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十忆——发行体验(一)(2007-02-13 03:29:57)

按照南都的安排,所有新招的应届生都要熟悉报社操作流程,其中包括就印刷和发行。
培训行将结束时,人力资源部组织我们参观了南方日报印刷厂,南方都市报花几个亿购置的德国印刷设备,并在报社办公大楼走了一遭,到各部门认了个门。
随后,我们被依照暂住地分到临近的各发行站,体验发行。我与金正学住在中山大学校内,被一起分到客村那边的站。
站长老周是北方人,但从他的言谈举止和外貌看来,已经俨然一个“广佬”。或许因为我们只是来体验的,老周对待我们在严格之外,还带着一些客气。其他发行员对我们则全然是客气,甚至有些“敬重”了。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是因为我们是大学生,是他们眼中的“知识分子”。
体验的第一步就是送报和巡摊。所谓送报,就是早晨将报纸分送到固定线路上的各零售摊点;巡摊就是在早高峰过后,到各摊点巡查,将有余补不足,灵活调整各摊点报纸数量,同时将本报摆放到报摊最显眼的地方。一般来说,一条线路上的摊点在30个左右,由一位发行员负责,巡一遍要花2个多小时。我们被分配到各条线路上,跟着发行员们当起了学徒。
对于我们来说,这一切都是新鲜的,大家颇有些好奇,但让人痛苦的是,每天早晨4点多就要起床,赶到站里套报,并读报、提炼当天的主要新闻卖点。老周体谅大家,让我们轮班,每天两个人,体验一下就好了。
带我的发行员是个长我几岁的小伙子,话不多,甚至有些腼腆。
记得第一天跟他送报的时候,我们俩一前一后默默的骑着车,一路上他除了必要时崩出几个简单的词组,似乎就不想再说什么。我试图跟他找到一点共同话语,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只好作罢了。这让我很不自在,很想回去后跟老周要求换条线。
一路上,很多摊点都还没有开门,他熟练地点好数,然后将报纸塞进一些角落,显然这是他与摊主约好了的。当自行车上的报纸都送完之后,时间还早,他带着我七转八拐,来到一家早点铺子,要了几个包子两杯豆浆,示意我坐下来吃早餐。我开始对这个寡言的人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结帐时,我抢着付钱,他还是默不吭声,只是用他有力的胳膊把我挡在一边,无论我怎么说,他都只是保持一个动作,一言不发。我扭不过他,只好作罢。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淳朴吧。
慢慢地与大家混熟之后,我发现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都很淳朴。与他们的交谈没必要设防,他们也会很坦率的“知无不言”,包括问到他们的薪水。大部分人的薪水在我们看来都不高,但可以感受到他们很知足,而且一些人对自己的工作似乎有点引以为豪的感觉。
他们做这份工作目的不尽相同:有的人是为了赡养老人抚养妻儿,有的人是因为家里有病号,有的则打算攒点钱后去进修或学点手艺。但他们的目的又是相同的——为了赚钱。
赚钱并不是他们的全部。站里每天晚上要开一个小会,总结一天的工作,汇报和统计销售量,表扬当天表现突出者,通报报社近段在新闻、广告以及发行等方面的大事,并安排第二天的工作。有时候还开展一些文艺活动,比如学首歌、轮流表演节目等等,甚至是套报比赛。
我们一天下来早已疲惫不堪,而发行员的工作强度比我们大很多:他们每天都要凌晨4点多赶到站里,套好报后,花两三个小时送报,休息一会,马上又要花几个小时巡摊。下午稍微空闲,就利用这点时间“站摊”(帮着摊主叫卖、促销报纸)或“扫楼”(即一栋栋高楼里一层挨一层、一家挨一家征订报纸)。这样直到各摊点收摊打烊的时候,再跑一遍线,到各家结帐、收退报,一并送回站里,参加例会,例会开完,往往已是深夜。
有些工作他们可以不做,没有人强迫,没有硬性规定。但是少做一份,可能就少收入一份。
有人说广州的铜臭味太浓,但是如果这种铜臭只是促使大家更加勤奋的工作、劳动,那浓又何妨呢?这些发行员们这么辛劳地讨生活,保障和拓展南都销售的同时又增加了收入,学到了很多东西,岂非一举多得?南都需要秉笔直书的文化人,也离不开这些淳朴辛劳的"体力劳动者"。
正是因为有了这段经历,我对发行员们总带着几分敬意,从南都到新京,再到京华,一直如此。
去年车展上碰到老周了。他现在也从新京出来了,在南方周末北京站工作。我习惯性地称他:“老大。”他依旧保持着当年那种激情,但分明带有几许沧桑……
我现在只能从网上找到这些照片了。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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