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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人怎么看待中国人

(2011-03-11 12: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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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朝鲜人怎么看待中国人

《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

 

 

作者的话
首先谢谢朋友对此文的关注,非常感谢。
不知不觉,从朝鲜回国,已近一年,心中一直有很多的感慨不吐不为快。
我个人一直觉得,当年中国在朝鲜最大的失败,是没有培养出一个亲中的强硬派别来。对越南是如此,对朝鲜更是如此。当年林彪的那两个多几乎全部由朝鲜兄弟组成的、齐装满员交付朝方的整编师,在历经朝鲜几乎所有的解放战争以后,残存的部队后来形成了一个不太成气候的“延安派”。由于得不到中国本土的有力支持,只能自身自灭,战后很快就被金日成不动声色地,有计划、有步骤地逐步清洗了。其中包括那个曾经在板门店威风八面的、曾经出任中朝两方的首席代表——南日大将。
    事后南日大将的儿子在朝鲜几乎无法生存,只好辗转跑到中国,后来还做了中国饱受责骂的足协的领导人。据说,那人叫南勇。
    另外,我个人最大的感触却是——朝鲜领袖的个人崇拜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比之当年的Mao.ZD,金日成的某些做法简直就是有些不可思议了。因为,Mao.ZD的历史功绩是实实在在的,任何人都无法抹杀和否认的。比如四渡赤水,三大战役,等等。近年的军事研究学者曾经表述,他们越是研究Mao.ZD当年军事指挥的笔迹,就越是对这个伟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他们拿着Mao.ZD的手令,再与当时战争的实际进程一一比较,发现真是惊人地吻合!
而在朝鲜人民心中同样伟大的、被朝鲜人民尊称为“瀚别尔”(朝语,一颗星的意思)的金日成呢?他的历史功绩却几乎全部是伪造的!如,本来朝鲜解放完全是依靠前苏联的力量,但现在朝鲜的历史书中却改为,是金日成率朝鲜人民抗日联军独力赶走日本人解放北朝鲜的,与前苏联完全没有关系;又如,在后来的朝鲜战争中,正是因为中国军队的参战和巨大牺牲,才保住了金日成政权。但在现在的朝鲜历史书中,朝鲜战争却已完全变成是金日成独力率领朝鲜军队赶走美国人的,与中国也已毫无关系。
    所以,在如今的板门店陈列室里,在数以百计的图片中,已完全找不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任何身影。除此以外,更有甚者,居然连金日成这个伟大的名字,都是盗用的!这金日成原名金成柱,1912年4月24日在朝鲜平壤附近的万景台出生,在1920年,金成柱一家从朝鲜移居中国东北,后来加入中国Communistparty领导的抗日游击队,并加入了中国Communistparty,曾是中国抗日名将杨靖宇的部属。1945年日本战败后,苏军占领了朝鲜北半部,美军占领了朝鲜南半部。当时斯大林看上了金成柱,让金成柱出任北朝鲜的领导人。但考虑到金成柱在朝鲜人中间毫无威信,所以让金成柱改名为金日成,冒名顶替朝鲜人民传说中的抗日英雄金日成!如此等等。
所以,如今的朝鲜,整个国家只有一个广播电台,只有一家电视台,网络也只是区域网,完全不能与国际互联网连接。所以,朝鲜也决不可与外国人通婚。有很多朋友都抱着美好的愿望,希望我和金英美有个好的发展,但那是不可能的。偷渡也不现实,真的是说笑了。据我丹东的朋友说,每年鸭绿江解冻,江面上都会漂着一些尸体,那都是朝鲜人偷渡时被朝鲜军人击毙的。他们一旦被抓住,就会被铁丝穿肩穿背带走,然后受尽折磨后以叛国罪处死。我的朋友就见过一个被抓住的朝鲜人,那目光充满极度的悲观绝望,让他目不忍赌……
去朝鲜很方便,在中国丹东办理,不需要签证,只需办理一个临时过境证就可以了。一般第二天就可以出发。像我这样的三日游,住五星宾馆,吃最好的饭,坐最好的车,看最好的表演,两千元或多一点人民币就OK。
第一节
    朝鲜,一个心中无限美好的国家。我就是在抱着对电影中朝鲜最初的美好印象,踏上了三天三夜的朝鲜惊心之旅!
2002年7月7日,我因采访和例行组稿任务出差沈阳,两天后转道丹东。第二天,在丹东广播电视报的朋友陪同下,我们一行六人来到了鸭绿江边。那一天阳光明媚,对岸的朝鲜边界清晰可见。房屋建筑不多,但绿树成荫。一眼瞅过去虽然只是人影瞳瞳,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还是非常让人激动的。
对于朝鲜最初的记忆,我想应该是从歌曲和电影电视开始的。当年,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又有谁不会唱“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呢?
    那时候涉及朝鲜的电影,在我们国内公影的有《奇袭》,《战友》,《上甘岭》,《英雄儿女》等,均让人印象深刻。其中,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战友》应该是中朝两方合拍的,反映两国军队联合作战,赢取胜利的故事。而纯粹由朝方拍摄的影片,最让人难忘的,自然是那部曾经赚足中国人无数眼泪的《卖花姑娘》了。其中片中的插曲是如此的让人熟悉,以至于20年后我还记忆犹新,到朝鲜后居然还能够脱口而唱,甚至还换取掌声一片。这是后话,不提。
    至于电视,则《无名英雄》首当其冲。《无名英雄》是朝方拍摄的一部电视连续剧,在中国播映时曾经轰动一时,那时连小小的我都曾深深地沉迷了进去,一集不落地而且是聚精会神地全部看完,并还多年如一日地、痴迷不改地爱上了剧中的女主人公??那个英气勃勃的金顺姬中尉很多很多年。而那金顺姬中尉曾在中国杂志《大众电影》上的封底照片,还曾被我收藏了许久,只到我当兵后,才在一次次的辗转中,意外地失去了“她”的踪影……正在我浮想连翩的时候,朋友递过来一付望远镜,我急忙接过来放到眼前,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江对岸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有一辆绿色吉普车,旁边有几个没拿武器的军人在来来往往。再往右看,看见似乎有人在照结婚照。那被众星捧月着的女孩穿着一套白色的婚纱,被一群穿黑衣服的人簇拥着,跑上跑下,一付幸福的忙碌模样。
    我不由得会心微笑了,心想,那边和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也兴户外婚纱摄影嘛!
随后,我们乘上了定点出发的游轮,开始向鸭绿江对岸进发。
游轮破浪而行,江风习习,我们凭栏而顾,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很快,那在电影中看见过无数次、而早已无比熟悉的、巍峨壮观的大铁桥,已是近在眼前了。朋友介绍说,那里有两座桥,一座已经炸断了,另一座上也因美军多次轰炸而早已弹痕累累。当年,我们的25个野战军、79个步兵师、16个炮兵师、10个坦克团、10个铁道兵师和12个空军师等两百万大军,以及几十万东北民工,还有大量的战需物资,都是通过这座桥,源源不断地运过去的。
    “是吗?”我饶有兴趣地回应道,“居然去了这么多人?”
    “还有呢!你知道吗,当时我们国家已将全国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六十,都用在了抗美援朝上。而且还用节衣缩食的巨额血汗钱,购买并赊购了大量苏式装备,用于增强部队的战斗力。后来中苏交恶,苏方逼咱们还钱。当时我们的毛主席牙一咬:‘还!’于是,全国人民开始上下一心勒紧了裤腰带,一起过了三年苦不堪言的艰难日子。据说,那一段时间,咱们的老百姓给活活饿死了不少……”一众人默然无语。
正在这时,游轮已不知不觉开到江中心了,朋友笑了笑说:“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来,大家快两边看看,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随着他的话音未落,我还未及扭头,旁边的众人已经发出了一片惊呼:“哇!!!”
我急忙转头两边匆匆一看,顿时哑然失笑??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此前在丹东早晚出没,从没觉得什么,然而站在鸭绿江中心,看过朝鲜一岸的寒酸、落后、原始以后,再回头看看我们的丹东一岸,顿时觉得现代化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天线林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两岸反差之大,直叫人瞠目结舌!那感觉,直如站在我们这边看香港的维多利亚海湾,和美国的曼哈顿!心想也难怪很多朝鲜人,宁愿冒着铁丝穿肩的酷刑,也要冒死偷渡了!(他们一旦被朝方逮住,就会被铁丝穿肩,然后成串带走,下场极其悲惨)当晚回到宾馆,服务员听说我们明天要去朝鲜,特意提醒我们:“听人说,那边没有商店,没有副食,去过的人都叫吃不饱,你们可得多带一些吃的东西哦。”
    于是,我又连夜跑去了一家超市,买了十个彩色胶卷,还有快餐面、火腿肠、雪碧、可乐等两大兜食品饮料。以及准备送人的铅笔、笔记本、口红、洗面奶等日用品。
    朋友介绍说,那里的物资供应极其匮乏,到时候就送送这些东西,他们也会高兴至极!
    2002年7月11日清晨,我和北京的一个出版界焦先生一起,早早地就起了床,无滋无味地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把行李寄存掉。看时间已快7点,忙打了个的,拎着大包小包的食品饮料,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预订的集合地点??鸭绿江边的断桥公园。
    公园里面已有很多人在那里等待,而众多的小商小贩正极力推销着他们的廉价商品。铅笔十元钱一大把,口红两元钱一支,诸如此类。我不由想:这买了,到时候送得出手吗?
    一小贩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忙解释说:“他们那里穷得很,这已经是很不错了。兄弟你买了只管送,到时候,他们保证感激不尽,决不会挑三捡四!”
他一口气说了十来分钟,犹犹豫豫的我,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的热情,又多花了十元钱,买了他的五支口红。
    正在这时,我丹东的朋友匆匆赶来了。因为早已事先获知,手机、BB机和高倍望远镜是不允许带入朝鲜境内的(在那里,这些东西会被视为特工用品)。所以,我们随即把手机关掉,然后递给了他。
    之后,我开始默默祈祷:这三天三夜,可千万别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啊!这时时间已快到七点半了,而导游还没有来。我左右无聊,干脆把东西交给朋友老焦,然后和丹东的朋友一起走到了鸭绿江边。清晨的鸭绿江边空气极为清新,举目四望,只见微黄的江水微波荡漾。据说,这鸭绿江古称为马訾水,后来是因为水的颜色而得名的??在很早很早以前,那时江水碧绿得犹如雄鸭脖颈的莹绿,所以先人们便称其为鸭绿江,并沿袭至今。鸭绿江一直为中朝两国界河,它源出吉林省东南中朝边境长白山主峰白头山,西南流至丹东市东沟县境鸭绿江口入海,全长795公里。在这鸭绿江上,本来一直都没有桥,直到1905年,日本人才首次确定在江上架设大桥。然后,小日本于四年后的1909年5月,开始在朝鲜新义州一侧进行基础施工,同时采取了边施工边与中国清go-vern-ment交涉的办法,迫使中方同意建桥。次年10月,大桥竣工并通车。该大桥总长944.2米,宽11米,共12孔,为便于船舶航行,中方第四孔架设旋转式“开闭梁”,这便是鸭绿江上第一桥。第二桥建于1937年4月,在第一桥上游,与第一桥相距不足百米,即现在的“中朝友谊大桥后”。后来,即1950年11月8日,美空军出动了百余架B?29型轰炸机,对大桥进行狂轰乱炸,结果大桥被拦腰炸断,朝方一侧钢梁落入了水中。同年11月14日,美军又出动军用轰炸机再次轰炸大桥,导致朝方三座桥墩被炸塌,随后大桥彻底瘫痪,朝方的残墩战后被拆除;而中方残存的四孔桥,后来被一直保存了下来,这就是现在专供旅人游览的断桥公园。而如今,那早已成为抗美援朝战争的鸭绿江断桥就近在咫尺,历历在目,真不由得让人感慨万千。

八点整,我们的导游林先生终于姗姗而至。随即,我们便告别了丹东的朋友,正式踏上了三天三夜的朝鲜之旅!
九点整,我们怀着激动和新奇的心情,乘大巴缓缓过桥。抵对岸后,朝方军人收走了我们临时办理的边境证,然后匆匆检查了一番予以放行。我们很快便到达了朝鲜新义州的火车站广场,首先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就是巍然屹立在广场上的金日成雕塑,只见我们的金日成同志仰头挥手,那感觉像极了我们这边的Mao.ZD。
而随后使我们大感新奇有趣的是,触目所见,百分之百,所有的工人、农民、学生,还有军人,都极为醒目地别着领袖像章,无一例外。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大多戴的是金日成,少数几个戴的是金正日。而所有的朝鲜人都穿着朴素,身体瘦削。举目所见,连一个胖子也没看见。(终我们三天三夜的全部旅程,仍是一个胖子也未找着见着)我们下车后不久,开始排队过关。我们的林导介绍,新义州火车站自开通我们中国旅游线后,花费巨资买下了一整套安检设备。等一会儿,我们就要逐一去亲自体验了。
    好在朝方工作效率很高,我们通过得还算比较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刁难。
    过关进入新义州火车站后,我们在此足足等了近两个小时。期间百无聊赖,就去找火车站所有的工作人员逐一合影。好在对方还很配合,举止也还大方。有些中方游人合完影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起“推销”起了那些廉价的日用品,而朝方面部的表情果然不出所料,都用发自内心的笑容表达了自己真诚的喜悦和感激,让我不由大为感慨。随后,我也几次想掏出那五支口红送那笑魇如花的女车站工作人员,但攒在手上好几次,终觉拿不出手,只得作罢。
    火车于平壤时间上午10点(北京时间上午11点),终于开出。我们乘坐的火车十分简陋,但还干净整洁,随后送上来的盒饭居然还有鱼有肉有排骨,让准备泡方便面的我们吃惊不校从新义州到平壤一路都是平原,满目青翠,村镇大多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而沿路所见的楼房、平房,还有学校,建筑均极为简陋,几乎全是青砖裸壁,连石灰和水泥的粉饰都极为少见。老百姓的穿着以灰蓝黑为主,十分朴素,但精神面貌似乎尚可。
    而大幅标语、浓墨重彩的政治宣传画和几乎随处可见的纪念碑,居然让我感觉十分熟悉!我强烈地感觉到,我们这一行不是在前往朝鲜的首都平壤,而是宛如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二三十年前的中国!而我这也不是去异国他乡采风旅游,完全是坐火车在回乡下的姥姥家过年!
    至于那些标语上的朝鲜文,我自然是一个字也不认得,但猜也猜得出,必是“伟大的领袖金日成同志万岁!”、“光荣的朝鲜劳动party万岁!”和“伟大的接班人金正日同志万岁!”之类的伟大口号。而那些极为眼熟的宣传画,下面的注明也必然是??工农兵大团结万岁!伟大的领袖金日成同志永远活在我们中间……沿途给我印象深刻的还有,朝鲜的小孩子都非常有礼貌,火车经过时他们都成群结队地停下来,个个面带笑容地冲我们招手示意,而且一招就不放下,直到我们远远而去!
    另外,在我们中途停靠一些站台时,偶尔会与朝鲜方面自己的火车并列。而朝鲜同志也都非常友好地开窗给我们微笑招手,然而当我们拿出些礼物表示要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马上如遭蛇噬,惊慌失措地缩回身,然后呼地把窗户关上了!让我们又惊又疑又莫名其妙。
    平壤时间下午6点,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朝鲜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平壤!
    平壤火车站里此时正有好几列火车同步到达,人们或聚或散,上演着一幕幕各自自成一体的喜剧、悲剧和悲喜剧。
    随着人流,我和朋友焦先生拎着包,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导,一边饶有兴趣地用好奇和欣赏的目光,看着朝鲜同志用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表情十足、却又感情真挚地表达着他们的欢迎和惜别。在我左前方的一个小姑娘,甚至还在不知为何地小声哭着,她穿着民族服装,年约十七八岁,衣着鲜艳,然而当她突然发现我们在注视她时,很快脸一红地往人群里一闪,随即就被茫茫人海淹没得无影无踪。
出得火车站大厅,只见火车站站前广场停满了小日本出品的豪华大巴(后来我一直很惊异、却一直没法开口一问的是,朝鲜人很恨奴役他们多年的小日本,但不知为何,小日本的产品却随处可见)。
    上得属于我们团队的大巴车,放下行李,很舒适地坐下。这时,从新义州一直陪伴我们的朝方导游李银珠小姐,开始介绍今天当晚的行程和注意事项……就在说着听着之间,大巴车已经缓缓开出,我完全没有理会朝方导游的介绍和叮嘱,而顾自聚精会神地用心体会着这个向往已久的、在心中一直略带几份神秘感的城市。心想到底是首都啊,大城市的现代化气息终于开始有了,高楼大厦和一些比较奇特壮观的建筑也不时可见。但整个城市的基调是灰白的,大楼的外墙都是质朴的本色,缺乏豪华和美丽的装饰。

除此,这座位于朝鲜半岛的西北部、平均海拔84米的都城平壤,作为朝鲜政治文化中心,是美丽的。朝鲜五大河流之一的大同江从平壤市区蜿蜒而过,与众多的桥梁一起将城市分割成数块,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绿树成荫,其绿化带的人均占有面积,据说号称天下第一。

随后,我们一路行走着,感觉整座城市大路开阔笔直,桥梁纵横交错,显得干净、整洁、赏心悦目。银珠小姐介绍说,这座城市在战争期间,曾被反复轰炸得片瓦无存,甚至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砖墙留下。而现在的大都市完全是战后伟大的朝鲜人民上下团结一心,发扬众志成城的精神,排除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高速度、高质量、高标准建设起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我们的中方导游林先生开口了:“刚才银珠小姐介绍得不错!这座美丽的城市,确实是战后彻底重建的,凝聚着朝鲜人民集体的智慧。但我们中国人民也为之付出了无数的血汗。1953年朝鲜取得战争的胜利以后,几十万的中国军人和东北民工被留了下来,参与了整个朝鲜的战后重建工作……”说着说着,窗外的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交警英姿飒爽的身影。面对我们集体的注目和招手致意,那女交警低头抿嘴一笑,媚态十足,顿时把我们中的好几个人勾得魂飞魄散……见状,林导笑眯眯地介绍说:“在朝鲜,交通警可是一个好职业,工作稳定,收入很高。”

