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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其人--都是性格惹的祸(散文)

2018-01-10 14:51:55

夏言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内阁首辅,位高权重,著述颇丰。笔者故乡平顺县境内现存有夏言撰写的两大通石碑《虹梯关铭》《玉峡关铭》,笔者在写作长篇历史小说《青羊血》时,也描写了夏言作为重量级权臣此间的活动踪迹。可以说,我是比较欣赏、甚至于崇拜他的,一直想再写写他这个始荣终悲的明朝风云人物。历史上与他命运类似的人物数不胜数,可是他的悲剧却最令人唏嘘。

 

          幼年苦读 才气过人

 

夏言,字公瑾,号桂洲。明朝成华十八年(1482),这年是壬寅年,七月十四日,夏言诞生在京师莲子巷。其父夏鼎,字象峰,年方十九岁,江西贵溪书生。夏言母匡氏(1463-1524)端重明秀,父母视若掌上明珠。起初,夏鼎在故乡卜象山之侧而居,匡氏为了夏鼎专心读书,挑起了家庭所有的重担,从娘家取来资财周济夏家,这样,夏鼎得以时时温习旧学。后来,夏鼎依靠一个在京城任军职的兄弟,得以居京攻读。夏言自幼在京城生长,能说一口标准京腔。弘治九年(1497夏鼎终于进士及第。夏鼎着便服牵着十四岁夏言的手,到文坛泰斗李东阳家去赴宴。李东阳扫视了来他家赴宴的孟春、季春、周鼎等人,说出一上联:孟春季春惟少仲,请对接下联。众人对不出下联来。此时,夏言随口吟道:夏鼎周鼎独无商。李东阳听后满面春风夸夏言说: “下联嵌了在坐的夏鼎、周鼎大名,单独缺了商鼎,对得好!尔乃神童也。此联语双关巧妙,言惊四座,少年夏言从此文采名闻京师。

朝廷命夏鼎至严州(浙江西部)任推官,夏言与母亲随之到了严州。夏言来到严州,随乡入俗与小伙伴玩耍,偶习当地土音,夏鼎发现后之斥责他说:“先辈经筵,多苦于方言,不能辩于仓卒应对间。你音吐明正,他日正好做给事中奏事、讲官讲书,人演习尚未能到这种境界,你岂可动辄自改,宜戒之。”小小夏言非常懂事,道:“儿觉得有趣才学舌几句,儿一定遵父亲所教,不再讲土语就是了。”

夏言十八岁时,长得细瘦高挑,看书过目成诵,只要是父亲推荐的书籍,必要熟读几遍。夏鼎推荐了书目过段时间会问夏言:“我荐的书你读了没?”夏言应道:“儿已得之并熟记。”夏鼎不只是问一问,他要当下揭开书去考夏言。夏言一一背诵无遗。夏鼎满心欢喜夸奖道:“你天才如此,就是费子充也不让他。”这费子充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正是当朝首辅费宏。费宏与夏言生母都是江西铅山人,明朝状元内阁首辅。费宏自幼聪慧好学,十三岁中信州府童子试文元”,十六岁中江西乡试“解元”,二十岁中殿试“状元”,深受宪宗皇帝朱见深的赏识,把费宏留京任职。此后,官职屡迁。可真让父亲说对了,他这个聪明异常的儿子,将来竟也充当了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可惜夏鼎没有见到这一天。夏鼎不仅没有看到儿子当了首辅,连儿子考取进士的那一天也没有等到。夏鼎后来任临清知州,赖有匡氏全心辅助,在地方上政绩卓著,正德元年在任上去世。

夏言揭露社会矛盾,写景抒情纯熟。《安乡道中观妇人插田》中写道:南村北村竞栽禾,新妇小姑兼阿婆,青裙束腰白裹首,手掷新秧如掷梭;打鼓不停歌不息,似比男儿更普力。自古男耕和女织,怜尔一身勤两役。吁嗟乎!长安多少闺中人,十指不动金满身。

 

                    2 登第入朝 崭露头角

 

夏言聪明好学没的说,因为才气过人就有些自傲,不喜欢作阿谀奉承言不由衷的八股文章,这是应试的大忌。所以,夏言并没有费宏科举道路上幸运的坦途。父母只有他这一个宝贝儿子,自幼在书香门第的浓厚氛围中殷殷教诲,科考就是夏言的头等大事。父亲死后,夏言与母亲回归原籍江西。在匡氏的谆谆告诫下,夏言勤奋向上。应试不可耽误,结婚生子也不可荒废。夏言先是娶了元配徐氏,徐氏出生名门淑贤,夏言每夜挑灯苦读,徐氏必相待敬顺,无违言。夏言与徐氏生了四子一女,皆夭折。

