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亚欧大陆之腹心,辐辏枢纽之地焉。先民每据此地而勃兴,则一路征战,流派四方,其迁徙影响之深远,数千年皆然,无论东西。
究其缘由,乃游牧人逐水草而迁徙之习性也。游牧人擅弓箭、驭俊马、尚勇武、喜迁徙。若逢暴雪大寒而牲畜大死于饥寒,人众则困于饥馑瘟疫。唯迁徙而求生。而久享丰年,人丁兴而牲畜繁,则地狭不足以共处,水涸不足与畅饮,内战终兼并,外伐而掳掠,必不能免。当是之时,屠杀、奴役诸手段,致弱小游牧民族衰亡,使绿洲农耕民族降服。所谓资源之多寡,能决定力量之消长。力量之强弱,又决定资源之多寡。则可知矣。其中规则,无非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云云。
就笔者稽古所知,初,中亚为欧罗巴人种居民崛起之地。限于资料,唯其东部,亦即西域地(塔里木盆地周边及天山以北地区),拙言叙之。
春秋以降,欧罗巴人种东徙诸系,首屈塞种。战国之前,即据有西域地。又,其前锋所向,北有车师,南有月氏。其东缘与匈奴征战,东南隅与羌氐抗衡。
月氏、乌孙,诚乃塞种、羌氐、匈奴等之融合民族,唯以塞种为主。且,乌孙亲匈奴,而月氏仇之。然月氏未能东进,大抵乃匈奴渐强焉(秦汉之际,月氏犹盛,冒顿曾入质之。时,秦、月氏、匈奴并为三强)。复。其不得东南,盖有二因。一则河西乃走廊地,拄孔道,乃周边诸强相互制衡,各恃强而缓冲之地。二则草原至此而尽,接壤农耕地区。游牧人往来掳掠实不鲜见,然久居则须改习农耕,弃其强从其弱,而大敌环伺,必至覆亡。
蒙古人种西拓诸族,匈奴为首,又有羌、华夏等族。时匈奴强盛,逐月氏西走,车师归降,乌孙依附。逮及乌孙借势崛起,西据伊犁,击月氏入大夏(希腊——巴克特里亚)。其间,塞人屡败,累徙而西或南(西迁之众越葱岭,征罽宾,入印度。南迁之众至塔里木盆地,建尉头、疏勒、莎车、休循、于阗等国)。另,羌族出河湟(循阿尔金山——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北缘),居塔里木盆地南缘以至葱岭(帕米尔高原。建无雷、蒲犁、依耐、西夜等国)。
于是,塞人、月氏、羌族等建城国或行国多,有“西域三十六国”之说,后渐为匈奴所控。故,秦汉之际,匈奴一统北方,东西万里,遏欧罗巴人东渐之势,此皆其功。
之后,汉拓西疆,为张国臂掖,断匈奴右臂,乃成困笼制之,以消弭北患。故,渐蓄骑兵而执锐矛,稳筑长城而仗坚盾,但求稳妥以计长效,务实之策,亦农耕之国本使然。又,河西地,值时迥异中原。人众寡少,唯迁民以充实;农耕孱弱,唯屯田而给养。今所颂者,乃武帝一朝,河西已兼备农牧,而屏障中原。西域地,更远而异。使者厚馈资财,公主远嫁和亲,控交通、扼要冲、开屯田、教文化,稍有局面。然天山以北佳牧地,犹为他属。终两汉数百年,诸国分散而相争,匈奴东西能进退,皆乃汉之左臂不强,西域未固。几校尉,一都护,督而统之,纵得势之所趋,亦力有所不逮。倘生民百万众罗列之,胜兵十万骑虎踞之,皆为汉家资本,则西域早列郡县入汉舆图矣,不必两千年后,方建省置县,以为新疆。
综之,汉出河西拓西域,击匈奴使西去。其居中亚而重振,大入中古欧洲而“上帝之鞭”横扫之,驱迫两百余年间多民族迁徙往西。此乃蒙古人种西拓之盛时。然,论及曩昔,汉朝之民当异于今所谓汉族,而崛起中亚之匈奴亦异于初时漠北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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