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书卷：歌唱夜晚与夜晚的歌唱

诗人倾听书卷对夜晚表现出浓厚兴趣。这并不让我感到意外，作为地方志的书写者与研究者，倾听以及倾听之后的录写，多少和夜晚有着交臂式的亲和。我可以看到在夜晚的房间里，灯火澄明，诗人和词语发生着一场场纠葛。毋庸讳言，诗人这种对文学的倾情、迷茫、痛苦、寻觅、挣扎、悟醒的梦想游戏，更多沾染了夜晚的色彩，他让我遐想在一片内敛的灯光里，不忍抬头，也无须抬头，更无暇抬头。灯光之外，一片黑暗，最多“推开窗去看/鱼和鱼的歌声/悠闲地在夜海中倘徉”（《中秋之夜，我看见鱼在夜海中倘徉》）。我只能静静感受一本书内外的夜晚的景致。不可期待岁月宏阔的展开。我感到一种冷色调的迷雾舒缓浸染，一条柔美的小河水在我眼前流过，夜晚的鱼泛着磷光，我感到一个世界的美丽，静卧在阴柔凄寒里。

倾听书卷以“夜”为创作背景写了一系列诗歌。单从格式看，这些夜晚的诗歌，选择十四行这种格式作为创作载体，作者就已经把自己置身于限制之内。作为一种创作体式，有着固定的约束，在诗歌的结构上就要符合这种诗歌体式的各种规范。十四行诗缘自于西方，是西洋格律最严格的诗，讲究行数、韵式、音组、起承转合。事实上，诗人给自己提出了创作难度，虽然十四行诗歌介绍中国后，出现了对格式要求的减弱，但它毕竟属于格律，作为这一诗体的固有的规范还在，还需要我们在创作中加以维护与传承。我们要突破的是诗歌内容，对格律固有的超越是危险的。作为自由诗歌的热爱者与实践者，我逐渐对格律与限制产生了兴趣，我一直以为这有点讽刺意味。我觉得自由诗需要限制，而更是对能够用格律写现代诗歌的人，体现出了一种特有的崇敬。由此，我对书卷的十四行诗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超越诗歌内容与传达主题。我更多着眼于形式，这体现出倾听书卷创作的勇气与胸怀。当然，书卷的十四行有些就体式而言，并不完美。作者的一些起承转合，象是为了承转而承转，表达得并不自然。诗歌的语言仍旧可精练，节奏也可给予更多的推敲。

但诗歌的魅力毕竟是内容的魅力。我在倾听书卷的诗歌里时时发现感动我的一双小手，轻轻触动内心的敏感。我觉得现代诗歌最缺少的是“感动”，我们赋予诗歌更多诗歌以外的东西，不再让我们感动，我越来越怀疑现代诗歌的方向。还好，有一些执着的诗人仍旧监守着感动的阵地。倾听书卷就在这个阵地的一角，独自上演着现代诗歌的柔美舞蹈。

我随意从这场舞蹈中抽取下几条翻花的长袖，且看它将上演出怎样的华彩：“桂花在夜海中香起来的时候/农历八月，正和人们相亲相爱//窗外的圆月，脸上布满了惊喜/我知道，她刚刚分娩了一个季节的相思//这个时候的我呢，正在语言的岸边/寻找一块泅渡心情的木板//忽然一声轻响，推开窗去看/鱼和鱼的歌声/悠闲地在夜海中倘徉”（《中秋之夜，我看见鱼在夜海中倘徉》）。这是一首很小的诗歌。说实话，这些场景我们都很熟悉，熟悉到遗忘，熟悉到我们不忍心提起。八月桂花飘香，中秋之夜，人们在享受着生活，满月当空，而诗人在这个夜晚，“正在语言的岸边”倾听或者流泻文字的光芒。书卷的诗歌仍旧为我们展示了一个场景，我们看到诗人推开窗，看到人间的烟火以及自然的烟火（星空）。诗歌的最后一节让我想到西方一位大诗歌那首著名的小诗，他将夜空比喻成鱼汤，要用勺子舀着喝汤。这是想象的魅力，更是诗人胸怀的魅力，书卷这首诗歌的魅力也在想象，在意境的营造，在我们能进入诗歌的境界并感动着这一境界。

我开始感到，书卷的诗歌正沿着传统的一条路寻找着，体现在意象以及意境营造上的创作倾向。倾听书卷夜的十四行诗之一：《夜晚的诗行》，我们可以从中看到诗人对文学对诗歌创作的感受。“语言/相互碰撞，流利或者晦涩；简单或者复杂/如黑暗的燃料，从一本书的心脏流出血液”，诗人对创作的构思酝酿行文所经历的疼痛、迷茫、寻觅、挣扎、热情与痴迷，最后到个我的觉醒。“智慧的衣裳是形式上的花朵。爱情的翅膀/高高在上。我看到，有一束白光照在前方路程上”，这是全诗的升华，这表现出了诗人对前程充满希望以及诗歌对自己生命的意义。

倾听书卷的诗歌基本色调为冷色调，在意象的选取上一般选择夜晚、月亮、星空、水、花等阴柔属性的事物与场景。这显得他诗歌是一种内敛的静态美，场景不张扬，不开阔。对生活有着一些深入的思考与感念，如《十四行诗之二十四：我在六月的某日前往乡村小镇》，《夜的十四行诗之四——母亲》等等。书卷同时也有明快、轻盈、柔美的诗歌，如《吹笛子的女孩》等。但其大部分诗歌都透露出夜晚的特色，这些在夜晚里写出来的诗歌，让我沉静、让我思考，让我在繁忙的岁月里感受着静谧、柔美甚至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