我觉得有趣,回头看看同样美丽的李银珠小姐,情不自禁地问:“是真的吗?那你怎么不去做交警呢?”李银珠小姐自嘲般地一笑,说:“我哪有那个福份,做交警个要高,要漂亮,竞争激烈着呢!”后来才知道,在朝鲜做女交警真的很不容易,女孩子要经过一番如国外选美般的非常程序,才能够脱颖而出。我们都说,是不是因为朝鲜影视娱乐业并不发达,明星崇拜几乎不存在,所以才导致美女被如此“糟蹋”,天天日晒雨淋的?对此,李银珠小姐莞然一笑,拒不作答。
    很快,我们的大巴车集体停靠平壤市中心的大同江东岸,建于1982年4月的主体思想塔巍然耸立,直逼人双眼。这主体思想塔是金日成创立的“主体思想”的象征,由主塔、三人群像、六幅主题群像、两座亭阁和两个大型喷水组成。该塔塔高170米,其中,塔身高150米,火炬高20米。火炬台和火炬的重量达45吨。塔的正面,建有高30米、重33吨的象征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的三人群像,左右是以“主体工业”、“丰年”、“学习之国”、“无病长寿”、“主体艺术”、“铜墙铁壁”为主题的花岗岩群像。
    我们拾级而上,一边拍照,一边渐渐地来到了主体思想塔正面。只见对岸的风景历历在目,壮观优美,而近在眼前的大同江水潺潺流过,水质清澈。在江水中还有两个大型喷泉,水柱达150米高,在喷泉的衬托下,主体思想塔更加壮丽、雄伟。
也就在这美丽的地方,我们第一次见到了另一团队的朝方导游??今年刚满18岁的金英美。
    其时已近黄昏,气朗风清,碧天如水,万里烟波,漫江银鳞,景色美丽奇异。而就在这美丽奇异的环境中,我们美丽的金英美小姐依江而立。暮色渐沉中,只见她穿着一套乳白色的绸衣长裙,淡淡绿色的轻纱松松地挽住了她那乌黑的秀发,在柔风中衣裙和轻纱在轻轻拂动飘闪……真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我和朋友焦老鼠(因他属鼠,所以,朋友都爱称他焦老鼠)会意地对视一笑,然后由我大步流星地迎了过去。
    或许我步履的仓促到底还是惊动了正临江遐思的妙龄美眉,金英美忽而转过头来,澄清如水、光亮如星的大眼睛微带笑意地注视着我,似乎屡经阵仗地、很有经验地等待着我的开口。
    没想到这一近距离的观察,我发现对方眉目之美,犹胜远观,其白皙的皮肤细腻润滑,像一块水红色的玉石,而其表情更似娇羞脉脉,又若楚楚可怜……我不由愣住了,在对方柔和目光的逼视下,只得嗫嚅着开口道:“小姐……哎……同志,可以请你合个影吗?”
    “好啊”,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和我俩合了影,合完影后还热情地和我们一一握了手。这时,焦老鼠又和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会意,便伸手去兜里再一次摸到了那五支廉价的口红。然而,直到我的手心都攒出了热汗,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在随后的攀谈中,对方告诉我们,她叫金英美,今年18岁,是平壤一旅游学校的二年级学生,这次是她在进行暑期实习。带完暑期团后,她将返回学校,继续学业。
    说着说着,我们在主题塔的停留时间已到,只得与金英美小姐依依惜别。好在她带的团和我们所在的团均住同一家宾馆,以后三天里,见面的时间有的是。
    大巴再行进约半个小时,我们便来到了平壤市区内目前惟一的一家“五星级”涉外宾馆。该宾馆位于大同江一道河湾的顶端,临江而建,造型别致,气势不凡,而附近的环境更是优美如画。林导笑嘻嘻地对我们说:“你们可真是幸运啊,才花2000多元钱,就可以在朝鲜乘最好的车,住最好的宾馆,吃最好的饭菜,看最好的表演!”我们闻言都庆幸地笑了,心想在十几年前在越南不也这样吗?那时,1000元人民币,就完全可以在那里充百万富翁!二三十元钱住宿的宾馆,居然还有鱼子酱吃!
    进了宾馆大厅,发现地面全用大理石铺就,整个大厅的布局十分高贵大方,完全够一家五星级宾馆的典雅和气派。只是等我们拿到钥匙进到1808号房间以后,这才略略有些失望,而激动了半晌的心,也随之不由得渐渐平静了下来。
    原来,房间里虽然显得十分整洁和素雅,但整体感觉放在中国,也就一二星级标准强的水平,和三星的标准相比,都有一定的距离。但惟一让人感到十分快慰的是,在18楼的窗口远眺,只见暮色下的平壤楼高林密,绿荫掩天,横江烟锁,美不胜收!
    在焦老鼠先行洗澡期间,我一时无事可干,就随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却意外地发现,里面频道不少,但节目却始终只有一档!而惟一的电视画面上,始终只有一个穿民族服装的美眉,正在一排崭新的住宿型房舍面前,无限深情地在纵声歌唱。那感觉,完全是在歌颂“美好新时代”里的“美好新生活”!
    电视机里,她唱一会儿,走一会儿,走一会儿,又唱一会儿,让电视机前的我,看得是昏昏欲睡。最后好不容易又出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两人对着叽叽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后,又开始对着那排新型房舍深情地唱了起来……我实在是受不了,干脆啪地一声把电视关了。后来才知道,整个朝鲜只有一家电台,只有一家电视台,而电视台也只有一个频道。其节目多年不换,如那早已被咱们中国人熟悉了几十年的《卖花姑娘》,至今仍在他们的电视台里反反复复地播放!
    而最让我惊异的是,在高度封闭的朝鲜,居然还可以看到我们中央电视台的节目!只可惜,他们始终只转播其中的一档节目,那就是你我事先都绝对想不到的??咱们的《焦点访谈》!以致后来金英美小姐还专门就此问了我一个让我听了苦笑不得的问题:“你们中国,为什么要逼小姐跳楼啊?”
    我无言以对。
    匆匆洗完澡,我俩换了套衣服,然后拎上相机,下楼去大厅里集合用晚饭。
    晚餐在宾馆大餐厅里进行,其厅内布局实足似我们人民大会堂的就餐厅。而饭菜均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丰盛和精致,以致我们在就座时不觉哑然失笑,心想是哪个混蛋谣传得如此广泛,害我们白带了那么多的快餐面和火腿肠!
    其就餐器皿全是铜钢制品,林导介绍说:朝鲜资源匮乏,再加上一直推行的厉行节约政策,所以整个朝鲜基本不用一次性木筷等餐具。
    这期间,一共有十余个着蓝色统一制服的女服务员,一直在忙前忙后地为我们服务,其中至少三分之一都够得上美女标准。而专跟我们这一桌服务的MM,足有八成似我们香港的大美女影星钟丽堤,这一切不由让我们由衷地产生感慨:美女生在朝鲜,真是TMD浪费了!
    很饱的吃完晚饭后,我们就匆匆赶往他们的国家体育馆,观看他们的大型团体艺术表演??阿里朗。“阿里郎”是有悠久历史和优美传说的民族的名曲,这首歌曲富有民族风格,蕴含着朝鲜民族的情趣和感情,表现了民族的志向。我们即将看到的团体操和艺术演出《阿里郎》,将由《阿里郎民族》、《以军事为重的阿里郎》、《阿里郎彩虹》、《统一阿里郎》等场景组成。《阿里郎》通过描写朝鲜近代历史上的重大事件,艺术地表现了朝鲜民族走过来的艰难曲折的历程。
    我们很快抵达表演场地,只见该体育馆外型雄伟,整体感觉有几分像大海里的章鱼,里面容量巨大,据说可以装下一二十万人,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二。
我们随着潮水般的人群进入场地后,分坐在主席台的两侧。此时场内的其他座位已坐满了七成,大约已有七八万朝鲜人了。林导介绍说,这个体育馆一共有几十个出口,一切都是为了战时准备的,据说战争一旦爆发,场内的一二十万人,可以在两分钟内全部疏散!
    他又不无遗憾地说,以前来此观看演出的中国游客都安排在主席台就座,因为场内的朝鲜人虽多,但朝币不值钱;而每次来的中国人虽然只有几百最多一两千人,但实实在在的人民币却是硬通货!如果机缘凑巧,你偶尔回回头,甚至可以看见一同观看演出的金正日呢!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后来因为某些中国人素质太低,每次演出即将结束的时候,场内的演员还在卖命地继续表演,而主席台上的某些中国人却已站起来开始退常结果既影响了主席台上那些达官贵人们的观看,又影响了其国家电视节目的录制。结果,后来朝方就与中方交涉,从此就把中国人安排在主席台的两侧了……我们听了,都默然无语。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正对面的背景上已经坐满了的、用于翻板的朝鲜中小学生,已经开始造势了!只见在惊天动地的锣鼓声中,几万中小学生一边整齐地齐声呐喊,一边急如雷火地变幻着各种几何图案。随着鼓声越密越急,而图案也越变越快,越变越复杂和绚丽。其精彩的热身表演,激起了全场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大约九点整,天终于彻底地黑了下来,演出正式开始!只见全场灯光突然一暗,我们的眼前顿时一团漆黑。仅仅两分钟后,灯光再亮,我们定睛一看,突然赫然发现全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无声无息站满了两万多人!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场面,把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吓了一大跳!
    演出之精彩和壮观我都不想多说了,惟一想多说几句的是,整体感觉,其舞美灯光设计和总体策划绝对世界一流!而间中别致创新之处更是完全超出了我们事先的想象!尤其让我感慨万千的是,其精神面貌的昂扬和变换场景的速度!??常常是场上两万人刚刚表演结束,灯光一暗,仅仅两三分钟后灯光再亮,场上又已神妙莫测地换上了两万人!
    除此,其背景上的翻版表演也是精彩绝伦!如刚才还是战争的残酷场面,画面突然一变,只见小孩子在公园里嬉戏,鱼儿在水中畅游,鸟儿在空中飞翔……更让人耳目一新的是,他们画面上的小孩眼睛会眨,鸟儿真的在飞,鱼儿真的在画面中游动。那些画面和设计,均非我以前所见能堪比,而且声乐俱备。
    最让我感觉惊奇不已的,是中途的一档歌颂金日成伟大功绩的节目,只见随着气势磅礴的音乐声,背景台上突然出现了一颗光芒四射的星星(金日成在朝鲜,被朝鲜人民尊称为“瀚别尔”,意即“一颗星”),而且光芒线在背景画面上伸展得很长很长。
    正在我琢磨着这光芒线是如何用翻版表现时,那颗闪闪发光的巨星突然出乎意料地离开了背景台,然后向前行进约数十米,再冉冉上升。
    就在场上音乐越来越强烈,观众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时,那颗星星突然爆然一亮,然后砰地一声巨响,那头顶上的大火炬突然在一瞬间被熊熊点燃!火光随即照亮了全场,顿时全场观众的情绪在熊熊火光中被激发到了最高点,只见十余万人欢声雷动,人人叫得声嘶力竭,连我都被感染得热血沸腾,差点陪众人叫了出来……两个小时的演出很快就结束了,整体感觉,完全可以当得上“梦幻之夜”四字!其间最震撼人心的,是其始终不减分毫的斗志和气概,大有那种“天冷冷不住热心,地冻冻不住决心,大雪盖不住信心,大风刮不倒恒心”之势,让人不由由衷地感慨到,这实在是一个信念执着、可敬而又可怕的民族!
    当主持人宣布演出全部结束的时候,场上的好几万演员仍在一丝不苟地变换着万花筒般的图案和队形,而背景台上一直在翻着板的中小学生,依然还在持续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口号和标语。至于台上的十几万朝鲜观众,则一齐起身,雷鸣般地给予了全场仍在坚持谢幕演出的所有演员以最热烈的掌声,并久久不愿离去……我随着众人激动不已地鼓了半天掌,无意中一扭头,发现刚才坐着中国人的席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空了一大半,整个区域显得空荡荡的,在依然密密麻麻站着十几万人的大体育场内,显得分外突兀和刺眼……坐回返宾馆的大巴车,林导告诉我们,他们这十万演员每晚都在这样卖命地演出,每次参加演出的全部报酬是5斤朝鲜粮票……对此,心情一直很复杂的我无言置评,只好回避似地回头往窗外望去。
    只见此时的平壤,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由于电力严重不足,整个城市的夜晚显得分外冷清。四野苍茫如盖,零零星星的灯火在黑暗中如星云般或聚或散,更与天上的那珠群似的点点荧光上下相连,浑然一体,而车行更如在时空中穿梭,一时让人生出“不知人间岁月,今夕是何年”的梦幻之感。
    回到宾馆已近午夜,可我俩却毫无睡意。信手打开电视机,发现节目终于换了,改成了一部貌似很古老的故事片。里面正有一个小丑似的仆从,正在忙前忙后地为一潇洒不凡的公子哥们,作些穿针引线的工作。由于没有中文字幕,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越来越熟悉的剧情却最终还是让我恍然大悟??正在放映的,是朝鲜版历史影片??《春香传》!
    因为此前,我刚在家看过了由韩国林权泽导演,李效情、赵承佑主演的韩版同名电影《春香传》,知道片中南原道令的儿子李梦龙和南原官妓月梅的女儿春香,两人历尽艰辛终成神仙眷属的故事,在朝鲜半岛就和我们的《梁祝》一样,早已家喻户晓地流传了好几百年。但这片在朝鲜显然已经相当有年份了,何以至今还在放映,就只能让旁观的闲人如我,猜疑和感慨莫名了。
    由于怎么也睡不着,我和焦老鼠最后干脆穿衣下楼到了宾馆的大门口。原想打辆的去市区兜兜风,但可惜仅有的两辆出租车上的司机都听不懂中文,我们又明显说不出一个清楚无误的目的地来,只得作罢。
    又跑到宾馆最底层的、注明“朝鲜人严禁入内”的娱乐大厅,发现里面卡拉OK、桑拿寓按摩中心等一应俱全,其中桑拿、按摩全套服务公布价888元人民币。
至于赌博厅内,则各种赌具之多之杂之全,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据说,这里所有的一切均由澳门出资承办,所有的主要工作人员,也全部直接来自澳门。
    随意逛了一下,发现里面参赌的中国人还真不少,其中一个大款模样的中年人,正赌唆哈赌得昏天暗地。眼见他已经输了不少钱了,而他正一边狂抹满头的热汗,一边狂掏着皮包中的人民币……看见我俩后,一正在玩轮盘玩得起劲的同团旅友笑嘻嘻地回头问我:“不玩两把?”
    我也笑嘻嘻地回答道:“不了,您忙。”
    毅然走出这一充满罪恶和诱惑之地,我和焦老鼠最后来到了宾馆外面的一家烧烤店。随后,我俩在一众朝鲜美眉的美妙歌声中,边吃边喝边聊,直至大醉而归……我就这样度过了我在朝鲜的第一天第一夜。
    次日一梦醒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那用于防火的感应水阀――这样熟悉的场景,一年有半年时间在异地他乡的我,是经常遇到和看到的。以致,在那半梦半醒之间,我情不自禁地又产生了片刻的疑惑:这又是在哪里呢?
     大约五分钟后,渐渐回过神来的我,这才慢慢明白了过来,喔,这回居然是在朝鲜!
    早餐依然是在宾馆大餐厅进行,随后我们乘上大巴,直奔板门店。
    沿途到处都是绿树成荫,田野、乡村,温馨而质朴。一路行来,满眼都是三千里的锦绣河山,大有“千里莺啼绿映红,山村水廓酒旗风”的中国江南的感觉,十分赏心悦目。
    这时,朝方导游李银珠小姐,开始深情地向我们介绍起朝鲜的有关历史。
    她说,朝鲜是个历史悠久,美丽富饶的国家。它东北部与俄罗斯接壤,北部以中国为邻,东南隔朝鲜海峡与日本相望,东、南、西部三面临海,国土面积22万多平方公里,由朝鲜半岛及济洲岛等3000多个岛屿组成,半岛东西宽360公里,南北长840公里,半岛面积占国土面积的70%。这里有许多风景秀丽的山峰和江河,因而常被称为“三千里锦绣江山”。
    朝鲜民族是具有五千年文明历史的民族,据考古学和语言学研究以及神话传说,史前时期,居住在阿尔泰山脉的种族,后来移动到了现在的中国东北和俄罗斯的西伯利亚一带。其中被认为是起源于通古斯的一支,来到朝鲜半岛的东海岸定居后,很快就融合为了具有一种语言和一种文化的民族。这就是朝鲜民族的先民。公元7世纪,新罗统一朝鲜,建立统一的新罗王国。10世纪建立高丽王朝,14世纪末李氏封建王朝建立,改称朝鲜……庄重地介绍完朝鲜的历史沿革后,李银珠小姐那美丽的面庞上,开始恢复了其常挂面颊的、招牌式的恬静微笑,她开始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们几句基本的朝语,比如‘你好’、‘谢谢’。”她用中文说了一遍后,又用朝语重复了两遍,接着,她开始问大家:“记住了没有?”
    由于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么短暂的一会儿,大伙儿当然是或精准无误,或七像八不像地记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仅仅十分钟以后,只见李银珠小姐神秘地挥了挥手,然后开始笑嘻嘻地抽查了,“哎,那个穿红T?的朋友,请你用朝语说说‘你好’、‘谢谢’。”
    于是,大伙儿一齐把目光朝那窘迫的可怜虫瞅去,只见那穿红T?的朋友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吱吱唔唔足有一分多钟,最后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回答仍然是貌不似神也不似,以至惹得大伙儿好一通开怀大笑。
    李银珠小姐也不由笑得花枝乱颤,她最后勉强止住笑,以一副大笑随时都会爆发的“艰苦模样”对我们说:“我再多……重复两遍,大家……可一定要记住哦!”说着她又用汉语和朝语各说了几遍“你好”、“谢谢”。
    这时,一直在一旁叽唧咕咕重复记忆的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著名的“三颗药喂给马吃”的英语笑话!说时迟那时快,我大脑灵光一现,不由激动不已地一把抢过李银珠小姐手中的话筒,大声对大家说:“我想到一个记忆的好方法了!你们听,‘谢谢’朝语是怎么读的呢?是#¥%―*#¥,我们不妨想象有一匹马,很高很大,但究竟有多高,有多大呢?答案是:它足足有4米那么高,有4米那么大!因此朝语‘谢谢’,我们不妨这么读――高马,四米大!高马四米大!”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得前仰后翻,连李银珠小姐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直喊“哎哟”。笑归笑,但大伙儿对朝语“谢谢”的读法,却从此印象深刻了起来,而且事后绝大多数人都表示再也没有忘记!
    学完了几句常用的朝鲜口语,李银珠小姐开始应大家的邀请,悠扬婉转地唱起了华语歌曲,非常活泼大方的她,一口气清唱了邓丽君的《甜蜜蜜》、《小城故事》,辛晓祺的《味道》,和赵薇的《有一个姑娘》!大伙儿既惊叹她歌喉的美妙,又惊讶她对中国不同时代歌曲的熟悉。好在李银珠小姐随后的介绍,很快就解除了大伙儿心中的疑团。她说,她在朝鲜旅游学校学的就是中文,毕业后还十分荣幸地去了一趟北京,参观了位于北京的故宫和长城。她所有会唱的华语歌曲,差不多都是在这一期间学熟的。当然在学校里,她们也曾经学过几首古老的中国革命歌曲。如《南泥湾》什么的,但新歌新曲,在学校时就一律不会了。
    接着,李银珠小姐开始点将点节目,大家随即开始了各展绝艺,各显神通了。中途最激动人心的,是大伙儿齐声合唱当年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炮一师二十六团五连政治指导员麻扶摇做词、曾唱得几代人热热血沸腾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之后,大伙儿意犹未尽,又齐声合唱了当年由朝鲜人郑律成在延安谱曲的、那首唱得敌军丧魂落魄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不知不觉,话筒又一次传到了我的手上,我最后满含深情地唱起了朝鲜故事影片《卖花姑娘》中的插曲:“卖花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篮,上市抄…”怀旧的歌曲情深意更浓,博得了中朝两方的热烈的掌声!
    就在大伙儿的欢声笑语中,大巴车停靠在位于板门店前方不远的一个前沿哨所。窗外开始出现荷抢实弹的朝鲜人民军战士,而不远处一横栏大堤外,也隐隐可见密集相连的铁丝网……
    下得车来,此前一直妙语如珠、笑声清脆得直如金珠银珠落玉盘的李银珠小姐,开始变得面目凝重肃穆。而我们等一众游人,在荷枪实弹的朝鲜人民军战士的来回走动中,也不由被感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大声说笑。
    抬头看去,只见前面被一很厚的土堤拦住了去路,下面有一涵洞,洞壁全用厚厚的石砖和水泥砌成。土堤外,有不间断的多重铁丝网,一直延伸到我们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这时,林导开始招唤我们,我们这一团队的所有成员,开始鱼贯进入位于土堤右侧的一间展览室。该展览室面积不大,墙上极其惹眼地悬挂着金日成父子的画像,房间正中,则摆放着一座不大不小的模型沙盘,上面用微缩景观的方式,将板门店一带的山川和建筑,逼真而生动地表现了出来。
    待我们众人全部围过来以后,李银珠小姐微笑着从桌侧变魔术般取出了一根长约一米的长杆,随意地挥舞了一下,还调皮地用长杆重重敲了一下桌侧,示意大家安静了。随后,她轻咳了一声,看样子,是要拉开架式准备给我们仔细讲解一番了。
就在我们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突然,从人群外挤过来了一个朝鲜人民军军官模样的人!他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庞黝黑,身体精瘦。只见他挤过去以后,一把夺过了李银珠小姐手中的长杆,然后面目严肃地看着大家,默不作声……大家一阵骚动,有点不知所措。这时,我们的林导主动开口了:“大家安静了,这位是朝鲜人民军驻守板门店的某部军官,现在他准备亲自为大家讲解了,大家欢迎!”
    掌声四起!那面庞黝黑的军官却仅仅只是微一点头,黝黑的脸上不露一丝笑意。随后,他顾自低头看着面前的沙盘,一言不发……就在我们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面目罕见白晰而且微胖的漂亮女军官走了进来,她径自走到那黝黑军官的身边默默地站下,环视了一眼我们大家后,再低头看着沙盘,也是一言不发。
    那女军官的皮肤保养得非常之好,完全称得上“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细腻之处感觉几乎吹弹得破,在我们三天三夜的朝鲜之旅中,如此白晰细腻的皮肤也是仅此一见。后来,林导告诉我们,那可能是某高官显贵的女儿或亲戚(还有可能是老婆)。
    在令人压抑的气氛中,那黝黑的军官最终还是开口了,只见他用长杆指了指沙盘上的某一区域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那白晰的女军官随即开始了她的翻译工作:“这里是……那里是……”我们听了半天,居然完全不得要领!照说作为一个中国人,这一段历史大多都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们到此完全是希望得到些实地验证。但是,我们事先做梦也没有想到,面对熟悉的人名,熟悉的地名,熟悉的背景,和熟悉的战况,我们云里雾里听他们一说一译了足足有五六分钟,竟然完全没听懂他俩在说些什么!而且,即便我们竖起耳朵如此的聚精会神,我们也压根儿就没听见从他们口中吐出“中国”和“志愿军”这几个最渴望听到的字眼!
    我当时就想,我心里并非一定要听到对方对当年战争感恩似地回顾和表述。那感觉,就像我自己曾经借了一万元帮一个朋友度过了难关,事后他感激不尽我自然要客气谦让一番;但对方若从此绝口不提,并且遗忘了似地拒不归还,我看在朋友面子上,也许不会表现出什么来,但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正在我胡思乱想,并越听越糊涂的当儿,展览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我们好奇地转头看去,却极其意外地看见了几个穿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夏装的中国军人走了进来!说是中国军队某体育代表团应邀访朝,今天也来板门店参观了!
    我心下顿时一喜!心想:这一回你们没辙了吧?刚才你们糊弄我们平头老百姓,欺我们某些人不知情那也就罢了,但现在熟悉当年战史的我国军人来了,你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完全绕过那一段历史,来单方面地说那一场战争的由来和战况吧?!我甚至还恶作剧般地想:就像咱们中国,如果回避掉林彪,那么三大战役就完全无法说清一样;现在你们若回避掉中国人民志愿军,看你们如何把那一段历史说清楚?!这时抱与我同样想法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所以尽管李银珠小姐几次示意我们这一团队的讲解已经结束,可以离开换下一参观点了。但一向对她热情有加的大家这一会儿却谁都不理她,大家都一言不发地瞅瞅我们自己的解放军同志,再瞅瞅朝鲜人民军的那一男一女,然后都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继续讲解。
    只见一个陪同我国军人进来的朝军军官冲那拿长杆的军官用朝语说了几句,那拿长杆的军官随即就冲我们的军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他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述。
    那个美丽而白晰的朝鲜女军官继续担当他的翻译,在他的一段一长串的叙述后,那女军官随后翻译道:“……我们英勇的人民军战士,在我们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的率领下,与1952年的7月13日晚9时,坚决而勇猛地发动了最后一钞金城战役’,全歼美韩军八万余人,收复土地178平方公里,并迫使美方最终在板门店与我们签定了停战协定。战后,双方以三八线为基准,各往后划了两公里的非军事区域……”婉转而美妙的声音缓缓落下,在场的中国军人和中国老百姓全都默然无语,没有掌声,也没有疑问……
    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清楚那场发生在61年前的、几乎让中国倾国力的战争,但曾从戎12载的我听了,心里却实在是老大不是滋味。虽然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什么两公里非军事区域,但我却十分地清楚,著名的“金城战役”当年是由Mao.ZD亲自批准、彭德怀统一指挥、中国二十兵团(司令员杨勇上将,政委王平上将)具体实施的。而且是以三万三千人的重大伤亡,取得歼敌七万八千余人的丰功伟绩,并最终迫使美军统帅坐在了停战谈判桌前……在难以言表的沉默和压抑中,在一旁的李银珠小姐突然插嘴说:“大家快出去坐车,我们马上要去参观板门店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那间模型展示室,然后又默默地步行穿过了那个前面的水泥涵洞,再登上早已提前停在涵洞前的大巴车。
    在前往板门店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内,大家谁都不说话,四周只有那来自大巴车上的刺耳的喇叭声,和那车行的呼呼嗡嗡声……

