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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天冷了,我们来聊聊雪!

(2017-01-13 10: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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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雪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雪和雨不同,雪让人觉得清冷,雨让人觉得阴冷,雪让人觉得超脱,感受到天地浩大,雨让人觉得困缚,深感人世坎坷崎岖。


小时候,身在江南,冬季有下也下不完的绵绵阴雨,好容易盼到下雪,多半还是雨夹雪,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化了,冷嘛冷得死,雪景是一点没落着,叫人沮丧的很。这种感觉就像答应给吃一顿大餐,结果给了一碗冷粥。


鼓足余勇盼到大雪降临,那一天早起上学都很带劲,奈何江南小城格局局促,一场雪下得后继乏力,气势全无,沾染了人间烟火味,看得人心绪凋零。




江南的深寒天气,暮云低沉,或许只有想起白乐天的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可以寥慰余情。


在江南古镇拥炉温酒赏雪,自有一番意趣,如张岱所记,崇祯五年西湖湖心亭赏雪之行:“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见“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百。湖心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张岱笔下情景入诗入画,字字精简,仿佛空山琴韵,思之令人忘俗。可我钟爱的,始终是北方的雪,甚至是塞外的雪。漫天大雪,飘扬而下,肃然而生静美。那雪花飘落在身上,犹如露珠滴落在灵魂上。



近年来,故宫也学会营销了,每逢下雪就在官微上发布美得不要不要的照片,勾得观者心思浮动,去故宫赏雪俨然成了帝都的新风尚。


也是啊!巍巍宫阙,皑皑白雪,两相交晖,其景本就独绝,再者,多数国人心中还是深藏着一个帝苑虐恋的梦,不是小主,就是王爷,说得再文艺点,那就是曹公说的“意淫”。


也许雪是最适合掩盖尘世污垢的,所以曹公预示的《红楼梦》的结局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高鹗续写的红楼有千般不尽如人意,唯独“黛玉焚稿”和“宝玉辞亲”这两段是好的。


结局(第一百二十回)写贾政扶贾母灵柩到金陵,归途中天降大雪,宝玉光着头,赤着脚,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前来与他拜别,四拜之后,随一僧一道飘然离去,贾政认出是宝玉,还欲追赶,哪里追赶的上——“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


这一段离别的描写,乍读平易,实则哀伤入骨,暗合了曹公原意。非是久历世情,不能如此淡笔白描。



一场雪,举轻若重掩盖了前尘往事悲辛,人世歧路苍凉。令人觉得天地无情浩大,万般变化不离聚散无常的宗旨。


人生忧生忧死,多忧多扰,倒不如一朝豁然放下来得痛快。只是这一朝顿悟,并非说来就来,非要等到大经历,大得失,大悲楚才能应机而至。


“美色终归萧瑟去,待得霜雪染白头”,曾经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国公府也好,埋葬了无数人青春和念想的紫禁城也罢,都是这般让人心灰意冷,将浮华看化。




那一日在寿康宫看展出来,仰头看四角红墙围住的天空,突然觉得异常悲凉。以一个古代女人的标准来看,乾隆生母钮钴禄氏(不是甄嬛!不是甄嬛!不是甄嬛!)位尊太后,母慈子孝,怎样都算是成功人士,福寿双全了。


那又怎样?


入了宫闱,争斗多少免不了,差别是有没有亲手致人死地。


被囚禁了一生,青春耗尽,无复自由,纵然成了最后的胜者,富贵已极,又有何意趣?


争伐一生,最终获得一隅终老之地,独守清宫冷殿,独对暗月残星,听更漏,暗数流年,回望前事,犹如前生,这样的日子,如何能算得上称心如意?


“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凡经历必留下印记。大雪或可暂时遮掩尘世的罪孽,以其清冷提醒人得意莫张狂,提醒人绝望之时,仍有嶙峋微光,逼仄余路,却掩盖不了心底承受的崎岖悲苦。



有时候,雪最容易给人“岁月清长,人生如梦”的警喻。一抬头,发现一场雪下过,仿佛又过完一生。


在诸多咏雪诗词中,我自幼偏爱边塞诗里的句子。犹爱“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这种慨然,比“风雪夜归人”少了一丝温情,却比“独钓寒江雪”多了一份生动,更秒杀无数文弱书生的长吁短叹,叽叽歪歪。


天地中,一骑绝尘,扬鞭而去。


我心所许,万山无阻,何惧前路,何计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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