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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城记——六盘水(2009-07-10 21:55:09)

继续对一个城市的印象进行描述。

距离上一篇看城记也已经隔了一年多,而我依旧停留在上一次描述的城市里。期待那一个通过我的努力而短暂离开或者永久离开的机会,我还是背叛了之前很多年我认为是我自己订立下的目标,然后追求另外一个东西。而我之前期待的那些旅行和思考,在现实的条件下,有时候都不是那么简单的目标,所以我把这一篇看城记留给我了至今为止停留时间最长的城市。也就是我的家乡。

                                                         ——————照例写在前面的话

六盘水,这是一个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陌生的地名。当然,除去高中地理知识仍然萦绕在脑海的那些家伙们。但是,既便如此,大部分人对它的印象也就是一个西南地图上的圆圈,圆圈的两半代表了两个重工业——煤炭和钢铁。我长大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重工业城市。这是一个年轻的城市,年轻的到并没有比我大多少岁。因为这里极其巨大的煤炭资源,从几十年前,无数的外地工人汇集于此,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于是,那些旧式工业所有可以见到的物件,对于我来说,都不陌生。那些铁轨,那些蒸汽火车头,那些包豪斯的建筑,宽广但是充满油污的厂房。于是,整个城市的建设都是因为那些埋藏在地下的黑色煤炭以及火红钢水而开始。那个不停歇了40年的炼铁炉,一定程度上是这个城市的核心和存在的意义。

恰巧的是,我的家庭也镶嵌在那重山中的钢铁厂中。见缝插针的居民楼林立于或高或低的山上。错落但毫无秩序。这巨大的钢铁厂是一个封闭而小型的社会。我从子弟附属小学开始念书,一直到从附属高中毕业,我小时候有这个钢铁厂自制的汽水和冰棍吃,和父母亲走在街上,都是父母的熟人。夏天福利发的雪梨,秋天的橘子,吃到手脚冰凉。这是一个简单而和平的日子,过着平静但是并不贫穷的生活,因为父母有一份足够我们维持这样生活的薪水。

但是,生活是会变化的,人会逐渐见到比这个环境更好的环境。慢慢的,钢铁厂变得萧条。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但是那些老式蒸汽火车还是每天不停的将成吨的钢铁运出,将成吨的矿石和煤炭运入,这个钢铁厂已经庞大或者臃肿到不可以倒闭,因为它直接负担了近十万人的生计以及间接负担了几十万人的生计,于是,它还是要这么存在下去,除非有一个完美的办法能够将那些普通的炼钢工人,火车司机等等这些在这个钢铁厂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安稳的转移的方法,我想这个方法是不容易找到的了。于是,厂区的建筑开始老化,房屋开始变得了无生气和阴沉,因为建筑的时间太久远。这样结构单一的城市,萧条的结果是必然的。于是,人们开始寻找变化,寻找更多可以改善生活的方法。那些夜郎国的传说被挖掘出来,让人们知道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一个久远的国家和文化,那些曾经封闭的林场开放给人们,让人们受够了钢铁厂和矿石的灰尘之后,能够去好好的看看绿色的大山,而不用灰头土脸的钻营生活。于是,这个城市唯一的一块夹在山谷之间的平地开始慢慢的出现了过去只有在那些我们眼中的大城市才可能出现的塔吊,慢慢的有一些需要抬头看的楼房出现,慢慢的有了宽阔的马路,配合着仍然没有淘汰的中巴车和黑色的尾气。虽然这个城市还有高的离谱的物价,夏天满天的灰尘,冬天阴霾而不停歇的毛毛雨,一脚的黑泥。不过,总比过去好很多了,这是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最重要的童年和学生时代的一个认知。有了一个夏天晚上可以跳舞并且纳凉的广场,虽然治安和卫生仍然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不过,一切也许都在慢慢改进中,社会总是在发展的,有这样一个恶劣的自然条件和贫瘠资源的年轻城市,这样的进步或许不是那么的显著,但是仍然在继续着,对比那些贵州很多偏僻而资源已经枯竭的城镇,我的家乡有这样的状态,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了。

总有一天,六盘水的煤会被挖尽。那个时候,我们应该不会再被叫做西南煤海而应该真正的以凉都这个算不上好听的别称而闻名一些了吧。至少这比工业来的干净和轻松一些。然后,会有一些我们算作同乡人,走出去,在外地开枝散叶。那些精致的小吃,什么时候有一天可以在外地吃到;那些熟悉鲜美刺激的味道。或者我至今说不顺溜的贵州话,那些熟悉的声音;还有那些我们这些曾经待在这个小地方却没有因此满足和沉默的而奋斗的精神,那些我们最终成功依靠的精神支柱。都是这个城市留给我们的,虽然它贫穷,丑陋和小气。但是,因为生命的前二十年的经历,这便与我们割裂不开了。

是谓看城记——六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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