正德六年(1510),二十八岁的夏言中举,入国子监读书。正德十二年,三十四岁的夏言终于登进士第。母亲匡氏叹曰:“汝父永穷之业,吾固于汝乎望之,乃今吾可少负未亡人之责矣。”这时离他父亲去世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由于夏言考试成绩一般,位于第三甲,被朝廷授与行人司行人,为正八品,属于朝廷底层的办事员一类。夏言一入职,机敏才华立马显示出来,如鹤立鸡群,不久官升一级,任兵科给事中。给事中是从七品,顶头上司是兵科都给事中。凡颁行诏赦,册封宗室,抚谕请蕃,征聘贤才,与夫赏赐,慰问,赈济,军旅,祭祀,这些事儿都是给事中的职责。此时,母亲匡氏教诲他说:“汝父素志此官弗得,汝幸得之,惟赤心报国,以成汝父之志”。匡氏以勤持家,并尽心教子为官要以忠诚报国,造就了夏言在政治上能勤于政事,并尽心辅政的个性。夏言的继室詹氏奉夏言母亲克尽孝敬,秉持持家之道,就在夏言进入兵部当差第二年因生子而卒。夏言又娶继室徐氏,徐氏封为儒人,可惜又是夭殁。由此看来夏言命硬,屡屡克妻;命中缺子,老来膝下无子。徐氏之后,他又娶苏氏。夏言对苏氏宠爱至极,当居高官时,上疏求皇上封妻共享荣耀。

 夏言身居言官,展现出正直敢言、刚正不阿、不惧权贵的处事风格。夏言生性机警灵敏,文章写的又快又好。他做了谏官,便以直言为己任。正德皇帝生性爱胡闹热闹,爱游历看戏演戏,不理政事,夏言自然不可能有大的作为。十五岁的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皇帝继位后,夏言上书说:“正德以来,上下消息不通已达极点。现在陛下刚开始办理各项政务,请于每日早朝以后,亲自到文华殿批阅奏章,召内阁大臣当面商量决定,如有关重大利害的事情,则下达给全体大臣集中商议。不应和身边猥亵的宦官商量后就直接从宫中发出圣旨。即使陛下所做出的取舍,也一定要下到内阁,经讨论然后实施,以杜绝为人蒙骗或弄虚作假的弊病。”世宗来自于湖北的地方藩王府,有幸白白捡了个皇帝宝座,起初开明纳言,赞赏并采纳了夏言意见。稍后,夏言领命和御史郑本公、主事汪文盛一起考核皇上身边的侍卫及京城卫队的冗员,裁汰了三千二百人,又上书讲了九条意见。这下,京城治安秩序稳定安和。  嘉靖初年,夏言奉命和御史樊继祖等外出清理庄田,他不惧皇室淫威竟然把被侵吞的民产如数夺回来归还给了百姓。为弹劾宦官赵靈、建昌侯张延龄,他前后上书七次。又请把后宫附郭庄田改为亲蚕厂、公桑园,禁止一切皇上亲戚、乡人的请托及河南、山东一些坏人把民田献给王府的行为。这无疑是削减皇室的福利和恩宠,资历尚浅的夏言敢于在皇室身上开刀,说明他有惊人的胆识和不凡的勇气。夏言体恤百姓,从他的一首《水调歌头》词可以看出:“黄金明魏阙,白日照燕关。岁岁花香柳媚,春色满长安。只怪鹦声太巧,底事燕巢无定,昏暮马蹄还。为渠双鬓白,添我寸心丹。问苍生,多困苦,甚凋残。独使至尊忧切,忍放一身闻。感叹明良相遇,说到圣贤出处,风雨对床寒。寄与浚川老,莫学谢东山。”

夏言曾解救过被逮捕的永平知府郭九皋。皇帝发布命令授予庄奉夫人的弟弟邢福海、肃奉夫人的弟弟顾福世袭千户锦衣的封赏,夏言力争,以为不行。这些奏章大多梗直,被世人传诵。经几次晋升,夏言做了兵科都给事中,正七品。

 

           潞州踏勘   青云直上

 

嘉靖三年五月,母亲去世,夏言回籍丁忧。直到嘉靖七年(1528)才返京复职。这期间,朝廷因为“大礼议”,即为世宗亲生父母尊号展开的争议和斗争,许多朝臣被杖打屁股、革职,夏言得以避开这场阁僚间的你死我活斗争。夏言回籍第二年,在风景优美的三峰山象山之麓建房,友人命之为“象山草堂”,夏言在此读书吟诗,游览养性,研究朝代兴替,“有客相过时载酒,主人无事日登台。”夏言虽然隐居在家乡,却是急欲一展宏图。

这年朝廷调遣直隶、河南、山东兵力,十月,剿灭了山西潞州青羊山以陈卿父子为首的平民起义。陈卿的武装曾经夺州县、掳知州、知县,前后活动十余载,朝廷多次或安抚、或镇压。因为夏言位居兵科都给事中,调遣军事、处理呈送给世宗皇上的奏章,都要经他手,他发觉各路军马上报的捷报,出兵日期不一,斩获的人数前后矛盾,洞悉其中必有虚报战绩,妄杀平民,邀功请赏的因素。四十六岁的夏言出于爱惜百姓,又为皇上布播恩宠的意愿,秉笔直书直陈己见,上了一道奏折《请差官勘青羊山功次及处置地方疏》,建议安抚兵后残民,以图永不生乱。为防止专权,明朝实行内阁集体负责制。世宗皇帝与内阁首辅杨一清等商量后,指派夏言去青羊山实地勘察,评定青羊山镇压叛乱的功罪。夏言建议的差事反而落到了自己头上,不知这是不是他的初衷。

