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碑林博物馆唐景云钟,睿宗李旦铭文于上。摄于2007年8月,原博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57c9e14f01000anu.html)
一千两百九十六年后的一个盛夏,一位孩童站在我的面前,直直地看着我,心底里很想用指尖在我厚厚的尘土表面划写。可惜距离太远,人小臂短够不着,不由得有些郁闷。
我忍不住冲他笑了笑,他并不理睬,转头望向他的母亲--她正站在另一边替他不停拍照,丝毫不在意此刻她儿子的烦闷。
母亲们总是不屑于孩子们心底里的郁闷的,不是吗?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瞧,这母子俩撇下我,手拉手兴致勃勃地到对面看大夏石马去了。
孩子的烦恼果然不必太过在意。
就像我的母亲,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我的所有的喜怒哀乐,在她那里,远远没有其他事来得更重要。就像眼前这对母子,母亲的心思,是沉浸在发现碑林博物馆是如此宝库的惊喜之中,相比之下,儿子的小心事何足道哉,拉着他且逛且看便了。
我的母亲,是如此地与众不同,普天之下,比肩寥寥。但在对待她的幼子的心事上面,与普通母亲也无甚分别。
忽视,是不是母爱的表达方式之一?
啊,我还是说到了这个词:母爱。
天下又有谁人相信,我的母亲,也会有这点本能之爱?
我信。
我们一起生活了43年,从我出生,到母亲故世,我几乎都生活在她身边。
母亲生我时已经38岁。待我渐长,已知以母亲刚烈强硬的风格,自然不屑温婉细心来识别少年的烦恼。
因为真正让她烦恼的,是天下诸事。而兄长们的咄咄异心,使母亲在恼怒发泄之余,把心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本能母爱,残存在我和三兄身上。
当年的我,当然无法像眼前这位孩子一样,时时感受母亲的宠爱。
但是,我的母亲,母后、武帝则天,她那埋藏于心底深处的、几乎被她自己遗忘了的母爱,同样让她的幼子--李旦,也就是我,时时无语感怀。
从小到大,她对我情绪的忽视,又有什么关系?
她对待兄长们所做的一切,也是受权欲荼毒至深所至。我兄弟姐妹已经凋零若斯,有机会溺爱妹妹太平公主,又有何不可?
她对刘妃、窦妃的所为,很大程度,也是我作为丈夫的无能。刘妃、窦妃,原是我对不起你们,请原谅你们的婆婆。当然,吾儿隆基无法原谅他的祖母,这也是他们祖孙的因果,我无能为力。窦妃有儿若基,亦可慰怀。
(儿子醒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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