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第二节
第二节
    窗外,一闪而过的是农田、村舍,和三三两两忙碌的农民。李银珠小姐最终打破沉默介绍说:“从三八线往北两公里,我们严格执行了停战协定后商定的非军事区域,在这两公里范围内,我们这边只有从事耕种和放牧的农民;但南朝鲜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们在那两公里的范围内,布置了大量的重武器,和全副武装的军事人员……”如今的北朝鲜,一直坚持称韩国为南朝鲜,在心理上拒不承认其独立的国家地位。所以,入朝的中国人首先获警告的,就是在朝鲜境内千万别提“韩国”二字,实在避无可避也得以“南朝鲜”冠之。其次,一切比较敏感的话题都请免开尊口,诸如“金日成有几个老婆”等等此类。(关于金日成到底有几个老婆,由于版本不一,真伪难辨,这里也就不便再详述了)此时板门店抵达在即,下面我们将经历的情形,感觉上在先了解一下历史背景的前提下,再行叙述,脉络会比较清晰一些。因此,我们不妨先简单回顾一下,那场发生在我国建国初期、百废待兴阶段的“开国之战”和“立国之战”吧!
    1950年6月中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中心工作,已确定为武力解放台湾。其时,攻台大军总司令员粟裕大将已将几十万大军集中在沿海一带,同时加紧筹建空海军,并已在华中腹地和华南沿海修复了几十个机场,准备了至少400架苏联援助的战斗机投入渡海作战,还在香港、澳门加紧购买各式船只和登陆艇,沿江沿海的造船厂则正在日夜开工……此行踪陆续被美侦察不久,麦克阿瑟即向杜鲁门提出备忘录,指出台湾将在一个月内被C.P占领。杜鲁门在与国会短暂商议后决定弃守台湾,所有军事力量避向公海……如果不是朝鲜战争突然爆发,台湾铁定已是C.P的囊中之物了!

可惜,历史的进程往往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仅仅几天之隔,已是另一番天地。

1950年6月25日拂晓,朝鲜战争爆发!远在台湾、早已抱必死决心的蒋介石闻讯后竟激动得当场高喊:“这是天父圣灵与我同在之象征!”手上的鸡汤泼了一身……(见《决战朝鲜》,李峰著,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朝鲜战争一开始,完全呈一边倒的趋势。金日成的部队势如破竹,三天后即攻下了韩国首都――汉城。

那时,他的信心爆棚,一付“雄兵在手,江山我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踌躇满志之势――他也完全有理由这样去自信,因为他的前期准备工作完美极了,也理想极了,以至于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早在1949年5月,Mao.ZD在北京西山双清别墅,就曾极其秘密而又隆重地接待了来自朝鲜的金日成秘使。Mao.ZD在仔细阅读完金日成的求助信后,毅然表示:“中国和苏联站在你们一边,一旦情况需要,中国会派军队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就是现在,我们也会向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中国人民解放军里不是有两个朝鲜师吗?我们将这两个师连同全部武器装备都移交给你们,告诉金首相,我们一分钱也不要!”

随后不久,林彪手下的两个曾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师――全部由在华朝鲜人组成的164独立师和166独立师,他们带着当时我军所能调配出的最好的武器装备,成建制地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编制中神秘消失了……与此同时,中国军队各部所属的朝鲜籍官兵,也相继授命离中返朝。

这一批在烽火连天的中国抗日战场和解放战争战场上、早已打成“兵油子”的虎狼之师返朝后,又立即接受了苏军顾问团长达一年的严格再训。并且,金日成还命令部队扔掉了从中国带来的大部分武器装备,全部换上了他们用9吨黄金、40吨白银和1.5万吨矿石,从苏联换回的、价值1.39亿卢布的最新苏式武器。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将意味着,当时世界上单兵技术最优良的士兵,换上了当时世界上性能最优良的武器!所以,金日成的这几万人的部队,其非凡的战斗力,不仅远远超过当时号称“亚洲之雄”的韩国军,也超过了刚从各自战争中滚打而出的美军和中国人民解放军!

除此以外,金日成的部队里,还配属了他亲自从苏联带回来的数百个个身经百战、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抗日老战士;还有上千从苏联哈巴罗夫斯克坦克学校毕业的朝裔苏联人。这批不会讲朝语的坦克兵被称为“苏朝人”,全部都在残酷的苏德战场上磨练得个个身手不凡,战斗力非同小可。

以这几批人为骨干组织起来的朝鲜人民军,虽然只有十个步兵师、一个坦克旅和一个摩托团,总数只有十三万余人,但完全是一支装备现代化、斗志高昂的精锐之师!在同等数量上,在当时完全可以称得上天下无敌!无怪乎一向亲苏的金日成从此信心百倍,同时也就不再把武器装备原始落后的中国人放在眼里了!

朝鲜战争爆发后,金日成基本不再向C.P透露战况,Mao.ZD想了解其战争的具体进程,竟然要靠韩美日的战地广播!甚至在中方向其警告要加倍警惕麦克阿瑟可能会在仁川登陆时,金日成竟然完全置之不理!他的这一盲目自大的行为,不仅彻底葬送了他自己解放全朝鲜的伟大抱负,同时也使中国丧失了当时稍纵即逝的最佳出兵时机――即,趁金日成全力进攻、后方极度空虚之时,及时出兵予以填补,将仁川登陆计划消饵于无形。那么,朝鲜战争早就结束了!

可惜,当时金日成就率领这区区十三万余人,一路横扫千军如卷席,仅仅三天时间即攻下了汉城,把几十万号称“亚洲之雄”的韩国军打得大败迁都,甚至还把火速赶来救援的驻日美第八集团军、这一刚经二战洗礼的精锐之师,打得望风而逃!

最后,精疲力竭的六万朝人民军,竟然将十四万多(后增至二十万)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合围在釜山这一极其狭窄的范围内。而且,在朝人民军的拼死强攻下,美国人就快被赶下海了!

朝人民军的勇悍让举世为之震惊!

然而就在这时,一生好赌、世界公认的两栖战大师麦克阿瑟,以“1:5000的成功可能性”(美四星上将李奇微语),在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位,实施了人类军事史上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登陆战――仁川登陆。

金日成的厄运到了。

一九五零年九月二十三日,金日成的部队在釜山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被迫全线总退却,但为时已晚,七八万部队被从仁川登陆的美军迎头拦住了去路。至此,流干了血的人民军主力终于全线崩溃,数万人死伤,数万人走进了美军战俘营,其余残存部队见势不妙,立刻化整为零,扔下全部重武器分散钻入大山向北撤退,最终只有两万多人活着返回了北方……这年9月底,美韩军越过三八线悍然北进,一路见人就杀,遇房则烧,如入无人之境,眼看其就要完成“饮马鸭绿江”的战争计划了!就在这战事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万般无奈中,躲在中朝边境一个小山洞里的金日成因考虑到指望苏联不上,只得开始向中国向Mao.ZD求救了!(他求救的亲笔信至今仍被保留)那一年,Mao.ZD在接到金日成的求援信后,审时度势,最后果断决定进行战略转移,放弃攻台,改为出兵朝鲜,保家卫国!(中国历史上部分君主,在朝鲜被侵略的时候也曾出兵援助。如唐高宗、明神宗,曾先后出兵抗日援朝)当天,还在西安召开西北厅局级以上干部会、商讨大西北经济发展的彭德怀被急调入京,随后担任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总司令,准备统帅百万雄师入朝参战。(前定统帅是林彪,因其害怕打败仗,以生病为由婉拒)

后在苏联出尔反尔,拒不派空军配合作战的情况下,怒火中烧的Mao.ZD还是下定决心果断出兵。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正式入朝。

然而,由于金日成打心眼里瞧不起中国人,这就注定彭德怀和金日成的合作,在友好气氛的表面下充满了矛盾和不愉快。

如:中国军队入朝后,金日成部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有飞机吗?有坦克吗?”当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无不摇头叹息,充满悲观绝望。

好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是好样的!第一战役就把刚刚一扫晦气、正趾高气扬、高歌猛进的南韩军打得抱头鼠窜,溃不成军。面对如此赫赫战绩,金日成部却又说:“你们打伪军行,打美军还是不行!”

事实上,恐怕连金日成做梦都没有想到,中国军队入朝后,第一次与美军交锋就以极端劣势的装备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自组建以来从未一败的美军骑兵第一师,取得了云山大捷!随后,中国作战部队气贯长虹,长驱直入,将以美军为首的十六国联军击溃三百公里,使几天前还趾高气扬的麦克阿瑟“看见北朝鲜山坡上的狗尾巴草都发抖”,中国军队一举取得了永载共和国史册的“清长大捷”!收复被沦陷达49天的朝鲜首都平壤,并胜利进抵三八线,从而彻底扭转了朝鲜战局,改变了世界和历史的进程!

然而,纵然以如此的伟大胜利,竟然还不能让金日成十分的满意!当时,对战争有切肤之痛的彭德怀认为中国当时的能力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但金日成求胜心切,不顾当时敌我双方军事实力对比的巨大悬殊,竟希望彭德怀早日越过三八线,乘胜追击,一举解放全朝鲜!

随后,两人多次为速胜和持久战的问题爆发争吵,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以彭德怀坚持了自己的立场而告终,但也不免有一些赌气的任性之举。只是战争不是儿戏,伴随着彭德怀偶尔的赌气之举,每一次都在“朝鲜同志的汗颜”下,赔进了我军的重大伤亡……整个抗美援朝的两年时间,一共有36万6千中国将士血洒疆场,其中临阵战死11万4千,重伤而死2万1千,病死1万3千,另有2万1千人在战俘营受尽折磨,还永远失踪了4千……以此为代价,中国军队共歼敌70余万,其中美军5万(美军高度的机械化和完备的后勤保障救了他们自己,只要不是当场战死的,美国大多能把人救活)。

抗美援朝的胜利,是用中国人民子弟兵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换来的!

1952年7月27日上午9时,板门店。这一天,来此见证停战这一历史性时刻的200多名各国记者和联合国军官,都瞪大了眼睛。真是奇迹,仅仅一夜之间,昨天还用于谈判的帐篷变成了一座宏大的木制大厅。这座完全木制的大厅竟有一千多平方米,飞檐斗拱,庄重典雅。这是一百多中国人星夜组装起来,所用材料基本从中国东北调运……

岁月悠悠。

斗转星移。

51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尘埃落定,我们这些新中国的幸运儿,又在无限感慨和唏嘘中站在了板门店门前。

此时的板门店已经被围墙隔成了一个小花园似的建筑群,里面绿阴成荫,感觉十分肃穆庄严。

我们首先来到了双方多次谈判的谈判厅。里面有一些简单的木椅和桌子,相对成两个完全相等的区域。待我们全部进入后,那前面提到的黑脸军官又跟过来开始了他的讲述,而那白皙漂亮的女军官也再一次开始了她那驴唇不对马嘴的翻译,结果照例把我们听得云山雾绕,莫名其妙。

五分钟后,黑脸军官示意我们去签字厅参观。接着,我们便在一头雾水中,转移到了那间宏大的签字厅。签字厅大厅中央并列着两快长方形的会议桌,据说,这就是当年双方首席代表签字的地方。其中,西边的桌上立着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国旗,右边的桌上立着联合国的国旗,均用玻璃罩罩着。

由于大厅内十分空旷,所以人声就显得十分洪亮嘈杂。这时,那黑脸军官冷冷得看着我们,突然改用中文厉声呵斥道:“你们安静一点好不好?你们再这样大声喧哗,我就要中止你们的参观了!”

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得似乎连根针都听得见!我们愕然面对黑脸军官冷漠的面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我心想:原来你会说中文啊!前面译来绕去的,没事干啊!

这时,看我们安静下来了,那黑脸军官也不再需要翻译了,开始绷着脸用流利的中文介绍道:“这里是我人民军首席代表南日大将签字的地方,这里是联合国代表团首席代表哈里逊签字的地方……”我一扭头,突然看到了那美丽的朝鲜姑娘金英美小姐就站在我们的旁边,不由冲她微微一笑。那金英美小姐非常懂礼貌,也以甜美的一笑予以回报。我心里不由一动!心想:从那一脸严肃的黑脸军官那里显然听不到什么,那么我不妨问问这年轻单纯的金英美小姐吧。于是,我悄悄凑过去,附耳问道:“金导游,哎,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签字的时候,我们志愿军的代表们在什么位置啊?”我当时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闻言金英美小姐竟忽地转过头来,一脸惊愕地反问道:“啊!当时他们也在场吗?”

