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去了雍和宫。踏着细密的雪，走在甬道上，两旁大雪压枝，纯白之下的葱茏绿意，看得人心喜。身边的人并不少，显然因雨雪菲菲减却了躁意，都安静地，步履悠然。

我对文小姐说，今早一起来，看见大雪纷扬，想起了两句诗：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许是因为要来的地方是雍和宫，所以想起的，是跟塞外，满蒙相关的情景。草原大雪，金戈铁马，想想就使人振奋。

雍和宫是我一直有情结的地方，但从不刻意挑选初一十五来此，也从未在落雪的早晨来参拜。多得文小姐今早不辞劳苦打车来接我，不然就此错过了。

南方或者淹媚，冬景仍是北方最美，一种无言的静谧萧壮。而若在落雪时看故宫或雍和宫，红墙琉璃瓦，重雪压宫檐，更是绝美。驻足远眺，只觉得红尘万象，天地苍茫。人如这飘然而至的雪，蜂拥而至，又遽然消失。

雪中仍有不少人进香。走进去后雪更大，如帘似幕，隔雪看去，只觉得眼前人事如梦似幻，连我自己成了虚幻的尘景。恍惚又是这么多年了，九重恩怨也消散，人事更迭几番，只有殿宇，古树依旧。惟其静默，才得长久。

法轮殿在举行例行法事。喇嘛放我进去，许我留到法事结束。我在宗喀巴大师面前观想自己的心。仍能看见念头起伏不息。

铙钹声响，法螺吹起，诵经声如海潮。那喇嘛打开侧门进来，他的绛红袈裟，身后一线明光照亮我的眼眉。

中途。表小姐接到电话，说她外公刚过世了。

她流泪说，姐姐，我们今天来的真好。

我抱了她，说，是啊。

有情众生，世事都机缘潜藏。

——我想起我的外公。

相信这雪是祥瑞。佛陀赐以静洁心田，化解悲孽。出来时看见几个学生随手抓起冬青树上的雪打雪仗，雪溅到我身上，我们都笑起来。

城池静寂。这雪使我们安宁，触碰到内心的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