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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猫：五四的反传统VS二十一世纪的文化民族主义(2009-04-20 00:35:28)

标签：杂谈

星期猫：五四的反传统VS二十一世纪的文化民族主义

（难得一见的胡适与陈独秀的合影。在照这张相的时候，他们或许不知道，若干年后，他们代表了中国的二个相反的方向，这二个方向导致国家出现了分裂与对立的局面，这种局面在他们在世时就已经出现并深化，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依然没有改变。）

五四时期那些激烈地反传统，提倡学习西方的知识分子，却几乎无一例外精通国学，纵使在当时算不上一个国学大师，至少也在国学的某些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

先看胡适。胡适的许多言论放在今天，是要被粪青们打成汉奸的。“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自己百事不如人，不但物质机械上不如人，不但政治制度上不如人，并且道德上不如人，知识上不如人，文学不如人，音乐不如人，艺术不如人，身体不如人”“我们的老祖宗造孽太深了，延至我们今日”，“中国传统文化深患宿疾，都是我们祖宗造成的”。（以上言论都载自胡适论学近著第1集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年版）

反传统并不代表要与传统隔绝。胡适在激烈地提出盘西化的同时，又提倡整理国故。什么是国故呢？用他自己的话说，“国学”在我们的心眼里，是“国故学”的缩写。中国的一切过去的文化史，都是我们的“国故”；研究这一切过去的历史文化的学问，就是“国故学”、省称“国学”。为什么要学习国学与整理国故？胡适认为，“国故”又含“国粹”；但它又包含“国渣”。我们若不解“国渣”，如何懂得“国粹”?他又说：“现在有许多人自己不懂得国粹是什么东西，却偏要高谈 ‘保存国粹’……若要知道什么是国粹，什么是国渣，先须要用评判的态度，科学的精神，去做一番整理国故的工夫。”他激烈地批评一些海龟：“太自菲薄，不肯多读点国学书，所以他们在国外既不能代表中国，回国后也没有多大影响。”1923年，胡适还发表了《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其中所列书目，足以让当今的所谓国学大师汗颜。www.lkvv.com

胡适是身体力行的。将他在国学方面的著作列出一部分，就足以震摄当今所有的所谓国学大师。比如《先秦名学史》、《中国哲学史大纲》、《淮南王书》、《戴东原的哲学》、《中国中古思想史长编》，他还对古代白话小说比如《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做了大量的研究和考证，众所周知的《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高鹗，便是胡适考证出来的。胡适用了近二十年了时间进行对《水经注》的考证，写有胡适写有《戴震对江永的始终敬礼》、《论杨守敬判断〈水经注〉案的谬妄》、《记赵一清〈水经注〉的第一次写定本》、《关于宋明刊本〈水经注〉》、《戴震的官本〈水经注〉最早引起的猜疑》、《试考〈水经注〉写成的年岁》(1960年)等共十九篇。耗费的时间与精力之多，以之于他的学生唐德刚为之感到心疼。www.lkvv.com

另一个对传统文化持更为激烈态度的人是陈独秀。他慷慨激昂地说：“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但是另一方面，陈独秀在语言文字学上有很深的造诣。他的第一篇文字学作品《说文引申义考》发表在1910年《国粹学报》第68、69期。（竟然是《国粹学报》……汗……）1913年，他又出版了第一部文字学著作《字义类例》。他在狱中发表了《中国古代语音有复声母说》、《荀子韵表及考释》、《广韵东冬钟江中之古韵考》、《实庵字说》。蔡元培认为《实庵字说》“取声近之字说，明相关之意，触类旁通，逼近太炎，惟太炎不信金文甲骨文，而独秀则不然，更有理致。”又如魏建功高度评价《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此作开古音学界一新纪元”。另外他在世时未发表的语言文字学方面的著作有：《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连语类编》、《屈宋韵表及考释》、《晋吕静韵集目》、《表》、《识字初阶》、《干支字母说》、《甲戌随笔》手稿抄稿(卷一甲戌随笔、卷二音韵文字杂记、卷三古史材料)。（相关资料转引自《陈独秀先生遗稿》一书序言，作者任建树。）

而大半个世纪后，那些高举文化民族主义大旗的人，那些不遗余力提倡本土资源的人，他们大都出生在文化断层的年代，或者说，一个真空时代，他们出生的那一刹那，注定已与几千年的传统割裂。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他们并不有知耻而勇地努力学习国学，了解与研究我们的过去。他们对国学一知半解，对这个民族的过去一无所知，他们甚至远远比不上胡适和陈独秀的水平。www.lkvv.com

不仅如此，他们的生活也远离了传统另一个深厚的渊源——乡土社会。在今天的中国，学者们的经济地位已经大为改善。他们大都驾驶着高档轿车蜗行于都市被霓虹灯沐浴的街道上，在豪华饭店饱食着山珍海味然后悠然自得地剔着牙，畅饮着从法国进口的红酒直至酩酊大醉，入住五星级宾馆在柔软的床上酣然入梦。

当中国在现代化的道路上无可避免地迷惘与徘徊，他们不遗余力地告诉我们，要向后看，向隐藏在历史深处的传统寻找答案，向隐藏在都市背后的乡土寻找答案。但问题是，这些人，真的了解我们的过去，我们的传统，我们的乡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