十一月八日,眉目疏朗,美须髯的夏言,带着张珩和书吏二人启程,十一日到达真定府(今正定),时遇风雨交加,只好住下,夏言又看皇上的圣旨是“于附近适中去处,约会审查。”河南领兵的官员已经返回了河南,况且河南关押着许多判民,夏言只得先赴河南彰德府(今安阳)约会官员,审视俘虏,再赴山西潞州。十二月初九日,夏言从林县进入山西青羊山一带,直到来年二月春暖花开,才离开潞州回京。

  夏言极有担当精神,明察秋毫,体恤民情,在潞州给朝廷上的奏折写道:“青羊山四周山民,经兵焚荡太惨,旦夕无以为今。”他的议论和奏章都很恰当,副使牛鸾缴获了乱军中的通讯名单,为了安抚人心,夏言请求烧毁名册,对从犯“一体通行赦免”。夏言处事大胆,依仗朝廷特派员位卑权重的优势,傲视高级别的官员,对于妄杀妇幼的官员,上奏朝廷请求予以罢黜。减免乱民赋税,只处决三十余名叛乱头目,其余惩治“杖七十到八十,纳米折谷赎罪”。以致内阁辅臣张璁(后改名孚敬)在皇上面前参奏说:“夏言查勘,不诛作乱之贼,反而是加罪讨乱之臣,是以强梁肆志,将士解体。”夏言建议废潞州州治升为潞安府,开立平顺县,增设附郭长治县。皇上一一准奏。夏言踌躇满志,赋词道:“铁笔峨冠袍绣豸。云中上党威名在。紫绶绾章金作带。增气概。文星一点明江介。顾我非才官鼎鼐。勋业无成容鬓改。后学晚生今有赖。期远大。须君着眼骊黄外。”

也许是夏言赴潞州小试牛刀一炮打响,处置人事公道正派,回京当年转任了吏部都给事中。夏言一心有所鸿展,这时获得世宗器重,敢不尽心竭力?夏言写词以明志:“侍郎六载,南北分衙半江海。晚向兵曹,暂辍三长试六韬。兼资文武,自古人才堪指数。莫厌官迟,千载明良此一时。”

如今平顺县留存的夏言书《虹梯关铭》《玉峡关铭》二巨碑,应该是夏言当了内阁首辅后勒石的,以他当时七品官阶的资格,不会刻制如此巨大的石碑。碑文落款只写籍贯不写官衔,不符当时惯例,是为佐证。

夏言又建议恢复每季度把两京大臣及在外文武官员的履历表进呈皇帝制度,获得世宗批准。

夏言的好运气是从嘉靖九年开始的,当时,皇帝正锐意于修饰礼文的工作,以为天地合在一起祭祀不合礼制,想分别建立两个郊祀台,加上日月,共四个祭坛。大学士张孚敬不敢决定,世宗以占卜问于太祖也不吉利,议论正要作废,恰好夏言上书,请世宗亲耕于京城南郊,皇后亲蚕于京城北郊,为天下人示范。世宗因为这南北郊的说法与分别建立两个郊祀台的说法一致,所以命令孚敬以诏书询问,夏言于是便请分别祭祀天和地。朝廷里大臣认为不行,孚敬也责问他,詹事霍韬攻击夏言尤其厉害。世宗非常恼火,把霍韬下到监狱里,颁发加盖玉玺的诏书奖励夏言,赐给他四品官官服和俸禄,最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夏言此后很受世宗的宠爱,修造京城祭祀的工程就让夏言负责监督。次年,夏言官运坐上了直升飞机,升为翰林侍读兼吏部少詹事、翰林学士、礼部左侍郎兼学士掌院(正三品)。

四十七八岁的夏言每次到经筵前讲论,音吐弘畅,标准京腔,让二十三四岁的世宗皇帝不住地盯住他看。我想此时世宗内心是非常钦佩夏言的。世宗没有当过皇太子和皇储,没有受过正规严格的皇室教育,所以信服饱学之士的夏言。汉唐以来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御前讲席,宋代始称经筵,置讲官以翰林学士

或其他官员充任或兼任。宋代以每年二月至端午节、八月至冬至节为讲期,逢单日入侍,轮流讲读。明代沿袭此制,更为重视。始制定经筵仪注,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三次进讲,皇帝御文华殿,遇寒暑则暂免。类似于今日的专家学者给中央领导开讲座。

夏言的迅速崛起,让一直深得世宗皇帝信任的武定侯郭勋非常不满。张孚敬傲慢地指挥臣僚,没人敢违抗,夏言自以为皇帝了解自己,独不肯屈居下风,导致张孚敬和郭勋挑拨他和世宗帝的和睦关系,而同样特别聪明的严嵩心里也很忌妒夏言。张孚敬与人制造一起冤案,将夏言交司法部门处理,皇帝发觉张孚敬曲意害人,罢免张孚敬,释放了夏言。十月,更是升夏言为正二品礼部尚书,急起直追并将他的同乡严嵩甩了几条街。