……

我俩面面相觑!

片刻,我终于微笑着率先打破沉默,自我解嘲道:“问问而已,我也不清楚……哎!你忙!我四处转转!”

大厅内侧被辟成图片展览区,我和焦老鼠一起一一浏览。打头的是金日成一身戎装的英姿飒爽的巨幅图片,随后的就是表述他在各个时期丰功伟绩的组图和详细说明。我和焦老鼠一起从第一张照片仔仔细细地一直看到最后一张,几百张大大小小的照片里,硬是连咱志愿军的一个背影也没有找到!

最后,我和焦老鼠相对苦笑一声,完全死了这条心。

板门店参观完后,我们乘大巴士直奔三八线。中途我们路过了金日成临终前的题字碑,然后在极为压抑的气氛中,来到了三八线――这一条世界战争史上最有名的纬度线上。

这是一条人为的分界线,对朝鲜人民来说则是一条泪线、分裂线,统一的国度、无数的血缘亲情都被这条怪胎线隔断了。直至今天,仍是两国人民挥之不去的伤痛。

现在,三八线用水泥砌高5――10厘米显示,横穿了视线下的五间房屋(见图)。

这五间当时临时搭建的房屋,两间归韩国所有,两间归朝鲜所有,中间的一间则归两国共同所有。

其时,三八线两边各有四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在站岗,神情严峻。据说此时海面上两国军舰正在冲突交火,我们去的那几天,三八线两侧的两国军人均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接突然爆发的战争!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感染下,我们也都莫名其妙得紧张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地分批参观了下面的中心房舍。

参观的方式很有意思,也许是为了更大范围地利用旅游资源吧,这中间属于双方共同拥有的房间就被辟为了合用的参观区――当朝方旅游人员进入时,则韩方大门关闭,其大门由两名朝鲜士兵守卫;待朝方旅游人员参观完毕退出后,则朝方大门关闭,韩方大门打开,房间内朝方紧闭的大门口则由两名韩国士兵守卫,其参加“韩国游”的各国游客于是随后进入。如此周而复始。

我们这一批人参观完后,出来回头一看,果然发现这边的大门已经关闭了,而韩国那一边已经开始放人进入了!眼见那一边进入的团队中中国人似乎还不少,于是两边的中国人就隔着三八线,微笑不语地互相小幅度招手示意。对此,两国军人也没有怎么干涉。

我们随即上楼,飘扬着朝鲜国旗的朝方大楼全用大理石砌成,造型别致,装饰豪华,隐隐有跟对面的韩国大楼媲美更有比国力之势。但我做为旁观者却觉得,虽然两边的大楼都很气派非凡,不相上下,但两国军人的穿着却明显分出了高低。

时已值盛夏,韩国军人着白盔蓝衬短袖装,潇洒精干,一副与国际接轨的时尚模样;而朝鲜军人还严严实实穿着春秋装,长衫长裤……站在朝方大楼上远眺,满眼都是三千里锦绣河山如诗如画的美景,只是在这“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壮丽画卷上,不知道又隐藏着多少杀机!

离开三八线的时候,我突然一阵心冷,大脑中没由来地想起来了名作家李敖在狱中所翻译的一首英文名诗:

任何人的死亡

都是我的减少

作为人的一员

我与生灵共老

丧钟在为谁敲

我本茫然不晓

不为幽明永隔

它正为你哀悼……

上了大巴车后,我们都默默地把眼光投向林导。林导则逐一地用目光在我们所有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遍,然后语气坚定地说:“明天,我们到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塔,届时我们会搞一个特别仪式的!烈士们的鲜血不会白流!”

由于心情都是老大不痛快,大家彻底失去了如往常般欢笑和交谈的兴致。李银珠小姐也显然感觉到了这种正在空气中传染着的压抑和郁闷,一向妙语如珠、伶牙利齿的她,也不再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自豪地介绍他们的国度和民族。于是,一车人都在闷头不语中,很快抵达了位于开城附近的一处古镇。

该古镇青砖素瓦,小桥流水,显得古朴典雅,颇有几份似我们丽江的四方街古城,和南京夫子庙的秦淮人家。大家下车后,面对这颇有几份眼熟的景致,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心情也都略微好了几分。这时,李银珠小姐不失时机地微笑着介绍道:“这里的整体格局,模仿的就是你们中国苏州的园林。所以,你们看着有几分眼熟吧。现在大家休息十分钟,然后一起去吃午饭。”

众人三三两两地去一处WC方便,我和焦老鼠则拎着相机,在眼前最近的一座廊桥上拍照留念。拍完照后我们凭栏四顾,只见眼前回廊曲径,桥亭轩榭,在绿色掩映中,古朴的亭院显得幽静肃穆。而桥下的咕咕流水则更是水清见底,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发出一些令人迷恍的五颜六色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回头,我忽然发现金英美小姐正站在桥面上,笑吟吟地看着我。我忙笑道:“来,我们合个影,也‘廊桥遗梦’一把!”金英美小姐一边大方地与我们合影,一边疑惑地问:“‘廊桥遗梦’?‘廊桥遗梦’是什么意思啊?”

我和焦老鼠先是相顾愕然,然后是恍然大悟,遂转头笑着回答道:“是一本几年前风靡全世界的、反映中年人情感的爱情小说,曾经拍成了一部同名电影。书中男主人公叫罗伯特*金凯,女主人公叫弗兰西斯卡。他们两个,就是在一座廊桥边相识相恋的。”

金英美一听,白皙的面上顿时一红,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口里咕哝道:“不照了,不照了,我才不要和你们在廊桥边遗梦呢!”

我和焦老鼠,还有旁边的几个中国人,闻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午饭在一家花园式的别院进行,据说当年是一显贵的别墅。里面楼台殿宇,峰回路转,十足似苏州的私家园林。但里面每一房间的内部摆设,却终因民族文化的不同,显出了几分差异来。

我们脱鞋进入的一个房间,地面是用一整张草席铺成,四壁用素花的墙纸和白色缕空的纬幔装饰,正中间则是一张长条的矮脚大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餐具和冷盘。我们围着长桌,全部席地而坐以后,身着明艳民族传统服装的朝鲜姑娘,就开始给我们上茶上菜上饭,菜有炒鸡蛋,素炒小白菜,红烧鸡块等,每一桌居然还配了一瓶啤酒!我们这一桌上的七八个男人每人倒了一小杯,算是浅尝辄止了一下。

饭后我们参观了位于开城附近的高丽博物馆,高丽博物馆展出了高丽王朝(公元918到至1392年)时期的许多珍贵文物和资料,其间100多件历史文物和许多资料,展示了高丽王朝的历史、经济、科学文化发展情况。由于受汉文化的影响较大,所以,时时都有几分耳熟眼熟的感觉。

这期间,李银珠小姐显得格外的热情和活泼。她明丽的笑容最终驱散了我们盘恒在心头的几分阴蔼,大家情不自禁地都原谅了她。整个民族都被蒙蔽,她一个小姑娘,又能如何呢?我们又何必要给她脸色看呢?

在返回平壤的途中,大巴车上的气氛又渐渐活跃了起来。应大家的邀请,李银珠小姐又用朝鲜语,为我们演唱了几首清新悦耳的朝鲜民歌,激起了大家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接着,就见有驴友开心地招呼着李银珠小姐和一个随团实习的准导游玉贞小姐,其中有一对东北老夫妻还热情地递给了李银珠小姐两个芒果。

没想到李银珠小姐接过芒果后,竟出乎意料地显得异常兴奋!只见她歌也不唱了,招呼着玉贞小姐,两人涨红着脸一溜烟地跑到大巴车尾座上,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笑中,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吃了起来,满心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看她俩吃得那么高兴,大巴车上的其他人受了感染似的,纷纷拿出香蕉、苹果、猕猴桃等水果递给她们,而李银珠小姐略略客气了一下,随后就满面笑容地全部接受了下来。

李银珠小姐介绍说,她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二次吃芒果呢!上一次是在北京吃的,一个中国朋友送她的,一共有八个,她当时只吃了一个,其余的全部小心翼翼地不远千里带回了国。虽然途中心疼万分地坏掉了两个,但剩下的芒果,还是让她的全家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夜晚。

我没有告诉她,芒果在中国那一特定时期的故事,只是说:“是很好吃,我也喜欢。”

随后我又问道:“你们的工资高不高?”

李银珠小姐回答说:“不高,但基本够用,家里的米油都是凭票定量供应,不够吃,每月的工资,都要用来买大米。”

从她的淡淡口气中,我到底还是听出了几分酸楚和无奈。转头望着窗外,一幅幅巨大而眼熟的宣传画一闪而过,只是不知道在画面上那些绚丽多彩、泡满丰润的脸蛋儿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人饥谨的面孔……

回头默默地看着正埋头吃得正欢的李银珠小姐,我情不自禁地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们不搞改革开放啊?”

没想到听到我的问话,李银珠小姐竟忽地抬起头来,脸上显出了几分肃穆和庄重来,只见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在我们英明领袖金正日同志的领导下,我们坚决不搞改革开放!”

李银珠小姐的口气是如此的坚决,声音是如此的清脆,以致全车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我们都惊异地注视着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事后,林导专门就此事给我们解释道:由于朝鲜国家电视台一直只转播咱们中国的“焦点访谈”,因此,在其单方面的刻意宣传下,“改革开放”一词,在朝鲜普通百姓的心中,差不多就等同于“洪水猛兽”了。

而且,他们也完全不羡慕中国改革开放后的好日子,那感觉,就像咱中国人三十年前说“修正主义”的“腐朽生活”一样。在那单纯的年代里,“腐朽”的资本主义们就算天天吃“土豆烧牛肉”,咱们也是丝毫不会放在眼里DI!

记得小时候,想吃好一点穿好一点时,爸爸常常是砰地一声在我头上打一个爆栗,然后以一付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孩子,你变修了,变修了呀。”

那时,小小的魔幻星空同学还是很怕被人说“变修了”的,于是每每狂吞口水,然后羞惭万分地掩面而去,把满腔的对“好日子”向往,化为了为万恶的“修正主义”的无比鄙视。

因此,如今对朝鲜人的心态,我也就差不多能够理解和体会了。所以,再面对他们看我们的、满是不解甚至还带有几份痛心和同情的眼光,我也就只有哭笑不得,无言以对,并默默地叹息了。

就在我们的无限感慨中,不知不觉,大巴车已返回平壤市区。白天的平壤,依旧质朴而美丽,虽然大部分的楼房都缺少装饰,但一些标志性建筑却都在绿色掩映中,显得极为雄伟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大巴车停靠在平壤市区著名的地铁站――荣光站,我们在此下车。按照行程安排,我们的三日游,这一天的下午,将观光举世闻名的平壤地下铁,这一被称为世界上最深的地铁。

只见,地铁站口的人非常多,除了我们这些异国他乡的游人外,就是三五成群的平壤市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工人,学生,军人,农民,有的提着行李,有的拖儿带女,络绎不绝地走进站来。据说,他们坐地铁只要一毛钱,不分段,也不分站。

在我们鱼贯而入时,朝鲜人民大多表示了友好,纷纷让出了一条通道。

我们随即乘上了通往地铁的下行电梯。从车站大厅到乘车月台,绵长的自动电抚梯速度很快。昏暗中(平壤市区电力经常不足),只听呼呼的风声混着朝鲜语的广播,别有一番异国行旅的匆忙气氛。

向下看,似乎一眼看不到底的电梯深遂而幽远,而视线的尽头却始终只有人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李银珠小姐介绍说:平壤地铁深入地底一百四十公尺,搭乘电抚梯需要好几分钟,之所以要挖得这么深,就是为了在美国对他们进行攻击之时,做避难场所。她还介绍说,平壤地铁全程共有“富兴”、“荣光”、“烽火”、“胜利”、“乐园”等十七个车站,由市中心延伸到东西南北。

在我们长达好几分钟的下行期间,不停地有上行的平壤市民从我们的旁侧擦肩而过。他们大多表情木然,看着我们不言也不语。几乎所有的人都衣着朴素,面容清瘦,每一个人的胸前,都无一例外地别着领袖像章。

我突然看见了一个戴眼镜、穿灰西装的年轻人,胁下夹着一个在平壤极为少见的、颇为惹眼的黑色公文包,表情十足一付鹤立鸡群,而别人看着他,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几分尊敬和羡慕。

见我在特别留意,身旁的林导笑着介绍说,夹公文包象征的就是机关工作人员,是朝鲜人民目前最让人眼热的职业。如今,谁要在公共场所夹一黑色的公文包顾盼而行,那感觉,大约就像九十年代初,中国人拿一砖头厚的大哥大招摇过市!

说笑了一会儿,因为无聊,我就稍稍合上了眼睛。没想到电抚梯下行的时间是如此超乎寻常地长,以致心中竟渐渐产生了一丝恐惧,我竟像是进入了一个越来越可怕的噩梦之中――不断下行了电梯,到底会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第三节

我猛地一晃头,想把那种莫明的幽闭恐惧之感甩开,正努力间,电扶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我们到了。感觉上极为漫长的下行终于结束,我们步入了一个昏暗而带着些许潮湿味道的地铁甬道。甬道并不长,我们很快就从昏暗的甬道,进入了开阔的月台,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灯火通明的月台大厅壮观宏伟,比中国的北京和上海的地铁都要富丽堂皇得多!这里装饰豪华,整个月台大厅仿佛一完美的地下宫殿――圆拱大厅用大理石列柱挑高,上面镶嵌着各种美丽造型的吊灯酿就温暖柔和的气氛,壁面是巨幅的彩色马赛克镶嵌壁画,描绘的是朝鲜艰难建国的伟大历史,画风刚劲,那里面的男男女女昂扬的斗志似乎都要破壁而出了,让人一看就不由肃然起敬!

就在我们叹为观止,啧啧称奇时,开往夏天的地铁到站,我和焦国梁一前一后,正准备上车时,忽然看见有一个十岁左右的、戴红领巾、别金日成像章的小女孩,在我们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小女孩回头看见了我们,竟一侧身然后略略弯腰,示意我们先进,我和焦国梁自然是连忙谦让了一番,最后是三人几乎同时进了车厢。

车厢里人不多,但位子已基本坐满,车厢左侧刚好空出了两个位子。而小女孩看了看空位,不去坐,也不说话,只是冲我俩扬扬手,示意我们过去。我和焦国梁左右观察了一眼,对视了一下后彼此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走过去坐下,朝左硬挤出了一个空位来。接着,焦国梁轻轻伸手把小女孩拉到了自己的旁边坐下了。

由于我们不会朝语,而小女孩也不会中文,整个乘坐过程中,只由焦国梁说了句:“汉妞,哈西米嘎(朝语,你好)。”而我说了句:“高马四米大。”(朝语,谢谢)如此而已。

小女孩倒是说了好几句话,但我俩自是一句也没听懂,惟有微笑点头了。

地铁运行很快,没多久,我们的目的地――富兴站到了。发现我们要下车后,小女孩竟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垂手让在了一边!我和焦国梁又意外又感动,差一点儿都忘了下车了!

这时,焦国梁第二次颇有深意地看着我,我猛然惊醒,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五支掏了无数次都没有掏出来的口红(小女孩自是用不着,但她有家人啊),沉吟了一秒钟,又取出了口袋里别着的派克笔,连同焦国梁从包里拿出的一把铅笔,一盒五彩笔,还有一小盒金帝巧可力,一起递到了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连连摆手,坚决不要。

我和焦国梁就在车门要关上的那一刹那,强行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到了她的手上,然后飞快地闪出了车厢。

车厢门轻轻合上,小女孩不知所措地拿着满手的东西,惶恐地注视着车窗外冲她微笑招手的我们,在一车朝鲜人的瞩目之下,缓缓地消失在地铁的黑暗中了……

我们挥手告别了那个极有礼貌的朝鲜小姑娘,回头微笑着走向月台。想象着那小姑娘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家中,全家人惊异的样子,不由开心地相互笑了。

林导正站在月台中央等着我们,我和焦国梁边四下打量着,边迎着林导走了过去。这时,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头和身影,我们发现这富兴站与我们出发的荣光站相比,虽然都同样建得富丽堂皇,极尽装饰之能事,但整个富兴站的月台设计、美术吊灯与壁画,却与荣光站有着完全不同的特色和主题。而且,据说,这里的17个站台个个都拥有自成一体的风格,17个站台连起来,简直就是一座非常完美的地下艺术宫殿!行走其间,感觉美不胜收,令人胸怀大畅,心旷神怡。

再次见到李银珠小姐后,我和焦国梁都情不自禁地冲她起了大拇指,口里一连迭地称赞道:“了不起,了不起,朝鲜人民了不起!”

李银珠小姐听了,又一次笑魇如花,满脸都是甜蜜的自豪。

然而这时,我们的林导却忽然脸一沉,把声音压低了一档,说:“你们知道吗?1974年,我们中国正被那一特定的历史时期搞得精疲力竭,百废待兴。然而,那一年,朝鲜突然向我国提出要求经援。于是,我们国家不得不立即停止了好几项大型工程,来全力帮助朝鲜修建平壤地下铁……当然,这一切,李银珠小姐是不会跟你们讲的。”

我们听了,满心欣赏的喜悦顿时降到了冰点。

在登上手抚电梯上行期间,我们这几个知情的人都不想再说话,沉默和压抑,再一次像瘟疫一样在我们中间漫延。

走出阴间潮湿的地下铁,外面明丽灿烂的阳光扑面而来,我们宛若从深深的地狱重返人间一样,不由都重重地吐出了几口浊气。

地铁站外正对着平壤几条宽广的大街,虽然地理位置完全是一付市中心地段的模样,但街上人很多,车却不多,跟北京车水马龙的长安大街相比,这里简直就显得太冷清了。

林导介绍说,因为缺乏汽油,所以平时有很多车辆都不准随便上街。每逢星期天,干脆所有的车辆都不许上街(有要事的例外),有关部门的说法是要让老百姓利用节假日多走路有益健康。

在地铁站的左侧有一排商品展售区,针对的就是我们这一帮游客。这里使用人民币,与朝币比值为一比四,即四块人民币兑换一块朝币。我问林导:“为什么不是一块人民币兑换四块朝币呢?”

