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城管拿了人，惹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阶段的体验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又是站摊促销。
      这次我被安排在中大北门西边的一个摊点。摊主好像姓陈，典型的广东人形象，个子不搞，皮肤黝黑，跟我父亲年龄相仿，一口浓重的粤式普通话。
      老陈是个脾气耿直古怪的人，说话看似留情却又不留情，经常有意无意地对我说以前在他这个点促销的人怎么好怎么好，还常常绕着弯子说现在的年轻人这不好那不好。放在以前，我早跟他吵起来了，但有了前段时间的经历，我的性格已经被打磨得没有什么棱角了，何况他掌握着报社终端销售的命脉呢。
      所谓促销，就是帮老板打理生意，有顾客来时，顺便推销我们的报纸。每天清早到岗后，先是帮老陈布置陈列，照例将我们的报纸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迅速浏览我们的报纸，找到突出的新闻点以备吆喝。
      早晨8点到10点，下午5点到7点是报纸销售的高峰。为了让老陈少唠叨，我总是拿上几份报纸，远远地向路人推销。
      没想到这天让我碰到一个传说中的老套故事。一位女人拉着一个小孩，教训道：再不听话，今后就跟他一样！可能是让小孩吃早餐或是上学吧，无端把我当了反面。
      有些人是老陈的老顾客，离报摊远远的，老陈就把他们每天固定要买的报纸准备好了，等走到跟前，一手交钱一手交报，甚至连简单的交流也没有，然后各忙各的。
      其中有对中年夫妇，每天9点左右开着一辆好车经过，必买信息、广日，就是不买南都；附近小区的一位大爷，每天必买信息，有几个年轻人则每周两次光顾，且必买足球或广日等。
      我决心改变他们的购买习惯，于是每天看到他们之后，一边递给他们需要的报纸，一边拼命推荐南都。那对中年夫妇交易完后总是不屑地摇上车窗，绝尘而去。
      老大爷则说他儿子订了南都，不需要买了，而且南都的字号比信息小，他看着费劲。
      几个年轻人有时候会嘻嘻哈哈地接受我的推荐，但还是同时要买足球和广日。这让我很费解。一天忍不住问他们，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并不回答。事后老陈给我道出了个中缘由：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买地下六合彩的人们当中传开一个说法，通过广日末版文艺副刊里的一幅漫画，能看出当期六合彩的特码！
      就在我的努力还没有结果的时候，上面来了通知，体验结束！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我对老陈的看法也改变了。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空闲时，跟我讲他的家庭、讲他的故事，并且总是教给我一些做人的道理。离开时我特意跟老陈道别。他说了些鼓励的话，可以看出不是敷衍。
      时至今日，回想起这些往事，我感慨良多。刚毕业时那股楞劲、那种多少有一点的优越感经过这番为时不长但感触深刻的磨练，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人也变得平和多了。我们从市场的最终端了解了我们报纸最真实的状况——要知道，广州的报摊主们是绝对不会轻易向人透露每份报纸的真实销售量的——我们获得的都是第一手的宝贵资料。我们通过实际体验知道了什么人喜欢怎么样的报纸，怎样的新闻会吸引什么样的人，而不是附和别人的观点，人云亦云。
      这样的锻炼将会使我终身受益，而能在报业中创造性地运用这种锻炼方式的，舍喻华峰、舍南都其谁？
      站摊促销绝不是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