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秋天的喜好,总是没有理由。秋风瑟瑟,落叶纷纷,即便是夜里的冷雨,也让人惬意而温暖。如果说忧郁是一种病态的美,那么秋之愁,无端袭来,淡淡流溢,也能稀释去许多的狂躁,收拾起一份冷静。秋夜里,一盏灯,一杯茶,一本书,能不知足乎?来杭州后,鼻息里平添了不少桂花香,貌不惊人的桂树,一旦散发出这种奇妙的味道,竟是那样的高贵。
这几个月,在外行走的时候多,远远近近的,竟也有些疲累。人总是这样,走走停停,走得畅快,停得平淡。很多动物都还冬眠呢,又何况人?这一阵子,就当一个宅男吧。于是,舍弃了月底的常州之行,舍弃了下月初的台湾之行……
双节期间,打电话请钟点工来做卫生,谁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我在外旅游呢!”呵呵,宅男文笔山人自叹不如啊!这两天再去一个电话,却关机了。只得自己动手,把小窝打扫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的。那时节在游荡,家就像个旅馆,住上个两三天又出发。这些日子不出门了,家应该像个家的样子。很欣赏我的新戏的导演韩剑英,常年排戏,四海为家,几乎不住宾馆,让院团租房子住,贤内助小琴自己烧菜做饭,夫妻俩夫唱妇随,相濡以沫,用剑英的话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肠胃不老实了许多天,不吃早饭、饮食无规、睡眠不足,牙疼影响了胃口,因而烙下了病根。不能老叫外卖了,今晚决定自己做饭吃。熬一锅稀饭吧,清淡些,好好调理一番。宅男,不是纯粹的猫在家里吃吃睡睡,新戏又将提笔,写的是绍兴的徐文长。我所敬重的一个越剧名角,她期待新戏很久了,这回不知能否如她所愿?
浙江首届艺术节也该落幕了。我的四台戏也都如期上演,其中三台越剧,《结发夫妻》、《女人街》、《简爱》,虽说古今中外一应俱全,却都有些离经叛道。这几台戏刚推出的时候,很多戏迷还一时无法适应,骂声不少。欣喜的是,这回的三台戏演出,剧场效果空前的好,观众反响很热烈,尤其是饱受诟病的《简爱》,十月十日在杭州剧院的演出,观众席满满当当,无人退场。“繁华落尽水东流,情到深处是寂寥……”剧终谢幕时,观众一如既往地涌向台口,这熟悉的场景令杨小青导演很激动。戏,总是要给观众检验的,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戏,也总是要探索发展的,一成不变总要被时代淘汰,这,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文笔山人从事越剧写作以来,从来不怕失败,就怕有朝一日,连我自己都不爱看越剧了。
宁波小百花的《烟雨青瓷》一剧,月底就要正式开排,十二月底首演。这出戏,改之又改,文本不断打磨,是我不多见的比较像越剧的作品,力图演绎出“新才子佳人”样式来。其实,外框的诗情画意,并不能掩盖我骨子里头的叛逆和狂野。诚如浙江一位著名的戏剧家对我的冀望,做人安分守己,写戏离经叛道。
那就把离经叛道进行到底吧!徐文长太难写。在我眼中,他应是整个中国传统文人的缩影,不是简单的行迹落魄,也不是一味的报国无门,更不是无趣的吟叹呻哦。“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夜深人静,品读徐渭诗文,竟然唏嘘不已,这在我的写作经验中实在罕见。徐文长之笔底明珠,当真无处可卖?未必!只是,卖与何人?
但愿下月中旬,我的新家装修完毕的时候,能开始与徐文长同歌共泣。曾与友人说,写完这个戏,我可能会得忧郁症,可能会苍老许多。人,总要老去,唯有心灵的火花不可磨灭。纵垂垂老矣,亦笑哂如孩童。再说,阳光温热,岁月静好,你还不来,我怎敢老?
宅男,总在秋天里寻寻觅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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