    世宗崇奉道教,祭祀要焚化用朱笔写在青色纸上的祷告词,夏言与严嵩二人是受皇帝赞赏的撰写青词高手,其他人代替不了。看看夏言写的青词《法驾导引曲》十七首中的三首:“礼大道,礼大道,太上降真符。琼液丹清龙虎篆,紫泥金碧凤鸾书。鸿宝锡天衢。/从天降,从天降,宛宛两仙人。万炼黄金开面目,九还玉液铸精神。白日现真身。/蒙恩赐,蒙恩赐,银傍太平牌。万象同春迎百福,四方如水应三台。寿域自天开。”

 

 

            怠慢主子  埋下祸根

 

  嘉靖十一年,夏言五十岁作《水调歌头》道:“朝回望行盖,离思绕江关。正喜云龙相聚,公去岂心安。莫学尧夫康济,且辨杜陵药饵,聊选马卿还。底须访仙灶,自有活人丹。问年龄,才五十,未衰残。况有九重眷注,能便早投闲。从古圣君难遇,海内苍生无数,犹未免饥寒。相看临潞水,有梦到樵山。”表达出“圣君难遇”,苍生饥寒、回想起曾经去过的潞水,亦即潞城和潞州。

嘉靖十五年底,夏言以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担任次辅,由于皇帝宠爱,首辅反而徒具虚名,一切听从与夏言。夏言入参机务,空下来的礼部尚书,本该让顾鼎臣补上。严嵩大夏言二岁,却称夏言为前辈,与夏言套老乡关系,夏言推荐严嵩得以补了缺。夏言以为是严嵩的仕途恩人,把严嵩当作门客对待。严嵩已经身为礼部尚书,咋能咽不下这口气。严嵩善于谄言媚语,得到皇帝欢心,况且文采飞扬,字与诗与夏言比要略胜一筹。嘉靖十七年十二月,世宗生母去世,首辅李时也去世。夏言接任首辅,加官至少师、上柱国。

夏言思维敏捷,文章出众,谋事精辟。以往皇上每每写了诗,就赐给夏言,夏言予以唱和并刻石记录,然后进呈,皇上愈发高兴。夏言撰写奏章或是应招写诗填词,片刻就能完成。夏言很会揣摩皇上心思,也有牵强附会的时候。皇上赐给他一枚银章,让他密封上书,评论政事,诏书夸他:“学问博大,才识优裕”。

夏言当了首辅后,气势凌人,身居高位,不够谦虚,直言无忌,无形中树敌太多。符合他的属虎人性格,独往独来,不拉帮结派,个性偏狭,可能还有点儿睚眦必报。有时皇帝的话语,比如修道炼丹,在他看来是徒具形式的闹剧,也不像当初那么句句认真对待了。

嘉靖十八年二月,世宗帝带着夏言和时任礼部尚书严嵩、武定侯郭勋,一起去承天府(今钟祥市),为亲生父母显陵选址。祭拜仪式结束后,严嵩摸透了世宗帝的心思,两次奏请准许大臣上表称贺,可夏言却坚持要等到回京后再称贺。世宗帝虽然同意了夏言的意见,但心里很不舒畅。严嵩再次坚持请求,世宗帝就顺水推舟:礼乐之事,当然可以出自天子。命大臣们上表祝贺。夏言是个性情中人,诗词里写饮酒的很多,“兴来游八极,醉里度三山。”他不像以前对皇上恭谨了,在承天府期间,常常与亲厚的大臣宴游整整一天,皇帝宣谕,只有郭勋在。而夏言与严嵩、郭勋相互倾轧。从此,世宗对夏言日生嫌隙。

夏言仕途四起四落。嘉靖十八年五月,世宗帝巡幸他在建的墓地大峪山时,夏言来得稍迟了一点,世宗帝就训斥他。夏言害怕得赶紧认罪,世宗帝大为恼火地说:夏言本是一个卑微的小官,因为张璁倡议郊礼一事得到提升,竟敢怠慢无礼,上机密奏章不使用朕赐给他的银章,现在朕命令他归还前前后后朕发给他的亲笔敕令。夏言更加害怕,赶忙上书认罪,请求皇帝不要追索银章和亲笔敕令,让他留给子孙后代,说得非常可怜。可这却让世宗帝怀疑,夏言私自把御赐的亲笔敕令毁坏了,命令礼部催讨,并剥夺了他少师的勋位,让他以少保、尚书、大学士的身份致仕(退休)。这是第一次罢免他。夏言没办法,只好把嘉靖九年至十八年的四百多幅世宗帝的亲笔敕令和银章一枚缴还礼部。看看,四百多封啊,几乎一周一封亲笔信,不难看出皇帝是多么信任和喜爱他的。

几天后,世宗帝消了气,又撤销了让夏言还乡,并以少傅、太子太傅入内阁值勤。夏言上书感谢,世宗帝指示他要砥砺初衷,秉公办事,正道做人,不要惹众人怨恨。夏言明白,怨恨他的人就是郭勋、严嵩等人。就再次上书,说自己不敢自处于别人的后边,孤立无援,所以才被人怨恨。世宗帝又不高兴了,下诏责问夏言,他惶恐认罪后,这件事才算过去。

