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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

(2018-02-04 09:18:29)
分类: 乡村时光

腊八

腊八,不列年序,但母亲做的腊八菜要吃到小年,续上祭灶,也就续上了年味。腊八节,我们家乡不吃腊八粥,吃腊八饭。川人管大米叫饭。北方人的饭很宽泛,喝汤、吃面、坐席、吃桌一律叫饭。

豆腐在腊八菜的地位,红烧肉在乡村席面的地位。腊八菜里的红白萝卜黄豆、粉条,一一因豆腐生香。腊八节前几天,村里每天都来卖豆腐的挑子,两大盘豆腐,裹着一层湿布,落在某一条小巷,卖豆腐坐在青石条上,不时打一声长音:------豆腐!那长音穿过一条条小巷,落在一家家院子。母亲和邻居的女人们闻声而动,有人端一碗黄豆出来,有人端一碗黑豆出来,围着豆腐条子,站了密密一圈。卖豆腐的每称了一家的豆子,吩咐这家的女人记住自己的斤数,然后,哗啦一声把豆子倾进了一个长袋里。称完了豆子,卖豆腐的这才打开湿布,展出他的一盘豆腐,引得一圈女人啧啧惊叹,有的说像一盘大月亮,有的说像一个大玉盘。卖豆腐的来自张村,那村有一条小河,四季干净,磨出的豆腐自然清白,香味也远。

卖豆腐的拿着很明的一条细刀,在豆腐盘上先划一道长条,再根据各家豆子的斤数,割下大小的豆腐块,放在秤盘去称。称豆子的时候,那秤砣几乎要落地。轮到称豆腐了,那秤杆几乎要上天,卖豆腐的才守住称线,看一下秤星,多一两半两的都算了,若少了一点,总要从豆腐盘上新割下一小块,添足分量。

初七的早上,母亲先泡上一碗黄豆,再从萝卜窖里挖出几个红白萝卜,有的萝卜还是长了叶子,因为埋在土里,那叶子黄黄的,像一朵新开的菊花。萝卜是冬季最主要的蔬菜,秋天收了萝卜,每家都分许多,各家在各家后院挖一个两尺多深的方坑,为了不使萝卜生叶,要头朝下密密地排在坑里,掩上厚土,还要盖上许多玉米秸秆,免得上冻。母亲把萝卜洗净,切丁,座锅,加油,崩上几粒花椒,再葱姜蒜炝锅,下入萝卜丁煸炒,再放入黄豆、粉条,再一番煸炒,加盐,加高汤,最后放上豆腐小块,再一番烹煮,即成。

腊八节的早上,有的年份是母亲,有的年份是父亲,早早起来,红小豆、花生、枣,熬一小米。必须是一大锅,我弟兄多,平时又少见好吃的,锅小了不够。熬粥的时间,父亲或者母亲用家里最长的擀杖,擀出一大劲面,若是平时,母亲就把面一层一层叠起来,退出擀杖,切成面条。腊八饭要用面片,母亲把擀好的面卷在擀杖上,沿着擀杖,一刀划去,再斜刀切成面片,下锅,沸腾片刻,勺腊八菜,就成了腊八饭

我弟兄来到厨房,只见好大一锅腊八饭,腾着热气,飘着香味。哥哥弟弟一个个饕餮无足,吃了一碗又一碗。父亲母亲坐在一旁,看着一群儿女这样满足,心里想必充满了怜爱与满足。

腊八菜要吃到小年续上祭灶,以企来年五谷连绵。我弟兄一个个撑着肚子、冒着热汗,去了学校。母亲找出那个细口的瓷坛,里外清洗干净,把剩下的腊八菜装了进去,为的是仔细使用。过年的白馍也是,要吃到十五,还要剩下几个,在整月十四那天,母亲把它包进新馍里,剪出许多细尖,像麦垛的样子,蒸出更大的白馍,象征来年有更大的麦垛。仔细想想,民间的每一个习俗,都有着美好的祝福,而不是凭空而来

腊八开始,那一坛腊八菜就成了我弟兄最大的诱惑。若父亲母亲不在家,兄妹几个也不在家, 就把三指伸进坛里,捻一点腊八菜出来,有时是几粒黄豆,有时是萝卜丁,有时是豆腐小块,迅速放进嘴里,快速吃掉,要抿着嘴吃,免得被人闻到香气,就发现了。每次偷吃了腊八菜,手指上从来不见油花,好像是白水煮的一样,还是挡不住那种香味。不知那一锅腊八菜母亲究竟用了多么一点油。

因为惦记那坛腊八菜,那个瓷坛也记得深刻,深蓝色,很细腻的瓷,颜色深处可见小米粒般的白点,或是刻意的花纹,或是瓷本来的质地。永远闪着亮光,每次偷吃腊八菜,都被它照见了影子。

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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