林导无言地一笑,两手一摊,不予作答。

随后,我和焦国梁一起很无趣地浏览着每一个摊点上的商品,有时装、烟酒、糖果、高丽参等等。每一个摊点后面都站着一到两个穿民族服装的朝鲜姑娘,她们基本上都不会说中文,面对我们的任何问题,都只会伸出手指来比划,然后用蹩脚的中文告诉你:“二十块,三十块,人民币。”

因此,如果碰上什么说不清楚的买卖,只能把导游叫过去,两边翻译,事情才能解决。

在这里,我先后花了100元人民币买了两条据说是朝鲜最好的香烟――金刚山,又花了五十元买了一件印有“阿里郎”字样的T恤,最后还用十元人民币买了一大堆朝鲜软皮糖。

我随手抓了几颗递给焦国梁,焦国梁剥了一颗往嘴里一塞,嚼了两口后突然大叫了一声:“哇!”

我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老跳,待惊魂稍定,不由臭骂道:“你有毛病!”

只见焦国梁又艰难地嚼了几下,然后一口吞下,舒了一口气说:“靠!这里的东西真TMD的货真价实!你也尝尝看。”

我闻言疑惑不解地剥了一颗丢到口里,还没细嚼,就感到腻得直泛苦的甜味直冲脑门!心下不由好笑,这软皮糖十成是由95%以上的纯甘蔗饴制成,所以,我绝对相信在朝鲜不会有什么假冒伪劣商品!

对视一笑,我们随即向路边逛去,只见路边有一个很大的玻璃橱窗,里面张贴着不少巨幅的彩色照片。我俩一一浏览,只见照片上全是各团体、各组织向金日成父子宣誓效忠的画面,气氛庄严肃穆,场面宏大壮观,震憾人心。

怀着敬畏的心情,我俩看完了橱窗里陈列的所有照片后,又信步向旁边的一个商店模样的楼房走去。隔着玻璃,我俩看见里面虽然建筑面积并不小,但商品却实在是极度匮乏,除了开水瓶、脸盆、米面油和一些毛巾之类的日用品,我们几乎看不见其他东西。

我笑着对焦国梁说:“别说北京上海了,拉一个朝鲜人到丹东,随便找一家超市都能让他们惊得目瞪口呆,看得眼花缭乱!”

焦国梁频频点头,“就是,你说得没错。”

我俩兴致勃勃地朝商店大门走去,正待进入时,却见一个装蓝色工作服的朝鲜妇女从里面三步两步地奔了过来,很礼貌地伸出手,然后表情严峻地拦住了我俩的去路……

焦国梁一见,连忙合掌在胸,以一付敬重的口吻说道:“汉妞,哈西米嘎(朝语,你好)。”

我也连忙合掌在胸,胡乱跟出了一句:“高马四米大(朝语,谢谢)。”

虽然我俩前言不搭后语,但想进去参观参观的意愿却无疑是表达清楚了。那着蓝色工作服的朝鲜中年妇女显然是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却还是一连迭地摇手,表示不可以进入。

正在这时,另有几个营业员模样的男男女女也相继围了过来,但无论我们如何比划手势都毫无作用,一个大约是柜长的女营业员始终只是微笑不语,左手却在轻轻地摆动制止。

我俩没辙,无奈只得准备作罢。回头一看,却意外看见李银珠小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她气喘吁吁地对我俩说:“哎,这里是非涉外商店,你们是不可以进入的。”说完,她又唧唧咕咕地和那帮营业员说了好几句话,我俩自是一句也没听懂。

返回地铁站口附近的一个小广场,我们乘坐集体停靠在那里的大巴车,转向下一个参观地点――平壤少年宫。

平壤少年宫位于一条宽广大街的左侧,门口设有开阔的停车场。此时,十余辆豪华大巴先后抵达,车上下来了数以千计的中国人。在一个辅导员模样的朝鲜姑娘的带领下,10几个戴红领巾、别金日成像章的朝鲜小姑娘集体迎了出来,然后一人走向了一辆车。

走向我们大巴车的是一个非常秀气、大约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姑娘,她一走近,就深深地给我们鞠了一躬,然后唧唧咕咕说了一长串朝语。李银珠小姐随后翻译道:“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少年宫,我是沈恩惠。从现在开始起,将由我全程陪伴大家参观。谢谢大家配合。”

随后,我们便随着这个叫沈恩惠的小姑娘,穿过开阔的门前广场,然后拾级而上,向少年宫的正门进发。

长长的阶梯均用方方正正的巨型石块砌成,难得的是所有的石料都切割得非常规则,大小完全一样,这样的巨石错落有致地契合在一起,浑然天成,显得非常美观。

正面的少年宫呈弧形结构,由一座气势不凡的主楼、和两座弧形翼楼组成,呈怀中抱月之势。主楼和翼楼均用巨型石料直接砌成,正面均镶嵌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在整体灰白的颜色中,自然而然地显露出了几分质朴和恢宏来。

在主楼正面的门口,还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飞马雕像。只见两匹各生着一付巨翅、神骏异常的铜马,昂首扬蹄,那啾啾的嘶吼之声似乎犹在耳畔,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去,直上九天踏碎那玉盘般的明月了。

进入少年宫内部后,由于事先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乍然一见,我们情不自禁地都大吃了一惊!只见里面全用质地非常优良的大理石铺成,正中间还有一座不小的喷水池,整体感觉非常豪华高档,和那五星级涉外宾馆的大厅相比,丝毫也不显得逊色!

由于这两天看了太多那古朴原始的朝鲜民居,突然置身于此,几疑回到上海、北京、香港和深圳,因为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这时,沈恩惠开始领着我们逐房间逐房间地参观。从二楼到三楼,几乎每一个房间里都有表演。有钢琴室,手风琴室,电子琴室等等,还有很多舞蹈室。我们进入的第一个房间即一个舞蹈室,我们这一批人进去围了一个半圆后,在一个辅导老师模样的人的钢琴伴奏下,十几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非常活泼可爱地给我们跳了一支质量非常高的舞蹈。

小姑娘们均头戴红花,身着黑衫黑短裙,其衣料质地感觉居然还很不错。在几分钟的舞蹈期间,小姑娘们均从头到尾面带微笑,整个舞蹈编排新颖别致,看得让人赏心悦目。

一曲既了,我们都情不自禁地热烈鼓起掌来。随后,就有驴友纷纷拿出那从国内带来的铅笔、圆珠笔、水彩笔等等东西,送给其中的一些小姑娘。而那些小姑娘也都非常大方,在“高马四米大”的谢谢声中,纷纷接了下来,然后又出乎我们意外地全部交给了那个弹钢琴的老师。

离开这一教室后,我们又先后参观了绘画室、剪纸室、针绣室,最后来到了一间电脑室。

电脑室里有大约五十台电脑,同时大约有五十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在里面打字和搞一些平面设计。一直陪在我俩的林导介绍说,他们的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大的局域网,不与国际互相联网相连,而且,即便是国内的相互链接范围,也都非常有限。

他还说,在朝鲜还不能打国际长途,不能邮寄国际信函,整个朝鲜人民也都不能与外国人通婚。说到这里,他看着我和焦国梁,突然诡秘地一笑说:“我知道你们有点喜欢金英美,但请记住,也只能到此为止而已。因为你们从今往后,和她不能通邮,不能互发伊妹儿,不能打电话,更不能通婚。所以,想也白想!”

我闻言脸不由微微有些泛红,口里底气不足地说:“谁说我喜欢她了?”

林导听了一笑而过,不再多言。

参观到下午大约五点半的时候,沈恩惠把我们集体领进了其中一间大的剧院,说要再看一场表演。

说实话,从早上六点起来一直参观到现在,我们真的都有些累了。再说,从进少年宫开始,就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看不同的小孩子作各种类型的表演,而且是一口气不间断地看了一个多小时!

我心想,难道他们是要把刚才已经表演过的节目合在一起编排编排,再重新表演一番吗?虽然说,刚才的节目无一不是精彩绝伦,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复看第二遍,早已是哈欠连天的我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兴致来了。

然而事实最终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因为,这一档节目的精彩和带给人视觉心灵上的震撼,实在是远远超出了我此前的任何想象……

在沈恩惠的引领下,我们进入了一个规模并不大,容量大约为1200人左右的小剧场。在不长的时间里,小剧场便已坐得满满当当的,其中八成为中国人,二成为从朝鲜全国各地赶来参观和学习的老师及学生。

大约6点整,节目开始!只见在暗红色的纬幕后面,轻轻巧巧地闪出了一个眉目非常清秀的少女。只见她身着一套柔软光洁的白色连衣裙,像一朵素雅的白菊花悄然绽放在舞台之上,在灯光的映照下,她那如瀑的黑发像黑缎子似地闪着光,衬得白玉般的脸蛋百般娇柔,纵是天上的明月也不由黯然失色。

她静静地站在舞台上,明亮的大眼睛略含羞涩地环视了一下全场。然后,她用她那非常动听的声音说了一长串朝语。可惜的是,我们一句也没有听懂。

随着她的声音袅袅而落,那二成朝鲜人便使劲地鼓起掌来,而另外八成中国人在听得莫明其妙之下,被这无形的气氛所感染,也不由热烈地鼓起掌来!

在这由弱转强的掌声中,那清丽的朝鲜少女嫣然一笑,轻轻地鞠了个躬,然后往后一闪,随即便消失在那厚厚的纬幕之中。

这时,小剧场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一阵轻柔的音乐宛若从天际缥缈而来,似有若无。就在我们屏心静气地细心聆听之时,那厚厚的纬幕习习拉开,台上现出了四个可爱的白衣少女。而四支话筒,也神奇地从舞台上的地板间无中生有地缓缓升起,直到四个可爱少女的面前。

四个少女微一弯腰致意,随后音乐渐起,四个少女开始轻展歌喉,背后的背景也随着她们美妙的声音,一幅一幅不停地变幻着。画面上,依此展现的是朝鲜的中小学生们,是如何听金日成的话,读金日成的书,在金日成的英明指引下,幸福而快乐地茁壮成长的……

至于她们唱的是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但这并不要紧,因为那优美的旋律却依然可以跨越国界、跨越民族地让人心旷神怡,心魂为醉!

就在我们渐渐沉浸在这由声画和歌声营造的美妙幻境之中时,那四名少女却开始越唱声音愈低沉,愈低沉音调便愈凄婉,而背影上也开始显出了在万恶的旧朝鲜,少年儿童悲惨命运的画面,一幅接一幅,让人不忍卒睹……

不知不觉中,四名少女的歌声低沉得似已不可闻……真是“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随着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日成的形象大放光芒,而音乐也在“声渐歇”的过程中积聚了无穷力量似的,突然无可压抑地惊蜃而出,排山倒海般的音乐随即破空而来,直迫人的心灵!

就在越来越恢宏的音乐声中,舞台两边呈对进方式,上百名白衣少女呈阶梯状乘滑板似的木板缓缓驶入舞台中央,而位于舞台边角的圆弧状的侧翼舞台,也开始作180度转动,几十名穿黑衣西装、打领带的少年沉静地突然集体亮相!

气势磅礴的大合唱随即开始!

数百名少男少女的声音忽高忽低,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宏伟的大合唱一开始便把全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一曲既终,全场声响突然死寂,但那回肠荡气、惊心动魄的绕梁音乐,却似久久地在剧场内回荡。全场在大约五秒钟的沉默后,突然爆出了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掌声!

这一开幕的大合唱,呈现出了完美而典型的节奏美,阳刚美,和谐美!精彩绝伦的表演顿时让此前一直哈欠连天的魔幻星空同学睡意全消!

接下来的表演无不让人眼花缭乱,其中让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只有两档节目。其中一档是在最开始作报幕的那个美丽少女,与一个略略有些发胖的少年的对唱。

他们那专业水准的演唱就不用我多赞美了,让人惊奇的是,唱了一段后,两人开始又歌又舞,还和陆续登台的其他少男少女合演了一出小品。后来,在由他俩激起的一阵又一阵潮水般的掌声中,他俩干脆自己冲进了乐队,少年击架子鼓,少女弹钢琴,接着,少年吹萨克斯,少女又操起了电贝司……

两个小人精的多才多艺让人叹为观止。

而别一档节目,是由十几个身着英姿飒爽的朝鲜军服的少年表演的舞蹈,其节目的精妙和气势,实不能用我这支拙笔所能描绘十一。

只见,暗红色的纬幕缓缓拉开,十几个戎装少年轻轻地伏在地上,似在艰难潜伏,苦候着那稍纵即逝的战机;又若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在大战将至的宁静下,等待着冲锋号的猝然响起……

一缕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弱悠扬,就在这舒缓的音乐中,十几个少年开始轻展舞姿,如孤波缓起,蜿蜒高叠,似海非海,似山非山……随着舞姿越来越刚劲之时,箫声也开始越来越慷慨激昂,声振云端,充分体现了朝人民军骁勇无比,威震沙场的雄风……恍惚间,观众仿佛觉得自己不是在看表演,而是在陪着朝人民军的战士在冲锋陷阵,时而大声呐喊,时而迅猛冲击,如瀑布狂泻,如沧海横流,如入无人之境,纵横决荡,所向无敌!音乐和舞蹈都饱含着一股摧毁一切的力量,强烈地撞击着剧场院每一个观众的视网膜、耳膜,人人听了,看了,都不由热血沸腾!

最后箫声一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像是大战结束了,战士在怀念亲人,柔肠百转,又似在悼念阵亡的战友……

音乐和舞蹈至此均嘎然而止,在场的一千多名观众个个都听得如痴如醉,看得是目瞪口呆!

噢,MYGOD!这区区十几个弱冠少年,竟然跳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让人不能不对其世界一流的舞美设计,灯光音响和总体策划,写上一个“服”字。

整个演出,最后是在又一次气势非凡的大合唱中辉煌结束的。此前,我们怎么也没料到,这一场全由少年儿童演出的节目,居然也能如此扣人心弦,惊心动魄!以致事后很多驴友都真诚表示,就凭这两场国家级水准的演出,这朝鲜之旅也就值回所有的花费,不虚此行了!

李银珠小姐显然对自己小同胞们的表演非常满意并十分地自豪,演出结束后,她一直在笑咪咪地招呼着我们一一退场。

再次来到那宽阔的门前广场,大家纷纷拿出各种礼物送给一直陪伴着我们的沈恩惠。沈恩惠大方地接下所有的礼物后,打成了一个大包。林导介绍说,她待会儿会把这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她们的辅导老师,然后由辅导老师来统一分配。

我们和沈恩惠依依惜别,让我和焦国梁都特别感慨并感动的是,大巴车开动并驶离后,我和焦国梁透过后车窗,看见沈恩惠一直原地不动地冲我们招手,直到我们再也看不见她那越来越小的身影了……

大巴车在平壤市区穿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我看到平壤的大街上,行人稀少,而车辆更少,看不见那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更看不见一处有拥挤感觉的人群。据说,在这里,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有轨电车,是平壤市民上下班和走亲访友最常用的选择。视线所及,每一条大街上都显得秩序井然,虽然每一个电车站都排着长长的队,但大家都是一付不急不忙的样子,丝毫不见有任何拥挤的现象……

大巴车最后停靠在一条宽广大街的右侧,李银珠小姐介绍说,晚餐安排的是吃烤鸭。

一听说吃烤鸭,大家都面面相觑地笑了。因为北京烤鸭自是非常有名,但是不知这平壤烤鸭,又是如何吃法,又是何种滋味了。

上了一大饭店的二楼,发现上面有三个互相连通的就餐厅,每一个就餐厅里都有大约四五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配有四张椅子。我们这一团队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个较小一点的厅内。

我和焦国梁在靠窗的地方寻了一张桌子,然后拉椅坐下。正在这时,我突然看见林导正在招呼大家找位子就座,就热情地喊了一声:“林导,林导!”

林导一回头,看见了我们两个,就笑着招了招手,说:“马上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林导笑咪咪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们为他拉开的椅子上,拿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你们饿了吧?待会多吃点!”

寒喧了几句,林导的目光忽然越过我和焦国梁的头顶,往我们的背后看了看,然后,他表情颇为暖昧地冲我俩一笑,随即站起身来大声喊道:“金英美!金英美!”

我和焦国梁急忙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一身民族丽装的金英美,正带着她的团队款款而入。看见我们后,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安排好自己的团队,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微笑着坐在了林导的旁边,和我们面对面。

我说:“金导,你穿民族服装很好看。”

闻言金英美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她说:“是吗?”接着,她又冲我莞尔一笑,说:“还要谢谢你呢,你发明的那‘高马四米大’的谐音读法,我已经在我们团队推广开了,大家都印象深刻,所有的人都表示完全记住了!”

我忙使人进步地表示谦虚,“哪里哪里,一点小聪明而已。”

金英美又正色看着我,问:“先生,可以知道您在中国是做什么的吗?”

我闻言,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我入境的时候,填的身份是“公司职员”。而记者,除非特别邀请,一般是不容许入境的。

我犹豫地看着林导,林导说:“和金导说,没关系的。”

于是,我直言不讳地回答:“是中国一家生活类杂志的记者。”

“记者?”金英美听了,略略有点吃惊,随即展颜一笑,“那也是我从小的梦想之一呢,记者,挺威风的。”

聊了几句,她又说:“你们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还没有请教你们二位的尊姓大名呢?”

我笑着一指焦国梁:“他叫焦国梁,是我们中国一个著名的出版商,现在他操作的新书《龙形战略》正在我们国内热卖呢。”说完,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焦国梁,意思是自己生产的所有粮食都要交给国家。”

闻言,金英美和林导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随后,金英美那好看的大眼睛又开始盯着我,轻轻地问道:“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我的两手一摊,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名字很好记,清水的清,贫穷的贫,陈清贫。”

金英美笑逐颜开地表示了质疑:“不会吧?用我所学有限的中文来理解,那两个字,不就是没钱的意思吗?”

我大笑,“对!就是没钱的意思。因为,我就生在我家最贫穷最没钱的时候!”

一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最后,我还是告诉了金英美,我的名字源起于一位中国烈士的临终遗著(方志敏《清贫》)。而“清贫”的意思,除贫寒的这一层意思外,还代表着这样一层人生境界,即:它主张生活应尽量简朴,摆脱物欲缠绕,让心灵悠游于平和自由之境。在这里,所谓“清贫”并不是“贫穷”,而是主动放弃多余的物质追求,在简单、朴素之中体验心灵的丰盈充实,追求广阔的精神空间及风雅之境……

言谈正欢间,身着民族服装的朝鲜姑娘开始给我们上晚餐的食品。有生的青菜叶,几碟朝鲜泡菜,还一人有一盘切成薄片的、裹了酱料的生鸭肉。每一桌,有一瓶啤酒;每两桌,有一瓶白酒。

金英美示范了这里烤鸭的吃法――在一平板的铁煎锅上,把生鸭肉烤熟,然后用生菜叶包起来吃。

在金导的具体指导下,我如法炮制,待卷起来放进口中细细一嚼,这才感觉到味道只能说是马马虎虎,根本没有北京烤鸭好吃。

我们四人各倒了大半杯啤酒,彼此祝福一番,接着开始东拉西扯了。金英美介绍说,她家现在有九口人,和中国人比,生活显得艰难了些,但全家的情绪都很乐观,对未来也都充满了希望。如今,哥哥的小孩每天可得到粮食500克,大人为700克。另外,每人每月有3000克猪肉,1500克鸡蛋,没有牛奶供应,蔬菜和水果需要到商店里去买,但她家买得很少……

不知不觉,一盘鸭肉很快下肚,我感觉上意犹未尽,又有些没吃饱,就问金英美:“有米饭吗?”

