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will NEVER GROW OLD(2008-08-20 01:57:35)
到餐桌的距离,一天比一天遥远。
左有儿子右有拐杖,5条腿也于事无补。
电视在转播跳水比赛,赤裸上身的男运动员肌肉精壮,青春逼人,而旁边这个垂暮的老人,肌肉松弛,神经迟钝,在比赛的背景音中低着头,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左腿,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看到我看他,他向我笑,我眯了下眼睛,就立刻移开目光,而心里难过得紧。
从客厅到餐厅,大跨步几秒钟就可到的距离,年过7旬的姑父走了十分钟,挪到我身边时,我才发现老爷子瘦了,訾家三代都一个模子的白白胖胖,而现在最源头的那个却突然地瘦了下来,这个艰难移动的身体早已不再富态,看着他,脑中一下子蹦出张大春《聆听父亲》中的那段描写:
“我继续拿莲蓬头冲洗他身体的各个部位。几近全秃的顶门、多皱褶且布满寿斑的脖颈和脸颊、长了颗腺瘤的肩膀、松皮垂软的胸部和腹部、残留着枣红色神经性疱疹斑痕的背脊。我伸手搓搓他的屁眼,又俯身向前托起他的睾丸和鸡鸡——那里就是当初我的源起之地,起码有一半的我是从那么狭小又局促的所在冒出来的。我轻轻揉了揉它们。显然,它们也早就垮了。”
就是这句话——【在那一刻,一个句子朝我冲撞过来:“这老人垮了。”】
中午和好友吃饭,随口问几句家长里短:“奶奶现在住哪了?”“去世了。”肺癌,从发现到过世不过4个月,寒假时还给我开门的李奶奶,这个夏天已经不在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听闻这样的事情,当时间以半年为刻度计算时,什么惊人的事情都可以被告知。这时候才发现光阴流走,抽去的还有生命力,衰老一日未停,它一直在悄悄地累积,只是于某日突然发现,才猝不及防地给人以震动。
经历了艰难的挪转,姑父终于坐在了餐桌的正位,是与每天相同的一餐饭,每天相同的费力移动,这样的病状不加重已是佳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年。
书架里齐全的县志提醒着老人过去显赫的身份,他曾经领导过外面这座城市,而现在却拒绝外出,用轮椅展示自己的衰弱,宁可每日只在房间中艰难地挪转,蜗居着躲避哪怕是欣喜的繁华。
饭吃完了,大家纷纷离席,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电视重新打开,厨房水声大作,每个人都在忙碌,餐厅突然空了,白炽灯下,一时遗落了一个老人,他对着空荡的桌面,目光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