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益中、喻华峰是绝大部分南都人心中永久的痛。他们被整时，我已经到了北京。听到消息时有一种巨星陨落的感觉。我因此对新一届政府，对广东那些封疆大吏们强烈的失望。在号称全国最讲民主、最讲新闻自由、最开放的地方以这么卑劣的政治手段弄出这么个冤狱，实在让人丧气啊！
      我与老程接触不多，与老喻倒是有一些正面的接触。后来不断从老同事那里听来一些关于他在狱中的情况，脑海里便浮现出当初与他接触的一些片段。
      我进南都的第一个面试，就是老喻主持的。那时并不认识他。他除了相貌平平，摘了眼镜就像一个朴实的农民。还有就是他湖北口音很重，说话时，总感觉他舌头捋不直。
      毕业实习的那段时间，有同事就跟我说，老喻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任何爱好。从此我就对这个“奇怪”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老喻走路速度很快，似乎只要弹跳起来就是跑了。每天我基本上只能见到他匆匆路过走廊进办公室，其它时间几乎见不到他。有人说，他常常伏案到凌晨，所以我很少见他下班的时间在走廊上见到他。还有一些关于他的故事，说他们领导层开会经常从下午激烈地争论到深夜，晚餐就订盒饭打发。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朴实和勤奋和他下面一帮实干型的中层，才有了南都经营上的辉煌业绩，打破了文人办报的清贫传统。也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拼搏和奋斗精神，才让底下的员工对他尊敬甚至是崇拜有加。我经常听到同事们说，没有喻总，就没有南都的今天。
      而员工的这种崇拜和尊敬也让我有一些担心。喻华峰不光是南都的总经理而已，更是南都人的精神领袖。他以这样的人格魅力，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谁能保证底下人没有盲目崇拜的成分？他在位的时候，大家始终保持着一种激情和冲动，那后喻华峰时代的南都会怎么样呢？
      带着这样的担心，我一直等待机会，希望能亲口问问他。终于在入职后的一次新员工动员会上，机会来了。喻总讲完话后，特意留了一个自由提问时间。我记得当时我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南方都市报报头使用的字体有无特殊含义，另一个就是喻总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离开现在的位置，想过离开之后南都会怎么样没有。
      当时老喻可能没有明白我提这个问题的真实意思，他只是信心百倍地说，将在目前的岗位上鞠躬尽瘁，并没有考虑离开。
      现在想起来，这个提问倒有点一语成谶的味道。离开老喻的南都，发生了一次次令人惋惜的内部纷争。不知道老喻现在还是否记得这段问话。
      还记得正式入职后，企划部的同事告诉我，老喻是个特别不讲究吃穿的人，他买衣服经常是看中一款衣服，就买它十来件，接下来便是在气温颇高的广州一连十来天穿一样的衣服，给人感觉像是几个星期不换洗，闹出不少笑话。
      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开始注意老喻的穿着。他的衣服色调一般比较暗，款式也不那么新颖，与他的为人一样低调。当时正值暑期，我发现他果然会连续几天穿一样的衣服。不过有了之前的故事垫底，我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记得老喻出事后，陈锋为他写的证词里面也说到了这件事情。陈锋提到，很难想象一个这么不讲究、几乎没有爱好、一心只为事业的人会对金钱有这么强烈的欲望，以至要用非正常手段获取之。是啊，南都普通员工干得好的，年终奖也不止十万，老喻为这点钱走险，至于吗？
      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但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伟大！不光荣！不正确！要“莫须有”，也应该事先分析分析别人的性格！给老喻安上贪污的罪名实在是有些讽刺意味，甚至有些搞笑！这只会让某些人的真实意图昭然！如今老程作为“主犯”，经斡旋被释放了，老喻一个“从犯”却被重判！这就是中国式的法治吗？
      听说老喻入狱后，办起了监狱报。
      一代报业精英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自己的新闻理想，实在让人心寒啊！毕竟老喻只是文人，不是政客！

喻华峰（挥手者）在新京报创刊酒会上。

（左起：本人、盖姐、老戴、老程、老喻、杨斌、老韩、王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