金英美一边回答“有啊”,一边用朝语招呼一个女服务员,那女服务员随即点头而去。

我说了声“谢谢”,想了想,又说:“在我们中国的东北,我曾经吃过好几次你们的朝鲜冷面,味道很不错的。哎,金导,如果待会儿我们肚子饿了,你能不能请我们吃碗朝鲜冷面啊?”

我当时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句看似听到似都非常普通的一句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话,却惹得金英美满脸飞红地低下头去,而林导则在一边哈哈大笑!

原来,在朝鲜,吃冷面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在朝鲜你若问一个成年男女:“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冷面啊?”大约就等同于我们中国的:“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难怪金英美有些难为情呢!

吃完烤鸭后我们径返羊角岛宾馆,在宾馆大厅里林导最后和我们说,如想再看“阿里郎”大型艺术团体操表演的,他可再安排,费用是每人200元人民币。

我和焦国梁本来也很想再去看一遍的,但这一天里实在是情绪波动甚巨,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于是,我俩匆匆洗嗽后早早入睡。

我就这样度过了我在朝鲜的第二天第二夜。

 第九节

重返旅游大巴后,大家依然有说有笑的,心情看来都很不错。李银珠小姐一一点完人头,然后微笑着说:“清贫先生和国梁先生坐下了,大家也安静了,现在我们下山去,去下一个参观地点。”

她的话音未落,一旁的林导突然站了起来,说:“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将不在凯旋门停留了。我们准备直接去我们的志愿军烈士塔,也叫朝中友谊塔……”

他顿了顿,看李银珠小姐犹犹豫豫地跟司机用朝语说了几句话后,又回过头来,对我们介绍道:“志愿军烈士塔,是为了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丰功伟绩,于1959年10月25日,在平壤的名胜古迹——牡丹峰的北边建造的。1984年10月25日,为迎接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34周年,朝方还特意对友谊塔进行了改建。现在的友谊塔是由两层基座和塔身组成,塔上面有红星在闪烁。塔身的前面刻有‘友谊塔’的字样。塔基座的一层正面刻有碑文,左右两侧有描述朝中友谊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勇士战斗英姿的浮雕。后面有个门可以进入塔的中心,里面的大理石台上摆放着装有烈士名单的盒子,其中有邱少云、杨根思、黄继光、毛岸英等熟悉的名字。墙壁上有描绘参战、战斗和战后恢复建设三个场面的壁画。友谊塔总占地面积为12万平方米,高30米。为了象征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参战日期10月25日,塔身共有1025块花岗岩和大理石组成。它的周围种有矮松、桧树、木兰等1.9万余棵花草树木……”

说着说着,随着一声惊呼,车窗外,那位于平壤牡丹峰山脚下凯旋广场的、高大的朝鲜凯旋门赫然入目!只见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巍然屹立的宏伟建筑熠熠生辉!基座绿草如荫,附近空旷开阔,在凯旋门下停着一些三三两两的车辆,还有三五成群的朝圣般的朝鲜民众,以及为数不多的零星旅游团。

也许是想让我们看得更清楚些吧,在通过凯旋门时,司机有意放慢了车速。我们便全部饶有兴趣地趴在窗口仔细观看。其建筑共有3层歇山式的屋顶,柱檩之间配有各式装饰。拱门是朝鲜传统的城门形式,高27米,宽18米,可同时开行几辆汽车。门柱正面镌刻着白头山、《金日成将军之歌》和金日成投身革命到凯旋回国的年代“1925”、“1945”金色字样。其整体格局虽然颇带朝鲜自己的民族风格,但感觉上却实在是酷似法国巴黎的凯旋门,以至看上去颇有几分眼熟。

在缓慢通过时,我们突然看见了几个正在一侧参观的中国人,而那几个中国人也很快发现了我们。异地相遇,大家都很开心,隔着玻璃窗,大家便情不自禁地招手并欢呼了起来。这时,车下有个滑稽的中国中年男子,还出乎意料地在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下,做了个十分庄严的敬礼动作,惹得车内好一阵轰笑。

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李银珠小姐开始了她那极富感情色彩的介绍。她说,朝鲜凯旋门是一座纪念碑式的建筑,于1982年建成。凯旋门高60米(比朝中友谊塔整整高一倍!),宽52.5米,整座建筑用1.05万多块精雕细琢的高级花岗石砌成。门柱边缘有70块金达莱花纹浮雕石板,标志着金日成同志的70寿辰。南北两侧壁面上还有朝鲜人民遵循金日成教诲为祖国建设积极奋斗的浮雕群像……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朝鲜牡丹峰的北边。此前,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待我一旦梦寐以求地当真站在了烈士塔的塔下后,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尽,眼泪却已开始疯狂肆溢!因为,当时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看到的会是这样一付情景——

从正面看,左边是高耸入云的朝鲜国家电视发射塔,右边是刚才一晃而过的、雄伟壮观的凯旋门。置于两者之间一个小山包上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塔,显得是那样的矮小、孤独和不起眼。

烈士塔正对一条繁华的大街,并在前面还横亘着一条繁华的大街,烈士塔正好处在两条繁华大街交叉的顶端。然而,身处闹市,却无人问津,两条大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个个或行色匆匆,或旁若无人,谁也顾不上往这熟视无睹的建筑上有意无意地哪怕扫上一眼!

烈士塔孤零零地矗立着,在整个小山包上,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朝鲜妇女挂着工作牌,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把椅子置身局外般地坐在塔基的一边,对我们谁也不理,也不介绍,也不欢迎,也不搭话。

烈士塔旁边没有士兵守卫,没有松柏掩映,更谈不上如林的花圈。让我极度痛心的是,这一天,数以千计的中国人潮水般地来,潮水般地去,整个烈士塔的塔基上只留下了区区二三十束鲜花……

我和焦国梁开始疯狂地在附近寻找卖鲜花的摊点,可惜,我们跑遍了前山后山,左街右巷,最终仍然是一无所获……最后,我俩只好泪流满面地、一人抱着仅有的两束从朝鲜万寿台艺术剧场门前带过来的鲜花,重新回到了烈士塔的塔基下。

林导默默地看了我俩一眼,然后带领着我们这一团人,神情肃穆地在烈士塔的下面排成一排。接着,林导率我们深深地三鞠躬,然后极富感情地开始叙述道:“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先烈们,中华民族的好儿女们,你们还好吗?祖国和人民看你们来了!……曾几何时,为了祖国安宁的需要,为了友邦和平的需要,你们在朝鲜人民最困难的时候,高举‘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旗帜,跨过鸭绿江,与朝鲜军民并肩战斗,不惜抛头颅、洒热血……长眠在了异国他乡冰冷的土地上……如今,我们来了,我们享受着你们胜利的果实,踏着你们曾经跋涉过的足迹,来了!……”

正在这无比沉寂、哀痛的时刻,我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肆无忌惮的说笑声!我们一起愤怒地回过头,却见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国中年男子,正一人叼着一支烟卷,边吞吐雾,边旁若无人地对视说笑。两人都似乎很有钱,高举着的右手上,均戴有金光闪闪的大钻戒,在阳光照耀下,一闪一闪地发出眩目的光……

第十节

面对我们“恶狠狠”的目光的逼视,那两名中年男子似乎明显感觉到了些什么,两人愕然停了下来,面上的表情显得既有几分无辜,又有几分不知所措。

我们谁也不说话,都只默默地盯着他俩。那两人和我们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番,然后转头互相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接着灰溜溜地走到一边去了。

回过头来,林导似乎已经没有了继续诉说下去的兴致。于是,大家一起面对着烈士塔默哀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由林导沉声开口道:“来,大家一起来,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随着林导的声音,我们对着烈士塔、对着长眠在此的数以十万计的英烈、对着埋骨他乡的中华好儿女,深深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接着,我们齐步上前,把各自手中的鲜花一一摆放在烈士塔的基座上。

见众人把鲜花都放了下来,林导挥了挥手,低声说:“好了,现在大家和我一起到塔内去看看吧。”说完,就顾自领着众人向一边走过去了。焦国梁跟着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见我根本没有挪步的意思,犹豫了一下,随即停止了脚步,并转过身默默地走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这一团队的人离去后,烈士塔的正面立即显得空寂了下来。我定定地看着烈士塔上那几个鲜红的朝鲜文字,一动不动地迎着风足足站了有十分钟。泪,是失控的,自由的,流在脸上,流向心里……也不知又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婉的呼唤:“清贫先生。”

我回过头,透过朦胧的泪雾定睛一看,是一身民族服装的金英美!金英美关切地看着我,手上悄然塞给我一方手绢。我看了一眼,没接,自己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口里推辞道:“不用了,谢谢。”

金英美叹了口气,坚持把手绢塞到了我手上,然后面容肃穆地面对着我,小声说:“听说你们牺牲了很多人?”

“是的。”我勉强用手绢在脸上轻轻擦了一下,哑声回答道,“一共死伤36万6千多人……”

金英美异样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人却默默地往前走了一大步,面对着烈士塔静立了大约二十秒钟,然后孤零零的一个人顾自三鞠躬。见状,我略略感到了几分欣慰,点了点头,转过头正准备招呼焦国梁时,却意外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银珠小姐。而李银珠小姐看见金英美的举动后,犹豫了一下,右腿动了动,似乎想过来,但最终还是一动也没有动;她的嘴明显地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和焦国梁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到了些许悲哀和无奈。

正在这时,参观完烈士塔内部的游客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林导出来后看见我俩还在原地未动,就径直走到了我们的身边。他没有催促,更没有询问,只陪着我们又站了一会儿。接着,他用手指了指烈士塔正对面的那条繁华的大街上、大约一两百米远的一处白色的建筑说:“你们看看那里,那一栋白房子,看见没有?那就是我们的中国大使馆。”

我们抬头仔细一看,果然在一片灰色掩映的建筑群中,发现了一栋白色的、造型古典别致的房子,整体风格与附近显得格格不入。但因为并不宏伟,所以又显得并不十分显眼。接着,我又很认真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希望能看见那面在异国他乡会感到格外熟悉而亲切的国旗,却是未能如愿,心下不由感到了几分遗憾。

停了一会儿,林导又介绍说:“每隔几年的11月25日前后,毛岸英烈士的遗孀刘松林(也叫刘思齐),就都会低调地来到朝鲜,每次来都是悄没声息地住在那栋白房子里,祭典完毛岸英烈士后,再悄没声息地回国去。她来过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惊动过朝鲜任何一方面……”

他还介绍说,刘松林第一次为毛岸英扫墓,是在事隔毛岸英整整牺牲八年以后的1959年。那一年2月上旬的一天,时任朝鲜停战委员会中方委员的任荣,突然接到罗瑞卿大将从北京打来的电话。罗瑞卿在电话里说:“毛主席的长子毛岸英在朝鲜战场牺牲8年多了,毛岸英的爱人刘松林提出来,要和妹妹邵华一起到朝鲜去为毛岸英扫墓。这是烈属多年来的心愿,并且得到了毛主席的支持。不过,毛主席说,这件事不要大张旗鼓,不要惊动朝鲜party和go-vern-ment。任荣同志你看怎么办好?”

任荣说:“这好办,我是朝鲜军事停战委员会委员,经常去朝鲜开会,有固定的护照和设有军事停战委员会标志的专车,刘松林和邵华可以作为我的工作人员,随我去朝鲜。”

罗瑞卿一听很高兴,说:“这好哇,就按你的意见办。我让刘松林和邵华到丹东来与你会合,一切由你安排。”

对于这一段历史,后来《解放军报》上一个署名“晨钟”的人,特意撰文详述了这一段历史——几天后,刘松林和邵华在中央警卫局专派的一名女同志陪同下,乘火车到达丹东。见面后,刘松林对任荣谈到毛主席时说:“我的父亲身体很好。在百忙之余,他老人家也时常思念自己的亲人。他多次说,是他亲手把岸英交给彭大将军的。岸英牺牲后,父亲很悲痛,我更是悲痛不已,倒是父亲含泪安慰我,给了我巨大的力量。当时,有不少人向父亲建议,把岸英的遗体运回国内安葬。可父亲说,天下黄土埋忠骨,就让他和志愿军烈士们在一起,和朝鲜美丽的江山同在吧。时间一晃8年多了,他让我来替他看看岸英,所以路费和花销,都由他付。”

当时朝鲜还是严寒冰冻的季节,为了安全,任荣决定乘火车入朝。于是,他带着秘书兼翻译,与刘松林、邵华及沈同登上开往平壤的国际列车。列车在朝鲜新义州站停下来,朝鲜入境口岸检查站的执勤人员上车检查。任荣递上护照后,指着身边的3位女同志说:“她们都是我的随行工作人员。”检查人员二话没说就把护照交还给了他,放行了。

列车到达平壤,在我驻朝大使馆,刘松林和邵华受到了乔晓光大使和使馆官员的热情接待。毛岸英烈士的墓,安葬在桧仓郡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内。这个陵园是任荣任志愿军政治部组织部部长时,参与承办组织修建的。

1955年秋初步建成时,就把毛岸英烈士的墓地由大榆洞迁来安葬于此地。白色圆形的墓前竖有墓碑,正面为“毛岸英同志之墓”,背面刻有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题写的碑文,全文是:“毛岸英烈士原籍湖南省湘潭县韶山冲,是中国人民领袖Mao.ZD同志的长子,1950年11月25日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英勇牺牲。毛岸英同志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精神将永远教育和鼓舞着青年一代。毛岸英烈士永垂不朽!”

为了使扫墓“不惊动”朝方,任荣和乔晓光大使商定并征得刘松林的同意后决定,刘松林姐妹及大使馆都不献花圈;大使馆派两辆车和一名女秘书陪同,由任荣带领前往桧仓郡。

从平壤出发,两个多小时后到达桧仓郡西北山坡上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任荣带领刘松林和邵华在前,陪同人员紧随其后,沿陵园拾级而上,穿过由郭沫若题写的“浩气长存”的牌楼,来到纪念碑前向所有的志愿军烈士默哀致敬。然后,走到耸立着志愿军烈士铜像的广场,登到最高处的志愿军烈士群墓前。任荣指着群墓前面的一座白色圆形墓说:“这就是毛岸英烈士的墓。”刘松林和邵华眼泪立刻夺眶而出,急奔过去,双双跪在墓前,双手抚摸着墓碑放声痛哭。“岸英,我来看你来了,代表父亲来看你来了。这么多年才来看你,来晚了……”

刘松林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极度的悲伤使她几次差点晕倒,她要把埋藏在心底对岸英深沉的爱和思念,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全部倾泻在墓前。又过了许久,任荣怕她俩哭坏了身子,就和两位女陪同人员把仍痛哭不止的刘松林姐妹连拉带劝地搀扶起来,沿着毛岸英的墓缓缓绕行一圈。

离开墓地时,刘松林边抽泣边在毛岸英墓旁的地上捧了一把土,用手绢包起来,紧紧地握在手里。大家一起再次向毛岸英烈士墓三鞠躬,作最后的告别。姐妹俩一步一回头地缓慢挪动着脚步,刘松林望着毛岸英烈士的墓,喃喃地说:“再见了,岸英。安息吧,岸英,你永远活在我心里。”最后任荣带她们围着整个陵墓缓慢绕行一周,向安葬在这里的全体志愿军烈士表示深切的悼念……

回国后,任荣随即将刘松林和邵华赴朝鲜扫墓的情况向罗瑞卿作了汇报。罗瑞卿称赞任务完成得很圆满。沈同也向毛主席汇报了朝鲜扫墓的情况,主席听了很高兴,并对沈同说:“岸英牺牲8年了,思齐年纪也不小了,再一个人单过下去也不是个事,应该再找个志同道合的人,组成幸福家庭,我们就帮助她找吧。”

据悉,刘松林再婚后又多次去朝鲜扫墓……

第十一节

讲完刘松林的故事,我们中方的导游林洪杰先生(丹东中国国际旅行社国家旅游局特许经营赴朝边境游总领队)沉默了,他目无表情地目视着面前呈丁字型格局的大街,不再多说一句话。接着,他干脆在临街的那条最高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和焦国梁对视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林洪杰的身边。见状,金英美两边看了看她自己带的团队,见他们的中方导游正带着团员向烈士塔里面走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轻轻地走了过来。

我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有坐下来的意思,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国内带过来的旅游宣传单,一言不发铺在了旁边的石阶上。

金英美冲我微微地笑了一下,口里说:“谢谢你,清贫先生。”然后敛裙坐在了我的旁边。众人各怀心事,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谁都不说话,只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此时,那两条繁华的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虽然车辆并不太多,但对往的行人却依然川流不息……

感觉上又过了好几分钟,林导才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顾自说道:“前两次带团到这里,也有朋友心里很难过,甚至开始质疑当年抗美援朝的必要性。但我今天要重复说的是,有必要,完全有必要!虽然,现在大家经历的情形,有些让我们这些后来的中国人寒心……”

是的,我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当年抗美援朝的必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这场战争实在是留给了后来的中国人太多享用不尽的财富。

――整整50年前,我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一举将十六个国家的联军击败在邻国的土地上,以无可争议的胜利宣布了自己的强大,彻底夺回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应有位置。如果说建国前的国内战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之战,那么朝鲜战争便是新中国不折不扣的“立国之战。”

历史,再一次证明了Mao.ZD的远见卓识,包括Mao.ZD自己也没有想到,抗美援朝竟取得那么多那么大的胜利,一百多年来犹如一盘散沙的中国人面对强敌焕发了空前的团结。因为战争的胜利,国内民族凝聚力空前高涨,外交上国际威望空前提高,军事上则一扫人人可欺的百年弱国形象。打出了一个世界军事强国;连经济上也因为人民奋发图强,友邦大力支援而迅速恢复。

例如在永垂共和国史册的“清长大捷”胜利之时,正值中国著名经济学者马寅初在东欧参加“保卫世界和平大会”,直到晚年马寅初还激动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志愿军收复平壤的消息传来,几千名世界各国与会代表边鼓掌边高呼“Mao.ZD万岁!”、“新中国万岁!”,时间竟长达十余分钟,实为国际会议中极其罕见的景象……

李峰先生在他的著作《决战朝鲜》中是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形的――从鸦片战争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中国人的日本人感到的震撼可能最大,“支那”这个蔑称从“清长之战”起一夜间在日本大众的口语中消失,连沈阳战犯管理所的日本战犯也是在此之后才开始真心实意地接受改造……

整个西方世界也震惊了,打败十六国联军的国家竟是不久以前的“东亚病夫”!