没多久,雷电震坏了奉天殿,世宗帝召见内阁大臣,夏言又迟到。世宗帝再次训斥了他,并让礼部揭发他的罪状,夏言主动认错。之后,世宗帝才归还了夏言以前追讨出来的银章和墨宝。陕西传来捷报,世宗帝恢复了夏言少师、太子太师的职位,升为吏部尚书,值勤于华盖殿。江、淮一带的叛乱得到平定后,世宗帝又下诏奖励夏言,赐他金币,并兼领大学士俸禄。

郭勋处处看夏言不顺眼,四处结交看不惯夏言的人,双方一直勾心斗角,相互争斗。夏言这人骄傲,皇上册封他上柱国时,他不推辞,甚至有人认为这个官衔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其后皇上加封严嵩上柱国,严嵩推辞不敢当,谓“人臣无上”。欲以对比夏言之骄纵。皇上果然大悦。再以后加封徐阶上柱国徐阶不敢当。万历中,加封张居正上柱国,居正亦不敢当。夏言是唯一生前领受上柱国的首辅,也是唯一被杀头的首辅。

第二次免职。嘉靖二十年(西元1541年)八月,世宗的伯母去世,皇帝下诏询问太子丧服的礼数,夏言疏忽,奏疏里出现了错字。世宗严厉批评了夏言,夏言表示认错,同时又请求告老还乡治病。世宗更生气了,再次命令夏言以少保、尚书、大学士的待遇退休。夏言想得到世宗的谅解,就进呈了十四篇有关边境防御的策论。对此,世宗哭笑不得,他说:夏言既然对国事有忠诚的谋划,为什么那样坚决地自我爱惜,辜负朕对他的信赖呢?姑且不治他的罪吧。离开京城前,夏言去世宗居住的西苑斋宫磕头谢恩,世宗心软了,让他先别回老家,就在京城治病,等待以后的任命。

世宗这次就是吓唬一下夏言。虽然夏言这么倒霉,但老对头郭勋也麻烦不断,因为谏官接连弹劾他,势头很足,他也只能称病在假。世宗将夏言、郭勋视作左膀右臂,他们相互攻击,世宗都感到厌倦。

谏官们知道世宗再次宠信夏言,而厌恶郭勋,就一起揭发郭勋的罪证。给事中高时是夏言的知己,揭发了郭勋十几件贪污、放纵、不守法度的事情,世宗最终把郭勋关进了监狱,恢复了夏言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官职,等病好了入内值勤。夏言虽然在病假中,内阁的事务却多由他裁定。

  嘉靖二十一年(西元1542年)春,夏言担任一品官已经满九年,世宗颁赐银币、宝钞、羊酒和宫廷食品,全部恢复了他的官职,用下诏奖励、赞美他。这个时候,虽然世宗仍然优待、礼遇夏言,但宠信程度已远不如当初了。

这年十月,杨金英等十数名宫女用黄绫布几乎把这位皇帝勒死,这时其中一个胆小的宫女因害怕,报告给方皇后。方皇后赶到,将宫女们制服、并下令斩首,首犯凌迟处死。而且,连当时服侍世宗之端妃,也一并斩首。后世称之为“壬寅宫变”。世宗皇帝经此恐吓,常常感到宫内在闹鬼,因此不敢在紫禁城内乾清宮居住,就移居西苑(今中南海西部一带)。

世宗的亲生母亲去世后,郭勋曾经请求将其中一个宫殿改由太子居住,夏言以为不合适,与世宗想法一致。一天,世宗突然又问起太子应当住那儿,夏言因想到再造宫殿所费颇多,就忘记了自己先前的话,说出了和郭勋一样的回答。世宗早已是刚愎自用、喜怒无常,当下心里很不高兴,开始怀疑谏官弹劾郭勋,是出于夏言的指使。

建造大享殿时,世宗命令宦官监视,夏言却不替世宗写敕令进呈,又是错事一桩。夏言是个无神论者,从这首生日饮酒醉后所作词里可以看出他嘲讽皇上的丝丝缕缕:“大药难求,看人间、那有长生之物?沧海桑田经几变,说甚乌江赤壁。麟阁图形,燕然勒迹,博得头如雪。古今代谢,几多贤圣豪杰。小子今日生辰,醉后狂歌,聊为诸公发。富贵功名都是梦,只有芳名不灭。男子头颅,丈夫意气,要有冲冠髪。寸心耿耿,冰壶凉沁秋月。”

世宗命夏言、严嵩等人到西苑值勤的几个大臣骑马,赐给他们束发用的香叶巾,让他们用皮绵做鞋子。其他大臣都照办了,严嵩更是每天坚持那副装扮,赢得皇帝的好感。可夏言却倔强地认为这不合礼制,不肯接受,并且独自一人乘坐手挽的齐腰小轿。他本人制定了许多礼仪制度,他忽视了自己臣子的地位,他认为他可以按照制度来行事。你当你是谁啊?竟敢不听皇上的话,不领受皇上的恩赐。你明的与皇上顶着来,蔑视皇上的至高无上的权威,能够有好果子?坐轿肯定没有骑马快,史书没有说夏言几次迟到是不是因为不骑马而延误。严嵩是个忠于皇帝的好同志,有时遇急事嫌带随从耽误时间,单人独骑去西苑见皇上.积累了这么几桩不满,世宗想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善于察言观色的严嵩也得到了排挤夏言的机会。

