一点钱外,还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他妈的×!老子的自尊都搭进去了;为别人写情书,结果约的是我自己的老婆,可笑哇;稀里糊涂地给别人写检举信,自己差点落得个诬告罪;我简直堕落了,有妻有子的,还去和别人的老婆勾勾搭搭,同别的女人睡觉;今天又遭人毒打,满地翻滚,丢人现眼啊!”李洋自言自语地忏悔着,在歹徒的暴力下没掉一滴眼泪的硬汉子,此时此刻竟潸然泪下,泣不成声。“这些年,我李洋于公于私份内的事情没多干,份外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少干,我好悔呀!”
  “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再说,你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损人利己、欺世盗名、道德败坏的事情,你仍是一位堂堂男子汉。”康琪回到病房与李洋道别,安慰李洋说。
  “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康琪,我们还能再见面么?”李洋眼巴巴地瞅着康琪问道。
  “你说呢?请多保重,再见!”康琪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李洋看着康琪俏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失地说:“一切都该结束罗!”

1995.5.25--1995.7.7初稿
1996.7二稿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