美国人说得最直接:“美国传统的理想和正义观被中国的大军粉碎了,美国人大概从未受到过如此严重的创伤和挫折!”东方通麦克阿瑟沉痛地发现自己的中国知识旦夕间全部过时了:“必须从这样一个观点来看待这个问题,在完全新的情况下,和一个具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完全新的强国进行一次完全新的战争!”

美国从此承认新中国是一个巨人……

对这场大捷评价最精当的是英国牛津大学大战略学家罗伯特*奥内尔。战争结束几十年后,他在自己所著的《清长之战》中写道:“中国从他们的胜利中一跃而为一个不能再被人轻视的世界大国……如果中国人没有于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在清长战场稳执牛耳,此后的世界进程就一定不一样。”

这是一场改变世界和历史的战役,中国人大胜!

当时,中国人民最兴奋。出兵的消息终于不再保密了,大捷的喜报让无数中国人流下了热泪。tian~an-door广场彻夜狂欢。中国举国上下都在狂欢。中国人没有理由不狂喜……仅仅五十年前,两万多人的八国联军打败了拥有两百万军队的清go-vern-ment,闯进中国首都,逼得中国的皇帝、太后“北狞西安”;仅仅五年以前,日本军队还在横行中国本土大江南北……

一百年间饱受各式各样强盗欺凌,被别人闯进家里狠打的中国人民简直不敢相信,新中国成立才一年,中国的军队竟能主动迎战杀出国门,十来天就在邻邦的土地上将十六个国家的几十万联合国军杀退了四百公里!普通人民彻底信服了Mao.ZD在tian~an-door城楼上所说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那句宣言不是一句空话,中国人民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精神空前高涨。从此,曾是一盘散沙的中国民高度凝聚在一起,向着无数个新的目标发起冲击,国内的反动势力则偃旗息鼓……

中国的新纪元开始了。(见李峰先生的著作《决战朝鲜》)

除此之外,这场杀出国门的战争也极大地提高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斗力。

如,朝鲜第三次战役时,李奇微因决战失利,决定弃守汉城。

对于当时的混乱场面,李峰先生是这样写的:“一批批士兵缓缓拥过汉江桥,庞大得看不到边的机械化部队从江面上的浮桥上慢慢驰过,重型武器将浮桥压入了冰层下的江水……李奇微的心都提到了噪子眼。‘C.P军只要用重炮轰几下,第八集团军就完了!’韩先楚就站在离李奇微不远的地方,他知道敌军正在溃退,他已经下令全力追击,十几万的美军就挤在那座桥上啊……只要有大炮,哪怕一门都行,然后对着汉江桥轰上一阵……唉,一门都没有,炮兵跟不上来……他的军队只能像人类最原始的军队那样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跑……韩先楚狠狠跺了跺冻得铁硬的泥土……”

而打到后期的“金城战役”又是怎样一副情形呢?

李峰先生这样写到:“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三日夜九时,浓云低垂,天地间一片昏暗,天气闷热得让人窒息。中国军队一千零九十四门火炮在一片沉寂中突然齐声怒吼。东起北汉江,西至下甘岭,几十里的敌军阵地上浓烟滚滚,铅色的阴云被映成一片紫红。短短二十八分钟内,一千九百吨炮弹在被倾泻到南韩首都师、三师、六师、八师阵地上。

二十八分钟内发射一千九百吨炮弹,这是战争初期中国军队根本不敢想象的事。这是中国军队在抗美援朝中规模最大的一次炮击,也是中国军队第一次占据了战役地面火力优势。此次炮击的重点方向,中国军队火炮密度达到每公里正面一百二十门左右,密度达到了二战中打得最激烈的苏德战场上的一般标准。《美国第八集团军简史》记辞:‘令人难以置信的大量炮火在头上呼啸,在呼啸中,他们前赴后继攻击这个地区的大韩民国防线。在共军的猛攻下,前哨阵地一个接一个被打垮了。’中国战史记载:‘敌集结位置打成了一片火海,活像钢厂刚出炉的铁水,灌满了山沟、平地,顷刻间,敌人化成了骨灰和烤肉……’美军基里上尉这样描述道:‘我们被打得落花流水。我身边的无线电员和中士都阵亡了。而我连前往增援的六连也只剩下十几个人。那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地,中国兵发射的迫击炮弹每秒钟一发,可怕极了。’”

同时,中国军队正在从体制上由国内战争比较原始的军队组织系统向现代化军队结构过渡,并破天荒地开始组织步、炮、坦、工诸兵种协同战。而且,仅仅两年时间,中国空军也白手起家,将残酷的朝鲜战场作为训练基地,神话般地从一个航空兵师、几十架作战飞机发展到拥有二十三个航空兵师、近三千架飞机,其空战的实力仅次于美苏;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一百多支各国空军中的倒数位次路居世界空军第三位。

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没有朝鲜战争,我们的军力绝对提高不到这么神速!

第十二节

说着,聊着,叹息着,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李银珠小姐迟迟疑疑地来到了我们的面前。面对我们默然无语的凝视,她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又无言地看了看我们,示意时间不早了。

林洪杰先生回过头来,顿了顿,然后一跃而起,对我、焦国梁和金英美说:“走吧。”

从烈士塔上走下来,心情是无比沉重的。风吹着地上零零星星散落的花瓣在倾斜的土坡上兀自滚动着,我们一边茫然地用目光追随着那几瓣花瓣的身影,一边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我们那永远也无法叶落归根的亲人……

大巴车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动了,车上失却了平日常有的欢声笑语,气氛也显得颇为凝重。大家谁也不愿多说一句话。有几个旅友还固执地一直凝望着窗外那矗立无语的烈士塔,久久地不愿转移自己的视线,直到那在高大建筑环伺的中烈士塔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在我们的视网膜上失去了踪影。

我的泪水再一次忍不住夺眶而出……

午餐在万景台附近的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店进行,菜比较丰盛,也很好看,摆出来花团锦簇一般,但我和焦国梁却谁也没有胃口。期间林洪杰一直在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团员就坐和就餐,在经过我和焦国梁身边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默默地在我俩的肩头一边拍了一下。

我和焦国梁没滋没味地把这顿饭吃完了,早早地下楼来到了大街上。其时已有一些别团的中国人吃完了正站在街边,三五成群地在那里胡侃闲聊。我和焦国梁默默地寻了一处空地,然后一起无言地注视着街上那三三两两穿行而过的朝鲜人。

从我们面前经过的朝鲜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这群中国人,但他们的表情既不惊讶,也不陌生,似乎对中国人的来访,早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几个中国人拦住了几个似乎是刚放学上街的朝鲜中小学生,掏出巧克力、口香糖、各类饼干、派之类的食品往他们手上塞,但那几个朝鲜中小学生只惊恐地朝他们望了两眼,就如遭雷击一般飞快地蹦到了一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远远而去了。

那几个中国人倒也并不死心,随后又相继拦住了好几拨人,但他们手中的食品却始终也没有送出去。

见状,另有几拨跃跃欲试的中国人,也只好把已经拿出口袋的香烟、食品、口红、铅笔等各种东西,再原封不动地放回到口袋里去。然后,一堆一堆地围住了各自的导游好奇地问三问四,一时气氛倒也显得颇为热烈,那闹哄哄的劲头丝毫不比在餐厅里的喧嚣差上一丝半毫。

我和焦国梁无意于此,两人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起顺着街面往前走了几步。沿途除了一些擦肩而过的朝鲜人好奇的目光外,倒也没遇到什么阻碍,两人显得颇为悠然自得,轻松自在。

朝鲜大街上的街面非常干净,一路上的商店不多,行人也不多,而来往的车辆更少。因此,无论是路面还是人行道都显得颇为空旷,行走其间,真的实在是非常惬意。

我和焦国梁往前大约走了一两百米,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又原路返回到了餐厅门口。李银珠小姐刚好正在招呼人上车,看见我俩后,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口里说:“快!上车了。”

我和焦国梁上车一看,发现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而林导也已在车上,正和那朝鲜司机在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说一些什么。

待人全部到齐后,李银珠小姐示意司机关上车门、启动车辆,然后拿出一只话筒开始给大家说道:“下一站,我们将去我们万景台金日成同志的故居参观。所谓万景台,就是以能看到一万种风景而得名,它位于我们平壤市区西南12公里,离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近,我们坐车大约十分钟以后就到了。请大家注意了,一会儿到目的地以后,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到处乱跑,大家紧跟着我和林导就可以了。”

说着说着,没几分钟,大巴车就嘎地停住了,然后缓缓倒入了一个停车位。林导率先站了起来,平静地对大家说:“下车吧。”说完,他瞧了瞧我和焦国梁,又补充了一句:“清贫、国梁,走吧。”

我和焦国梁轻轻地应了声,然后起身依此下车。此时,十来辆大巴车相继抵达,好几百中国人顿时把那并不宽敞的停车场拥挤得水泄不通。而且,除了我们这些中国人外,另有一些杂七杂八牌子的朝鲜车辆也随后到了不少,一车车朝鲜的学生、工人、农民、军人,也朝圣般地赶了过来。

那各行各业的朝鲜人几乎一个个兴奋、激动得满面红光,大小不一的眼睛都无一例外地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憧憬和向往。但他们都显得非常有秩序,下车、排队和行进都井然有序,显得训练有素。

我们这几百人和他们那几百人混合成一支上千人的洪流,大家错落在一起,然后心情各异地一起走向了万景台金日成故居——这一极其肃穆、庄严、幽静,而又壮美的场所……

第十三节

一置身万景台金日成故居那巨型花园似的内部环境中,顿时让人感觉眼前一亮!只见里面古柏参天,幽静肃穆,尤其是视野极为开阔的草地翠绿逼人,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地均明显地进行了精心的修剪,一眼看上去非常齐整、自然,在绝美的草木绿色风景中透着一种神秘的静谧。

行走其间,情不自禁地便被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所影响。同时,更是感同身受朝鲜兄弟姐妹们那一脸的严肃和激动,间杂其间的中国人也都不再大声喧哗,大伙儿都默默地随着人流,一起走向了朝鲜人民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大约往前走了两三百米,此前一直闷不作声的焦国梁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没前没后地说道:“要是咱们的志愿军烈士,也能有这样一个环境……”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顾自低下头去,闷着继续往前走。

我和一旁的林洪杰异样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掉转视线,继续随着人流默默地向前走去,也不再说话了。

不知不觉,那万绿丛中的一组呈品字形排列的房舍已经悄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们从左边走近一看,只见用草梗做成的篱笆围栏中,对称性地坐落着两间三开门的土房,房顶用芦苇般的草梗扎成,整体呈现灰色,而所有支撑的大圆木则呈黑色,门被漆成了白色,至于全部的墙壁则呈现自然的泥黄色。一眼看去,只觉简明、干净,色泽搭配比较自然。

这两间主要房舍顶头的中间地带,还有着一间全部用草梗包裹而成的小草房,虽小巧,但整洁舒适。

除此之外,篱笆外还种了很多开得正鲜艳无比的花卉,篱笆上还爬了一些绿色的藤蔓植物,整体意境比较素雅,颇有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般的超然感觉。

我们这一团队在木围栏的门外大约等了五六分钟,待一群满面兴奋、激动和景仰的朝鲜工人出来后,我们便随着李银珠小姐和我们的中方导游林洪杰先生鱼贯而入。

我们先参观了左边的房舍,房舍前有一道石头砌成的、大约一米来宽的房基,但那是不允许跨上的,我们只能隔着房基远远地遥看房屋内的阵列。只见左边房内摆放着一些犁、锹、铧等农用器具,李银珠小姐介绍说,这里以前是一片地主的坟地。金日成同志1912年4月15日在万景台的一个贫农家庭出生后,因家庭贫寒无处栖身,其父最终只得在此处一守墓人那里借了一间房,供全家人安身。

参观完左边的房舍后,我们又来到了背后右边的房舍,房里摆设的东西不多,醒目的是,墙上挂着一长排大幅照片,金日成的相片居中,其父母、叔伯兄弟的画像和照片分列两边。

李银珠小姐介绍说,金日成同志,是为朝鲜革命和世界革命建树了丰功伟绩的思想理论家和军事战略家,他的家庭是从朝鲜人民近代革命运动初期,就开始世代为祖国的独立和人民的自由、解放和劳动阶级的神圣革命伟业,带头战斗的最爱国的革命家庭。他的妻子金正淑同志,是在金日成同志的领导下,为祖国的光复、人民的自由与幸福献出了一生的Communist主义革命战士;父亲金亨稷,是反日民族解放运动的领导者,是推动朝鲜的民族主义转向Communist主义运动的先驱;母亲康盘石、叔叔金亨权、兄弟金哲柱和妻弟金基俊、金基松,也都是为祖国奉献了一生的革命战士……

听完李银珠小姐满含崇敬和爱戴的讲述后,我们这一团队的参观时间也差不多了。等我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大半后,另一群朝鲜的男女军人已迫不及待地列队而入,那种眼神和表情我依稀觉得有几份熟悉,眼前情不自禁地闪回了些在我们在国内观看的几部历史记录片中的片段镜头。

出了篱笆门后,林洪杰先生示意我们可以拍拍照,并四下活动一下,我们便一一地倚在篱笆门边,拍照留念。

随后我们一众人便四散去,有寻卫生间去的,有围着这品字型房舍转圈的,有找朝鲜男女军人、少先队员合影留念的,而我和焦国梁则被离这儿不远的一处人头簇集地吸引了过去。然而待我们走过去一看,才意外地发觉被众人围着的,是一口水井!

我和焦国梁对视了一眼,不觉哑然失笑,心想这里是朝鲜人民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那么,圣地的井自然是圣井,而圣井里的水,自然是就是圣水了。所以,难怪无论是来此朝圣的朝鲜人,还是来此一游的中国人,都争相舀水一尝,希望沾着福气贵气、并获得圣父圣灵的保佑了。

在一旁看一众人都喝得滋滋有味兴满意得,我和焦国梁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双双走上前去,也一人勺了一瓢仰头咕咕喝之。

水很凉,在7月的伏天里喝着很舒服,细细一咋摸,还依稀觉得出了一丝甜意。

嗯,不错!也许是很少受到污染的缘故,这“圣井”里的“圣水”非常清冽可口,如果划到矿泉水的行列,也完全算得上优质矿泉水。

正在这时,我们的中方导游林洪杰先生刚好路过这里,他笑咪咪地看了正喝得兴高采烈的我俩一眼,然后冲我俩招了招手。

我和焦国梁只好顺势放下了手中的水瓢,然后准备向他靠拢。但我们当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手中的水瓢刚一放下,便立即被两个久候在一边朝鲜人接了过去!

我和焦国梁相视一笑,便随即走到林洪杰的身边。

林洪杰笑着问我:“清贫,你觉得好喝吗?”

我由衷地点头道:“好喝!”

没想到林洪杰突然诡异地一笑,然后附下身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你可别忘了,这里以前可是一片坟地……”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我顿感肚里的胃液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几乎当场就要喷薄而出了!

看见了我的窘态,林洪杰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而一边焦国梁则显得有几分莫明其妙。

参观完万景台金日成故居,不知怎地,天忽然阴沉了下来。待我们全部旅游大巴后,天就开始下起雨来,整个城市随即陷入一片烟雨凄迷之中。

我一个人斜靠着车窗,看窗外的雨细密、温柔地下着,天空是灰蒙蒙的,而盘旋缠绕着整座城市的大同江上,已是水气迷漫飘乎,沿岸水势浩瀚渺远,连接天际,水天一色。让人奇怪的是,整条江上看不见轮船也看不见渔船,江面非常开阔空旷,尤其是在雨中,看上去显得格外天地苍茫。

对此,林洪杰说的解释是:朝鲜人很少捕鱼,也很少吃鱼。

第十四节

旅游大巴在大约40分钟后,冒着蒙蒙细雨回到了我们居住的羊角岛宾馆。全体人员下车后,开始兵分两路,其中参加三天两夜游的人即准备返程回国,而我们这一众多半天一夜的人则在稍事休息后,将换乘另一辆中巴,前往朝鲜的旅游胜地------妙香山。

不想,由于天气突然的变化,我当兵时身受重伤后的后遗症发作了。临上车前,只觉得脊椎一阵阵酸痛、发麻、发紧,并伴随着一阵阵痛彻心肺的痉挛,接着开始头晕眼花,站立不稳,只想往地上躺去,有片刻的感觉几欲死去。

一边的焦国梁见势不妙,连忙把我从大巴边背到了羊角宾馆大厅一侧的沙发上。随后赶过来的李银珠小姐看见我脸色苍白,面如死灰,关切地问:“清贫先生,不要紧吧?要不要送医院?”

我努力地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强忍着心慌心悸的感觉说:“没事的,老毛病了,稍微躺一会儿就会好的。”

李银珠小姐不放心,继续陪着站了一会儿,还径去宾馆前台为我要来了一杯开水。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李银珠小姐看我脸色果然好转了些,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和焦国梁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带车径去妙香山了。

我在沙发上又继续躺了七八分钟,自觉慢慢恢复了过来,才开始由焦国梁扶着,回到了我们居住的18楼。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昏睡,而焦国梁则时进时出。据他说他在这期间,已一个人把一楼及地下室里的所有商店都逛了个遍,还顺便在羊角岛宾馆的附近转了个圈。

于是,最终我和焦国梁两人都没有去成妙香山。关于这一段缺损的旅游记录,我想引用朋友于洪泉发到我信箱里的一篇文稿中的两段内容,聊为补遗。

在他那篇题名为《走近神秘的朝鲜》的文章中,他写道:“妙香山距平壤也是160多公里,车程也是2个多小时。这里本身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但却没有机会看,因为规定是不许去爬山的。那大老远的来干什么?回答是安排参观金日成与金正日为了保存各个国家送给他们的礼品,而专门兴建的大型收藏馆友谊馆。博物馆的规模很大,分别建立,相距大约有500米,其实就是两座巨大无比的地下宫殿(掩体),耗资巨大。

“导游说: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和敬爱的领导者金正日将军没有自己去享用这些赠品,而是把他们捐献给了国家和人民,这话挺逗,就连美帝国主义都知道国礼除了鲜花外一律属于国家这样的规矩。导游介绍说,这2座纪念馆,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建成,体现了朝鲜人民对伟大领袖的无比热爱,我相信这两座面积庞大,恒温恒湿,进去要穿鞋套的建筑(不是一般的建筑呀,是在山涧中挖出的巨大掩体,是座地下宫殿),一定花了不少钱,至于能核算成多少粮食,不得而知。我们几乎都在感慨:朝鲜是积攒几年就砸吧一个巨大工程,而且都是世界顶级的,什么凯旋门、大铜像、主体思想纪念塔,火车站月台都是世界最大的,五一体育场可以装15万人,直到今天还是亚洲最大的,就连市中心113层巨大的金字塔般的建筑87年建立时也是全世界最高的(只可惜到现在也没有建完,成了巨大的烂尾楼顶尖的单薄吊车已经伫立了10余年了),这么多巨大工程多是不收门票的,丝毫没有投入产出的概念……”

这篇文章就引用到这里(关于他文章的全文,已收录在我的魔幻星空工作室http://chenqingpin.tougao.com),下面继续我自己本文的内容。

大约4点半的时候,送团回国的林洪杰导游回来了,听说我身体稍有不适,就径直来到了我的房间。

我自是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后,我、焦国梁、林洪杰三人,一直坐在房间里喝茶聊天,直至晚饭时间到、李银珠小姐打来催促电话为止。

晚餐依旧在一楼的大餐厅里进行。由于先前的团员去了一多半,我们这一桌显得冷清了许多,但大厅里依然被咱们的中国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林洪杰先生介绍说,今晚前又来了两千多中国人,他们吃完后就会如我们的第一天第一夜一样,去看阿里郎大型团体操文艺表演。

吃饭间,我抬眼看去,只见好几百人的大厅里十分热闹,虽说比不上国内,但有好几桌上的人仍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而且,看来要不是有中方导游的制止,几个壮实的中国人都差点要甩开膀子划上几老拳了。

我和焦国梁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无言地摇了摇头,然后各自闷头把面前的饭菜吃完了。

往餐厅外走时,恰好又碰上一身民族丽装的金英美带着几个人往里走。看见我俩后,金英美嫣然一笑,问,“吃饱了吗?”