世宗不再信任夏言,严嵩却谄言媚语,赢得皇帝欢心。夏言担心被罢官,就叫严嵩过去商量,严嵩却私下里偷偷谋划着怎么陷害夏言,以便取而代之。夏言得知后,对这个下属兼老乡非常不满,便示意谏官一次次弹劾严嵩。正在宠信严嵩的世宗没有当回事,夏、严二人则就此势不两立。

严嵩得到世宗召见时,立即磕头下跪,诉说夏言怎么欺辱他,泪如雨下。世宗让他把夏言的罪状全说出来,严嵩马上添油加醋大揭其短。世宗积累多日的愤怒爆发了,下诏数落夏言的罪过,还说:郭勋已关入监狱,夏言还千方百计罗织罪名。谏官本是朝廷的耳目,却专听他夏言指使。我不早朝,他夏言就不入阁办事。军国大事,能在他家里裁决;天子说的机密话,他也敢把做儿戏玩。谏官对此不发一言,就这样欺骗君上,使得鬼神怨怒,下大雨伤害了庄稼。

夏言很害怕,赶紧上书认错,并请求皇帝准他老病还乡,话说得很哀伤。正好七月一日日食,按照说法犯着下级欺瞒上级的过错,世宗非常迷信,几天后,世宗亲写诏令,剥夺夏言的官职,让他回家闲住。这是夏言第三次被免职。不久,严嵩取代夏言升为首辅。期间,夏言作《减字木兰花》一首道:“九年一品,素食真惭糜国廪。七载黄扉,目断青山未拂衣。忧多先老。只有辞官归即好,圣主深恩,犬马难忘恋阙心。”

这年夏言六十岁,是为“初寿”,兄弟远道而来为他祝寿,他喜不自胜作词道:“老子今年六十龄,三千里路庆初生,一家兄弟见君情。初寿堂前槐影密,三台楼下桂香清,乡心先与白鸥盟。”夏言担任相国多年,习惯了车来送往、众人逢迎,罢官时间长了,心里闷闷不乐。每遇元旦、世宗生日,他必定上表祝贺,自称为草土臣。世宗也渐渐怜悯夏言,就恢复了他尚书、大学士的官衔。嘉靖二十四年,皇帝觉察到严嵩贪婪和放纵,第四次启用夏言回朝任首辅,以压制严嵩。夏言重返政坛,更加骄横,这时他想成就一番相业,行事作风大改,凡有所批示,概不征求严嵩意见,严嵩恨之入骨。全国士大夫倒是高兴夏言制服了严嵩。

夏言没有吸取教训,懈怠了伺候皇帝的癖好,可能公务太多,年纪大了,本来撰写青词就不出于真心喜爱,有时就把过去写过的重新呈上来滥竽充数,让皇上发现当众扔地上。皇上数说他不似以前用心了。对皇帝时有忤逆,待人更加冷峻。不仅得罪皇帝,也开罪太监和朝廷百官。有人分析说:夏言二次入阁,产生了一个致命的错觉:以为皇帝离不开他。严嵩极力讨好皇帝,笼络皇上身边人。请人代笔写的青词越来受皇上喜爱。皇帝派来的小宦官来了家,夏言把他们看作奴才,严嵩则肯定请坐送银子。宦官是什么人?回去只说严嵩的好话,言夏言的不是。皇帝要不打招呼视察部属在家干什么,严嵩早早就得到宦官通知,一定伏案工作,夏言却躺在床上睡觉。这就是得罪不起小人的道理。

夏言因为罢官日久,也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对严嵩的嫡系严加贬斥,朝中士大夫对其开始畏惧。御史弹劾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和锦衣都督陆炳,夏言拟旨要这二人写供词,这二人去夏言面前认死罪求饶,陆炳甚至行贿三千金,夏言不受,又双膝跪下才得到谅解。陆炳本来非等闲之辈,其母为明世宗朱厚熜乳母,陆炳幼小随母出入,与皇上是发小。嘉靖十一年(1532年)年中武进士,授锦衣卫副千户。嘉靖十八年(1539年)救明世宗于火海中,就此得世宗恩宠。夏言还发现了严嵩儿子严世蕃的贪腐,严嵩父子上夏言门下求情,夏言称病不见,严嵩贿赂了门人,父子直闯夏言榻前,下跪求情,夏言又放过了他父子一马。这一跪,与陆炳那一跪,系下了夏言遭厄运的死扣。

 

             支持复套   朝衣弃市

夏言不拘小节,志向高远,豪情万丈,这阙《浪淘沙》应该是他闲住时写的:“白髮闵山翁,休论穷通,我今不改旧书傭。试问古来诸将相,几个英雄?鱼水偶遭逢,拊凤攀龙。横飞直上廿年中,却喜风波身早退,有甚奇功。”

还有一首《御带花》道:“昔日少年今渐老,追忆旧游,而今难得。朱雀桥边,乌衣巷口,前朝旧宅。秦淮畔、走马听莺,几醉笙歌月。二十年浑似梦,尘土风波,尽曾经历。画省黄扉,但碌碌无庸,枉教头白。江左故人,时寄我、锦笺盈尺。却怜几个同心,又隔天南北。”

