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要学习的事物太多了。可是“旧的礼仪”在哪里?谁来教?
现在有许多所谓女性礼仪学习培训班,您感觉有必要去学习吗?
陈:去去也好,只要有闲,交得起钱。问题是谁、在哪里培训呢?
最好的教育是家庭教育,到了要去“女性礼仪培训班”,已经是下下策。有教养的女子,有资望的名媛,没一位毕业于培训班。毕加索女儿是名媛,第一她爹是毕加索,第二还因为毕加索是她爹,她从小出入的圈子、见到的人,都是雅人、奇人、人精,你只能干瞪眼:那种高尚风流的圈子,你要进还进不了呢。学习?你去学学看。
为什么您喜欢现代女性着制服?
陈:制服抹杀性别,于是尤显性征。我辈青少年时期没任何时装打扮,漂亮女孩全是文工团团员,或英气勃勃,或楚楚动人。你想啊,男装领子里忽然钻出一姑娘脸,男式军装裹着一对青春的胸部或美腿,岂不浑身惊艳。现在的时装百般花样,其实功能在遮丑——还是买时装吧,毕竟丽人有限。文工团美人百里挑一,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军人,我们大抵视而不见的。
不过时尚者到底是懂的。据说可可·香奈尔起家,就是以男装入于女装设计,阴阳错位,做反题,效果出来了。真的美,一是天意,一是玩兵法。
为什么您说到现代中国女性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机会着晚礼服?
陈:我一再说阶级消灭了,家庭单位破坏了,后果是我们失去了“上流社会”。这是叫人反感的说法,但现在京沪时尚圈不是拼命办高级派对、女孩们不也拼命凑热闹么?总归弄得不像,也不对。你长得漂亮,身材一流,上下名牌,位高钱多,都没用的。你穿晚礼服,陪你进场的男士穿什么?气质怎样?与你攀谈、邀你起舞的男士又穿什么?气质怎样?不然只剩个你火鸡似的走来走去,人人看你,看得你心烦。
穿晚礼服不仅是设计、是价钱、是款式、是胆量、是创意,更是高难度的文化题。颈、肩、胸、腿,到底露多少?怎样露法?发型到底多高?多乱?多整齐?……即便全对了,整夜工夫,你的肢体动作还得对,面目表情还得对,派对上打量你的目光也得对,迎向你的话语、分寸都得对,不但对,而且要对得自然,给人不觉得对不对……你去试试看吧。把你憋死、气死、窘死。
您对现代女性的爱情观有什么理解?和过去的不同在哪里?
陈:我哪里晓得“现代女性爱情观”。“文革”时,上海里巷流行好多“爱情观”,说是老公必须符合十项条件,气得男人们肝儿疼。记得第二条是“双亲归天”,可以不抚养——如今的嫁女要求也还对“双亲”有计较,但条件改了,因为大家知道健康寿命乃自遗传,遂改成考察男方双亲的健康与寿数,真是与时俱进啊。
什么爱情观、生活观,都是胡扯,都没用的。有谁揣着什么什么“观”过生活?生活、爱情,很具体,一大堆数不清的动作与细节,哪有什么“观”?我每听人谈什么爱情观,心里就好笑。
有您印象深刻的文学作品或是影视作品中描绘的美好的女性形象吗?
陈:太多了。其实不是哪件作品里的女性好,而是作者写得好、画得好、演得好、剧本好、故事好……所以我“印象深刻”的是天才与手法,那些天才作家大抵是爷们儿,不是女人家。
陈:要说“最”,可能是柯勒惠支。还有美国女画家艾丽丝·尼尔和可可·斯密斯。当代西方厉害的女艺术家太多了,我都佩服,可惜名字不能一一上口。中国女画家也越来越多,不少胜于男画家。今日的女学生,普遍比男生有慧根。
在您绘画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是怎样的?
陈:我画的都是寻常女子。尽量选有真气的,尽量画出那份真气。中国有富婆,有高级主管,有女官,都蛮优秀吧,但中国目前,以及很久的未来,不会出现上流女子——如果有,如果人家愿意给我画,我当然高兴。模特永远是个问题。遇见了,也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您满意于您现在的状态吗?
陈:满意。我只要活着、健康,就满意。不满意,是画得不够好,写得不够好,但那是奢望,而且没底——还是满意吧。
接下来的一些计划?
陈:没有。我不会过有计划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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