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没有死……”这是最近关于《潜伏》续集的设想中很有意思的一个想法的开头。不得不承认，这个开头本身就很刺激。想想《潜伏》的结局，还有什么更能让我们产生看续集的冲动呢？让余则成回来和翠平再续前缘？那只是我们在结局后不久对大团圆的单相思，要是真那么拍恐怕又是板砖一大片。余则成潜伏泄露被杀？缺少悬疑。看来还是“李涯没有死……”比较有创意。

    在我看来，今年是中国影视作品突破的一年。仅仅是上半年，我们就已经看到了《我的团长我的团》、《潜伏》和《南京！南京！》当然，在这种突破中，我并不是非常在意表现手法和叙述能力上的进步，毕竟好莱坞和那些美剧已经调高了我们的胃口，这些影视作品能够进入我们的讨论本身已经说明了这方面的进步。

    难得的是叙事角度的进步或者说尺度的打开。《罗生门》和《罗拉快跑》是很多人的入门教材，我们从中学会了同一故事不同叙述的结果会大相径庭。而我们的难处在于，很多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的表达是主题先行的，是容不得有另外的角度的。

    先说《团长》。这是一部晦涩也很灰色的片子，如果没有最后的结尾恐怕会有人砸电视。从开始的猪肉炖粉条开始，我们就看到了一群根本不是兵的兵。说是兵，他们在抗战。说不是兵，他们在抢老百姓的东西，偷妓女的钱。然而，我们终于认真的看到了一段历史——远征。我的家人从一开始就迷糊，这些兵是哪个部分的？这段历史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让人遗憾，我们竟然曾经如此忽略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在我们的印象里，我们没有让美国人训练过队伍，我们打仗从不退缩。然而，战争毕竟是人的战争，具体到人的时候，我们就不可能失掉人固有的怯懦和崩溃。所以，孟烦了一边懂得了冲锋要躲在后面，一边又被年轻学生的演讲所震撼——当然他在刻意以讽刺来消解这份震撼。

    我们好像视点过于集中了，还是说这个选题。远征军曾经意味着什么？是异国奔袭屡创日寇，是血洒疆场战功赫赫。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们中的很多人回家后因为身份的问题落寞一生，甚至无法善终。更有很多人成为没有国籍的中国人，客死他乡。这是历史的无奈，却是个体的悲哀。所以，《团长》是勇敢的，它勇敢的触摸了那段历史，尽管，在触碰之后依然有很多人充满狐疑。

    《潜伏》显得更加聪明。这种谍战的选题一直没有远离导演的视野，从当年的《永不消逝的电波》，到后来人们热衷的川岛芳子的故事，都成为很多人的灵感来源。这一次，《潜伏》又成功了。从中有很多可以让我们延伸思考的细节。吴敬中后悔没有把穆连成搜刮干净，但是这件事的前提是，穆连成是汉奸。余则成在抓捕一个正在计划逃跑的国民党高官时，理由是什么？是贪赃，是枉法。戴笠也在告诫那些发战后财的官员们收手，他不能容许这样的行为。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的话，李涯是真正做到了“忠于领袖”的，他在溃逃的最后一刻还要执着的领导“黄雀行动”。他们不会坐视失败，内部系统的腐败并不能影响他们坚持最初的理想。这也是《潜伏》中透露的另外的信息，一种注定失败的“忠诚”。

    说了这么多，《南京！南京！》似乎已经不用再赘言了。它的独特视角已经被很多评论家说过。在面对这样一个难以把握的选题时，陆川勇气可嘉。

    历史常常是当代史。但是，它不会是只有一种解读的当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