前一首说是喜早退,其实他是想有所作为,不情愿当个庸庸碌碌的首辅。后一首说的更直白“碌碌无庸,枉教头白”。机会终于来了。

嘉靖二十五年(1546),兵部侍郎兼总督三边军务的曾铣向皇帝上了一份奏疏。曾铣,浙江台州黄岩人,今山东曲阜孔庙

的前厅悬匾“太和元气”即为曾铣手迹。曾铣在山东三年,后受命巡抚山西,极具军事才能。曾铣奏疏蒙古鞑靼部首领俺答汗

三万骑兵进犯,提出收复河套建议。请求“用精兵六万,加以山东枪手二千,每当春夏之交,携带五十天的粮饷,水陆交进,直捣他们巢穴”,并修筑边墙防御鞑靼进犯。河套地区,指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之地,今分属宁夏、内蒙古、陕西。黄河在这儿形成字形,故称河套,原本属明朝所有,但这片地方紧邻蒙古部落门口,嘉靖朝以后,成为蒙古的势力范围。明朝的实际防线已经缩到了长城以内,就是宣府大同一线。鞑靼只需要简简单单的纵马一跃就能到达京师城脚。而如果大明能够复套成功,不至于鞑靼动不动就能够威胁到京师。

收复河套是曾铣的美好理想和一腔热血。世宗当即表示赞同,发文内阁商议。有些廷臣看到皇上的意思是向着曾铣,就与曾铣说的意思一致。夏言侍妾苏夫人的父亲苏刚是曾铣的好友,苏刚常常去两家来往。夏言想立不世之功,当即拍案叫好,和往常一样,他没有征询严嵩的意见。可是,第二年,军事支出花费要求越来越多,世宗皇帝动摇了能否收复河套的信心。夏言这次没有摸透皇帝心思,世宗皇帝没有雄心大志,不爱惹事,就想着长寿。要是打了败仗,那就损兵折将,更严重的是可能重蹈土木堡之败的耻辱,丢了皇位和大明江山。可是严嵩猜测对了皇帝心思。第三年的一天,世宗突然反悔,忽然拿出亲笔诏书晓谕辅臣说:现在驱逐河套逆贼,师出果真有名吗?土兵粮食果真有余,一定能够成功吗?一个曾铣何足道之,如生民荼毒怎么样?当初,夏言想依靠曾铣来立大功,因而极力主张这样做。这时听到这话,感到非常惊骇,请求皇帝自己裁决。皇帝下令刊发手诏,发给诸臣讨论。当时严嵩正与夏言有仇隙,想借此来搞垮夏言,于是极力言说河套一定不能收复,暗中诋毁夏言,故意引罪请求罢职,以便激怒皇帝。不久,又对皇帝攻击夏言说:向来拟旨褒奖曾铣,我都没有事先听说。。夏言上书辩解,得到的是世宗对他毛骨悚然的评语“强君胁众”。这可是敲响了警钟。严嵩高兴了,机会来了,连夜去拜访陆炳。当年给夏言跪下的陆炳正想报仇,只要处置了曾铣,就一定能够把夏言拖下水。陆炳去监狱会了被曾铣劾奏下狱的甘肃总兵仇鸾。仇鸾又是严嵩的同党。

夏言第四次被免职。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正月,俺答踏水渡河企图侵入宁夏,世宗发火,怪罪曾铣挑引起入侵。世宗降旨夺去夏言官衔,只保留尚书身份。这时,皇帝还念与夏言在一起二十多年,准许他以尚书衔退职回家。

笔者看了许多时人关于收复河套成败的力辩,比较双方各种条件力量,认为出兵收复河套定会成功。难的是收复了地盘,长期驻军看护难以为继。只有采取移民扎根居住,与驻军防守才可以守护住河套的地盘。严嵩挤走了夏言,仍不罢休,在宫中放出谣言称夏言离朝时愤愤不平,大骂世宗出尔反尔。谣言传到世宗耳朵里,世宗甚为恼怒。事有凑巧,嘉靖二十七年九月,俺答汗率军进扰宣府,直逼北京,世宗疑心这定是夏言、曾铣提出收复河套招来的报复,遂将曾铣投入监狱。严嵩代替仇鸾狱中草就疏章,诬告曾铣掩败不奏,克扣军饷上万,并派儿子曾淳跟苏纲贿赂夏言。曾铣被害罪名是犯“交结近侍官员律”。手握兵权的边关将领与内廷大臣私下结交犯的可是朝廷的大忌。因为它隐含着图谋不轨的滔天大罪。世宗立即将曾淳、苏纲下了诏狱。曾铣斩首,苏刚流放烟瘴地方充军,曾经支持夏言、曾铣的官员或贬官,或夺俸,或廷杖,派兵逮捕夏言。    

夏言带着几个家人,返乡路上匆匆行走了一个多月,从山东乘船刚至江苏丹阳,被官差追上打入囚车。十月底,当押解到北京东的通州时,夏言听说曾铣的罪名,大惊失色,歪倒在车上,道:“唉,我恐怕非死不可了。”遂央求解差借来纸墨,向世宗表明严嵩陷害自己的冤情。世宗非但不理会,反而下达“朝衣弃市”的圣旨,又提起了他不戴香叶冠是事儿。弃市,是在人众集聚的闹市,对犯人执行死刑,以示为大众所弃的刑罚。朝衣,就是仍然穿戴朝廷制服。这年,夏言六十七岁,世宗四十一岁。夏言是明朝历史上第一位被处死的内阁首辅,其妻流放两千里外的广西。

