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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我都应该先说说《ELLE》的主编晓雪。做时尚杂志的,能做出她现在这个名气,而且还是骂名,不说都没天理。至于怎么个骂法,大家去天涯看看就是了。反正她做快女的评委,乐了芒果台,可是臭了她自己。这叫什么精神,大无畏的苦了我一个幸福千万人的精神。当然,她是不会这么认为的,她依然会乐此不疲地在自己的BLOG里炫耀她自己:第一次快乐女声直播现场亮相,一定穿我挚爱的小黑裙——Chanel 2009春夏款,剪裁一如既往精细到完美,款式一如既往简单到完美,配有一点儿重可是绝对出彩的玉石大项链,竖版“变形”255白色拎包,脚下的黑白高跟鞋是Roger Vivier经典款……然后,然后,我就想起了当年天价月饼的包装,外面总是打扮得超级精美,超级牛比,超级有视觉快感……但是一打开,那个月饼,还不如女人的樱桃小嘴大。
这就是中国当下做时尚杂志的一种现状。他们本人不仅是品牌的奴隶,唯品牌的马首是瞻,而且在自己的杂志里,乐于充当品牌的吹鼓手。在他们嘴上,品牌有俩好——这个好,还有那个好。谁要说个不是,简直就是挖他们的祖坟。搞得整本杂志都洋溢着一种二奶气质。品牌的二奶。而他们,却以当二奶为荣。你以为谁都可以当二奶的么?!当三儿也是需要相貌漂亮的,不漂亮的,都是侮辱了三儿。
如今这个世界,品牌遍地跑。记得北京798艺术区的伊比利亚曾策展过名为“后资本展览”的展览,里面的一副作品呈现出“后资本”时代所具有的那种很触目惊心的场面——那上面排列的品牌名,一个一个地往你眼里挤。同时,没有人愿意以你的才识,以你的德行,来判断你了。我们不做优秀生。不做三好生。得做品牌生。我们生得如何,不是自己的错。但是“身”得如何,就是自己的错了。如果没有几身品牌,都不敢出门见人。不过,面对此情此景,我啼嘶交加屎屁横流的时候,还是记得我的朋友——杭州最老的一家咖啡店店主李佳文曾这样说过,当这个世界上都是伟人的时候,也就没有了伟人。所以他把自己那家咖啡店就叫作了凡人。其实我想换一句话说,当这个世界都是品牌时,也就没有品牌了。可是,大家还是要追品牌。叫作凡人的咖啡馆依旧是好咖啡馆,可是没了几身品牌的凡人,却很容易被人当成了贱人。其实我不想说晓雪的,但很不幸的,晓雪这次撞到了枪口上。坊间流传的她的段子还有:她在巴黎期间,和老公带孩子一起到酒店大堂里玩儿,其乐融融,尽享“天伦”,可气的是居然来了一帮中国人,她老公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因为看到那些品质低劣的旅行包,就知道了。自然此后没有热情拥抱,也不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而是黯然神伤,想这帮中国人太给自己丢脸了,能到法国旅行的人,一定是收入不错的,却拎着品质低劣的旅行包。想了想,这也不怪他们。长久以来的低水准生活,形成了中国人“凑合”,“将就”的价值观——妈呀,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晓雪老师真有慧根啊,一下子就看出我们中国人的“劣根性”来了。
我曾经一度想朝晓雪老师所教导的方向靠拢,可是我发现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钱,而且我也做不来那种女人饿几个月的肚子,只为攒一个LV包包的壮举。而现在很多人的时尚,都是靠钱堆出来的。不过,我买不起时尚包包,但我还是可以像晓雪那样去做时尚杂志的。后来却发现,我以为做时尚杂志对我来说是小菜,结果却是门槛极高,必须是那种买菜也得用LV来装的那些人,才有资格。反正时尚杂志要的不是思想,不是文化,不是独立精神,要得只是品牌体验。我曾经跟一个朋友扬言说,我要做个牛比的媒体人,结果话一出口,就被我那朋友给骂了回去。她在电视台工作,做社会深度新闻报道,整天接触的都是民生疾苦,不是这个高速路上有车连环相撞了造成伤亡惨重,某个小区有人煤气中毒了尸体被抬出了好几具,就是两情侣因为第三者插足了互相下狠手,结果现世不能在一起,来世再想办法……换成我,一定会得抑郁症的。然而她却快乐无比。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做为这个社会作贡献。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媒体人。还原她骂我的原话就是,在中国的当下,你们这些人都是狗屁,你推动过社会的进步么?你推动过民主的进程么?你们顶多就是一股“暖风”,“暖气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不要她说,有时我也想,我们需要像晓雪这样的人生么?!需要像晓雪这样的时尚么?!时尚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尚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就像迈克尔·杰克逊,被骂了那么多年,却因为死亡,一下子就成“时尚”了。死者为大,于是大家都纷纷说他的好。哭着喊着,如丧考妣。当然,我也喜欢他的音乐,喜欢他在音乐上的创造,以及孜孜不倦的努力。不过,我也很喜欢知名评论家薛涌的说法,他说,再过几十年,杰克逊的粉丝和我们这代人一样会老的,到那时,杰克逊的作品或许被年轻人看作是老头儿老太太们的怀旧曲。统治音乐时尚的说不定是什么约翰逊、麦迪逊呢。但是,莫扎特、贝多芬则是不会老的。再过二百年一千年,他们照样代表着人类的精神顶峰。因为……因为,他们不是时尚。
我们常常被时尚,或者说成是品牌给骗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没有力量,很不安很没有自信,所以需要借助外物,借助品牌,借用它们的光环,来遮掩内心的虚弱。就像我们常常会说,我家张大姨妈的李老表的秦连襟的朱姑爷,是县里的大人——通过“傍官”,来让自己狐假虎威。正是因了我们心灵的“劣根性”,我们也把一些时尚垃圾都当成了宝物,供在家里,恨不得每天上香三柱;
另外一方面是品牌自身在运营上,颇有心机,最近在报纸上看过这样一篇书评,评的是刚出中文版的《NO LOGO》,作者是赛宁,他给这篇书评取的标题是《向被怂恿的贪婪说不》。在行文中,他也谈到这样一个现象,在寒风中,一个小白领,斜挎着LV,追赶着一辆公交车。如果有谁能在那一刻按下快门,风中飘散的长发、妆容精致却满是焦急表情的脸、作为背景的LV LOGO(商标标识)等等,都将成为商业社会的典型背景……这就是品牌的力量,它能使一个人吃三个月的方便面省出钱来买包的行为变得合理;同时,它也能使一个人所有的痛苦,在背上包之后,被路人一个羡慕的眼神完全消解。他还说,时至今日,品牌的逻辑已经产生了变化,它不再专注于提升产品的质量,而更致力于品牌背后的暗示力量。在熠熠生辉的品牌背后,在大把大把的广告预算背后,在狂轰滥炸的媒体宣传背后,品牌传达的意义,是将品牌与美好、漂亮、高级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利用人们的虚荣、贪婪和追求幸福的本质属性,实现财富从消费者口袋流向品牌经销商帐户的过程。悲剧性的是,在这过程中,我们还如痴如醉。
所以,痴如晓雪,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好在,我们终于有些恍然大悟了,也开始接触像《NO
LOGO》这种对品牌说“不”的书了。写作这本书的娜奥米·克莱恩曾因此在2005年被选为“全球百大公共知识分子”第11名,在她后面是弗里德曼、福山、齐泽克、亨廷顿等响当当的名字。不过,这本书在2000年就成为西方的畅销书了,被媒体称为“反全球化运动的《圣经》。”直到今天,才有了中文版。不能不说,中国在现代化的进程中,跟着西方亦步亦趋,但是常常跟不上步点。西方人玩腻了性解放,觉得这玩意其实容易带来更多的社会问题,中国人却在新世纪接上了性解放的枪。等到西方人看穿了品牌,开始说“NO
LOGO”,我们还在团结一致地对品牌大捧特捧……不知道,这都将会成为谁的悲哀?!
此文为《城市之间》(时尚版)8月刊卷首语。8月刊的主题为《时尚垃圾》。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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