现在有人说严嵩没有陷害夏言,严嵩为解救夏言不死,反而至少三次向皇上奏疏求情。是的,决定夏言生死的只能是世宗皇上,也许严嵩不愿意看到夏言被杀头。开了先例,后日保不准就是他自己。严嵩与夏言的矛盾不可调和,事关直接利害,严嵩急欲除去夏言不容置疑。夏言学生徐阶不敢吭气,保住职位日后干倒了严嵩父子。夏言被杀,严嵩成了千古唾骂的奸臣,侍君勤勉、一身才华都白费,亦是悲剧。夏言含冤惨死痛且快,严嵩蒙羞苟活苦亦哀。

 

 

              诗文传世   穆宗昭雪

 

夏言妻妾生的儿子皆未成家而亡,只有一个女儿。他生前一妾怀了孕,妻子出于嫉妒把她嫁给别人去了。夏言死后妾生了一个男孩,名为夏先承,育有二子,名为夏朝恩、夏朝辅。后来,他的妻子把夏先承迎接回家,相貌很像夏言。夏先承等到夏言平反,马上就能当官的时候却忽然病死了。明穆宗时,夏言继孙夏朝辅为祖父申诉昭雪,复了官,追谥文愍

         

夏言所作诗文宏整,又以词曲擅名,《全明词》收夏言词352首。《虞山诗选》云:“夏贵溪喜为长短句,诗馀小令,草稿未削,已传布都下,互相传唱。” 夏言对其文集编撰刊刻一贯十分重视,他精择刊刻地,拣选饱学之士为之校勘。他的文集刊刻甚早,嘉靖十六年秉政之初,即刻有《应制集》四卷。有嘉靖十七年戊戌(1538)刊刻于苏州的《桂洲集》及《南宫奏稿》传世。嘉靖一朝前后三十年间,已六付剞劂,古今词家未曾有也。《南宫奏稿》是夏言入阁之后,巡抚江西副都御史王暐等所刊,后来王暐以事获罪,夏言秉公执法,没有因此而照顾他。

夏言视文章为千古事,死到临头念念不忘的是刊刻自己的文稿。临祸,给女婿吴春(1538年进士)的《遗言》叮嘱说:“贤婿:吾择婿得汝,门楣光矣。患难赖汝扶持,累汝受惊苦多矣,无以为报。但我有志恢复河套,寔欲自尽犬马之忠,不虞至此,今复何言?今且死矣,身后惟有平生奏疏诗文诸稿,望子为我编校成书。诸序并年谱,乞借雄笔,以赖不朽。诸稿有文,吴春一经手,亦已嘱之矣。我平生大节,贤婿所知。得祸之详,贤婿所悉。他曰世有公论,不能无望贤婿纪录,愿留心千古之托也。处分家事,别有遗嘱,贤婿亦与。但望教导诸子侄辈,各宜守分。仍道我苦处,俾勿起争端以召意外,且亦彰吾之过也。遗言贤女安人,我止有汝一人,又不得一见而死。千里远来,何以为情?哀哉,哀哉。身后望汝岁时墓上看看。奈奈今不知生死何如,又不知去配所否?今不能作书,或已死已去,不可及也。生离死别,家散人亡,可怜诚可怜哉!勿复道,勿复道。汝夫妇各要和睦,世上事汝今知之,欢乐难得也。”   

他的女婿吴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后来官至山东按察司副使,在为老丈人编文集一事上,孜孜以求,终生行诸。吴氏四代对夏言文集的刊布皆有贡献。

夏言的词文当时就很受推崇,从能够看到的夏言书法来看,他的字与他性格相似,不是中规中矩。而严嵩的诗和书法要比夏言技高一筹。奸臣是出了好几个书法家的,蔡京、秦桧,现代就是康生了。

     文章末尾,我们欣赏几首他的词作:浣溪沙》:

“庭院沉沉白日斜,绿阴满地又飞花。瞢腾春梦绕天涯。帘幕受风低乳燕,池塘过雨急鸣蛙。酒醒明月照窗纱。

《长相思》:“情悠悠。事悠悠。往事多情不耐秋。无端白了头。花满洲。草满洲。草暗花明总是愁。衔杯懒下楼。

《水调歌头》:“今夜中秋月,独坐对高天。休问古今圆缺,心赏自年年。更上小楼南望,千里故园何处,风露九霄寒。把尽长安酒,不似在林间。/傍花吟,随鹤舞,伴鸥眠。但得身闲无事,何用月长圆。少日功名富贵,老去江湖丘壑,出处道须全。丹心将皓魄,秋水共娟娟。

这首《浣溪沙》词饶有情趣:“先公作宦古齐东,此地当年见汝翁。恂恂敦朴古人风。/六十四龄闻抱汝,今朝见汝与翁同。昨宵偶尔梦羆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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