我连忙微笑着回应道:“当然吃饱了,我怎么会让自己饿着。”

就在金英美要和我俩交错而过时,焦国梁突然在背地里捅了我一下,我先是一愣,继而惊醒了过来,于是连忙回头喊了一句:“金导!”

金英美闻言停止了脚步,回过身来,用她那极好看的大眼睛含着笑意看着我,似乎在问:“有什么事?”

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鼓起勇气说:“金导,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是我俩在朝鲜的最后一晚。我想……请你一起,待一会儿到楼上的旋转餐厅里坐一坐,可以吗?”

金英美犹豫了一下,转过视线想了想,随即回过头爽快地对我俩说:“好的,就今晚九点吧。不过,我想带一位女伴来,不知你们同意不同意?”

闻言我和焦国梁相视一笑,心想:求之不得!

回到房间,焦国梁看着我下巴上那密密麻麻显示着生命力旺盛的胡子茬,笑着说:“你该刮刮胡子了。”
我连忙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口里一连迭地说:“是是是。”

没想到拿出我的电动剃须刀后,却意外地发现已经没有电了;而更糟糕的是,整个房间里居然没有合适的插座!所有的电源插口全是三孔的,两极的电动剃须刀根本无法插入!

最后,百般无奈的我灵机一动,干脆打开门走到走廊间仔细寻找。结果,居然天遂人愿地很快就在电梯口找到了一个两孔的插座(估计是服务员打扫卫生时取电用的)!我随即兴奋地把电动剃须刀插了进去,红亮随即亮了,表示有电。没想到的是,待我欣慰地站起身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剃须刀插在电梯口一侧,显得十分突兀和惹眼。

好在我们那一同来的中国人已走了大半,我们这一层楼上居住的人并不多,一小时后,我从房间来到电梯一看,剃须刀还在,而且红灯依然亮着。

但当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充电了整整一个小时,里面却仍然没有贮蓄多少电能!刮胡子时只转了几下,就又没电了。

我打电话问林洪杰,他只回答了四个字:“电压不够。”

 

第十五节

胡子最终也没有剃成,开始还颇有些不甘心,后来想想也是天意,只得作罢。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左右了,离我们约会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我和焦国梁二人彼此看了看时间,不约而同地都提出了心中不谋而合的想法:下楼去,买点什么礼物。

我心想,不管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不管所买的礼物会不会被看重,不管最终自己会不会被对方所记忆,但这人际交往最起码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于是,我和焦国梁双双乘电梯下到一楼,来到了一楼那间最大的商品销售店。里面的灯光比较明亮,但顾客很少,除我俩外,大约只有三四个中国人在里面闲逛(绝大部分的中国人都去看阿里郎大型团体操表演了)。其中女营业员倒有四五个,全部穿着素白色的民族服装,胸前还各自别着一个工作牌。

看见我俩进来后,一个大约是柜长模样的女营业员微笑着迎了出来,并略略弯了弯腰,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欢迎光临!欢迎选购!”

我和焦国梁也忙不迭地双手合什,口里胡乱回应道:“谢谢,谢谢,高马四米大!”说完,转头一回味,心想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完全不怎么搭边嘛。

店里的商品看上去比较丰富,算得上琳琅满目,大到时装电器,小到针头线脑,应有尽有。但整体感觉(相对而言),商品较高档,其中日本产品占了相当比例,尤以化妆品和家用电器为多。其中所有的商品均标明了朝币价,而乘以4,便是人民币的价格。

我和焦国梁先选了一盒标价为55朝币的日本资生堂的美白霜,折合人民币220元;然后又选了一盒标价25朝币的日本丽花丝宝的护肤霜,折合人民币100元整。

因为这里没有包装服务,我和焦国梁便只得直接拿着这两盒美容品回到了房间。在房间里大约又呆了5分钟,觉得有几分无聊,转念一想反正没啥事,便决定拿上礼物先上旋转餐厅里去,边吃边聊边坐边等。

没有想到,这次乘电梯上顶楼居然出乎意料地麻烦!

我俩在昏暗的照明下,在18楼电梯口按上来了一部电梯,进去一看,上面标明只到43层。我和焦国梁均想,那就先到43层吧,再往上爬5层也无所谓。于是,很快地,我们的电梯便在43楼停了下来。但当时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电梯在43楼打开门后,迎接我俩的,居然是一团漆黑!

犹犹豫豫地出了电梯,不想电梯门随即就在身后关上了,而仅有的一点光源也被就此隔断。随后,我俩在一片漆黑中面面相觑,却完全看不到对方的一丝身影。

在黑暗中足足愣了大约两分钟,待眼睛稍稍有些适应后,才透过两侧的楼道窗户,看见窗外的零零星星的灯光和星光。我俩瞎摸了几下找到了对方,然后互相扶持着,沿墙壁左右又瞎摸了大约有六七分钟时间之久,却怎么也找不到上楼梯间的入口!

最后,我俩没有办法,只得把所有的电梯都揿亮,然后乘一架好不容易上来的电梯回到了18楼。再按上来另一部电梯,进去一看,里面标明到46楼。心想这回该差不多了吧,但这回的结果却更让人惊慌和哑然失笑——因为,电梯在46层打开门后,迎接我们的,更为匪夷所思,居然是一堵已经砌实和封死了的红砖墙!

我俩无奈,只得干脆下到了一楼,找一楼前台的服务员问明了情况。原来宾馆里的六部电梯中,只有两部可直达顶楼旋转电梯,而当晚则只有2号电梯可直达!

原来如此!

看时间已差不多,我俩慌不迭地间明了2号电梯的方位,然后径乘2号电梯上了48楼的最高层。

这一回门打开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只见旋转餐厅里灯火通明(相对而言,和我们国内说这四个字的含意略有不同),空间悠长开阔,让人眼前情不自禁地一亮。

里面所有的摆设,整体基调以白色为主,椅子是白色的,桌上还铺着洁白的餐巾布,每一桌上都摆着一个透明的长颈玻璃瓶,瓶里面都无一例外地插着一朵白玫瑰。

视线所及,长长的旋转餐厅里显得非常空荡,除我俩外,只有一对野鸳鸯般的中国中年男女,躲在一隅旁若无人地抵头抚手,情意绵绵,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压抑了的笑声。

我和焦国梁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便直接到吧台前沿,坐在吧台前的高椅上。吧台里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红白酒,和各种各样的酒具、餐具,两侧各摆放着一株枝繁叶茂的盆景树;而里面,则只有两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大约只有十八九岁的女服务员。两人均穿着宽领白色裙装,外套一件大红色的马夹,胸前还醒目地别着工作牌和她们的领袖像章。

主动招呼我俩的,是其中长得漂亮点的那个,她笑容很可爱,汉语知道的不多,但已经掌握的却说得比较标准,咬字还算比较清晰。她用汉语问我俩:“需要点什么?”

我伸出两个手指头说:“两杯咖啡。”

她则很快地伸出三个手指头,接着又比划了一个“六”字,口里用汉语说:“36块。”

在余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艰难地交谈了几句,没有想到对方对我们的好奇还犹胜过我们对她们的好奇。

我俩没问出她什么,她倒是反问了我们不少杂七杂八的问题,如:今年多大了?干什么的?结婚了没有?喜欢朝鲜吗?……等等。

很难得的是,对方居然还懂几句英语,当我说“You are beautiful”时,对方笑魇如花,口里只说:“谢谢,谢谢!”

当我俩提出合影后,小姑娘一点也没有忸怩就答应了,而且在真正合影期间,其表情、动作都显得非常自然大方。

轮到我和她合影时,由于靠得很近,我差一点儿就有了顺便搂住对方的冲动。但偶到底是受过传统教育的中国良民,手指微微颤动了两下,胳膊肘稍微往外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造次,保持了清贫先生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

不知不觉中,十分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低头看了看时间,九点差10秒,再顺便往左一看,果然正好看见一身民族丽装的金英美,正领着一个也是一身民族丽装的朝鲜姑娘,袅袅而来……

第十六节

招呼金英美二人在离吧台不远处的一张桌前坐下,我顺便看了看时间,发现刚好九点钟整,几乎是分秒不差。我笑着看了焦国梁一眼,口里说:“真准时!”

双方分列两边坐下后,金英美首先向我们介绍她的朋友:“孙佑珍,我旅游学校的同学,也在这里带团。”

我和焦国梁连忙站了起来,一一和孙佑珍握了手,孙佑珍穿一套浅紫色的朝鲜民族服装,肤色白皙,容貌清秀,和穿一套素白镶边民族服装的金英美坐在一起,真是一时瑜亮,相映增辉,令我俩大感赏心悦目。

金英美接着向孙佑珍介绍了和我焦国梁:“清贫先生,国梁先生。”我俩忙又面对孙佑珍微笑颔首。

寒暄了一番后,刚才那个和我们合影留念的漂亮女服务员,拿着菜单神情略有些异样地看了她的女同胞们一眼,然后转头面对我和焦国梁,说:“你们需要点什么?”

我忙接到菜单薄,随即转递向金英美,说:“你们看看吧?”

金英美掉头看了看旁边的孙佑珍一眼,伸手推拒道:“什么都行,我们不挑的。”

见她坚持这么说,我只好开始自作主张了,“那……咖啡?”金英美点了点头,我又说:“冰淇淋?”金英美又和孙佑珍对视了一眼,然后再次点了点头。

于是我点了四杯哥伦比亚咖啡,外加两杯加冰伏特加酒,以及两份冰淇淋。除此之外,我还点了一碟牛肉干,一碟开心果,一碟冰糖核桃仁,还有一份炸薯条。点完后,我想了想,又回头边把菜单薄递给那女服务员,边看着她那美丽的大眼睛说:“再加两份冰淇淋,送给你和你的同事。”

没想到那美丽的女服务再一次笑魇如花,却冲我轻轻摆了摆手予以婉拒,然后回头飘然而去。

在等待期间,我们又随意说了几句话,接着,我从桌子底下的一个小提袋里取出了那两份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将资生堂美白霜递给了金英美,然后将丽花丝宝护肤霜递给了孙佑珍。

金英美客客气气地推辞了几下,因抵不过我俩的一再坚持,最终只得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下来。只见她把礼物收下后,翻来覆去地把包装盒上的日文、英文字看了半天,然后疑疑惑惑地问出了一个让我和焦国梁都大感意外和跌镜的问题:“这是……洗头膏吗?”(关于这一细节,在本文写作前,本人曾先行写过一个标题叫《在朝鲜与导游的两次惊异对答》的贴子,里面提到过这一情形。)

我和焦国梁惊异地对视一眼,然后还是由我解释道:“不,这不是洗头膏,是滋养肌肤用的美白霜。你拿回去早晚挑一点均匀地擦在脸上,就会使你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

说完,我又情不自禁地看了看金英美脸上那早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肌肤,不由暗暗心想,她还有护肤的必要吗?

但礼品已经送出去了,怎么用和用不用就由不得我们了。

和金英美说完,我又面对同样拿着化妆品疑惑不解的孙佑珍,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脸颊,然后解释道:“你的也一样,滋养皮肤用的。”

正在这里,我们点的东西一一上桌,面对四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焦国梁自告奋勇地向两位朝鲜美眉示范道:“来,先端起来,闻闻原汁原味的咖啡味道,再……这么轻轻地喝上一小口,接下来……像我这样,加奶……加糖……搅拌,嗯,你们再尝一尝,觉得怎么样?”

两位朝鲜美眉端起来细细一品,果然,先前因喝原味咖啡而皱起的眉头轻轻舒展了,金英美在又喝了一口后放下了,冲焦国梁笑了笑,说:“嗯,真的很好喝!”

见状,我忙说道:“哎,咖啡慢慢喝,冰淇淋要先吃。不然,待一会儿化了就不好吃了。”

接着,你们四人边吃边聊。

金英美和孙佑珍各自讲述了自己的一些情况,包括自己的家庭构成和读书及实习导游的一些难忘的经历。因为种种不便,在此恕不详述。期间,我俩由衷地感觉她们对自己的家人和国家都充满了热爱,让人不由大为感动和深受感染。说完她们自己,她们又分别热情地向我及焦国梁的一些情况。

我说:“我以前是一名军人。”

金英美好奇地问:“那你怎么……由武转文了呢?”

我说:像我们这种听着军号长大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就有着一种深深的军营情结。其传统的出路只有两条,即:先考军校, 如果考不上,也就不用多说地自动去当兵。在我所处的那个大家族里,比如说我,比如说我弟弟,比如说我那众多的堂弟、表哥。除身体的原因实在无法成行外,几乎都无一例外地走上了这两条道路。

我说:我从小最想当的其实是飞行员,我那时非常喜欢一部以描述抗美援朝期间、中国年轻的飞行兵、在空中与美军英勇搏杀的故事影片——《长空雄鹰》。我至今都一直记得那里面有个非常厉害的“9号”(估计是以王海为原型的),让我一直非常崇拜。后来,1984年,机会来了,我在那一年非常积极和非常投入地,参加了我们那里的一次规模空前的招飞活动。由于自己学习成绩的优异及身体自幼锻炼而来的强健,我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为我们当地初选上的仅仅5名候选人中的一个。可惜,在第二次复检扩瞳时,不幸查出了我的眼睛内有隐疾,高空作业时容易出现问题……

说到这里,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什么样的痛苦,都赶不上理想幻灭的痛苦,后来……”在金英美的微笑鼓励下,我喝了一口伏特加酒,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我因种种原因没有考上军校,随后就自动去当了一名坦克兵。不想当坦克兵没多久,就开始风闻我所在的部队要上前线打仗。于是,觉悟不怎么高的母亲,硬是用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诸般绝技,最终逼使一生正派的父亲做了他一生中的又一件违心事——在部队找关系,跨省跨兵种地,把我由坦克兵换成了武警,然后把我送到三胡北的沙洋劳改农场,看犯人。

母亲以为,这下我的危险系数就该大大降低了吧,没想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1991年,我24岁的本命年,也是我灾难深重的一年。

那一年春节刚过,我刚探完亲从家乡重返部队,没想到在随后的一次追捕任务中,因积伤手脚无力,在与一个杀人犯的近身搏斗中不幸落败,被那家伙一个过背摔,将我摔下了一个12米高的小山包。我虽然被沿途的小灌木丛和突出的石块拦阻缓冲了一下,但仍然重重地摔在山腰一个平缓地的石头堆上,结果摔伤了后脊椎和颈椎,当场昏死过去……

等我清醒过来已是三天四夜后的一个黄昏,然而还未等我从“捡了一条命”的惊喜中平静下来,我就惊恐万分地发现——我胸以下失去了知觉!

天啦!我TMD竟然截瘫了!!

顿时,悲观绝望一起向我涌来,在开始的前几天我完全失去了理智。虽然我劝别人也是一套又一套的,但一旦真的轮到不幸降临到自己的身上时,我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把领导送过来的花篮和诸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样的书籍通通扔了出去,在号啕痛哭中拒不接受自认为无望的治疗,完全不管我这个大中尉指导员的师道尊严,在一众弟兄们面前丢尽了颜面。

后来,在勉强接受治疗三个月后,我那瘫痪的躯体毫无起色。尤其祸不单行的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骗来的一个空军小MM,在与我的一个主治医生长谈了一个小时后,无言而果断地扬长而去,完全无视我那可怜的、眼巴巴的目光,从此再也没有回头。

空军小MM的无情,让我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生活勇气的我,彻底绝望了。我心想,毫无疑问,这自然就意味着肯定是没戏了,否则,若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那空军小MM也不会这么快就决然而去……可怜啊!偶才24岁呀,风华正茂的一个小处男,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捱下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而且,父母养育了我多年,还没有机会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难道就这样下去、把他们的后半辈子都拖累了吗?

不!那一夜,我用颤抖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道:“爸、妈,不孝儿死后,你们哭两声就算了,千万别太伤心……”

那一夜星光灿烂,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就在那满天星光的辉映下,一个瘦弱的躯体,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艰难地挪动着……从我的病床到11楼的栏杆处,一共有三米远左右的距离,然而我却整整爬了半个多小时。等我好不容易爬到阳台的栏杆处,正准备往下翻时,却被几个吃饱了没事干、半夜三更还在看星星装哲学家的病友发现了。在那寂静的深夜里,随着一声年轻女性尖利的呼叫,偶那策划已久的、自绝于人民的跳楼计划,便彻底宣告失败了……

此后,这一闹剧又先后上演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中途被人发现,然后在泪流满面中,被人拖着、拽着、抬着回来了。

转机出现在大约半年以后,我在又一次无意识的挣扎中,突然感觉到下身产生了一丝针扎般的痛感!那一刻的狂喜,我至今仍记忆犹新……疼痛,生命的亲兄弟,您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恢复期比瘫痪期还要难熬百倍,特别是那有知觉和没知觉交界的地方,常常是又麻又痒,因为上着夹板,却又无法去挠挠……唉,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不说也罢!

又半年后,偶才终于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医生说:归功于部队全力以赴的治疗,此前锻炼得无比强健的身体,和我那越来越坚强的意志和信念,还有……几分奇迹。

出院前夕,偶满怀感激和深情地、羞人答答地,向特级护理偶长达一年有余的小护士,表达了偶的爱慕和依恋之情,结果惨遭无情的拒绝。偶最终只能羞惭万分地掩面而去……

后来有战友安慰偶说:“算了,别伤心了!人家早把你看够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TMD这是安慰吗??)

回到部队后,我的身体出现了严重抗药的后遗症,一生病便不得不加到常人一到数倍的药剂量(这后遗症若干年后,还在朝鲜直接导致我没有去成妙香山)。所以,我便从战斗一线转到了政治处,差不多成了一个文职干部了。

那时,已是1992年的六七月份。此前,一位一直表示要到医院看望我的某单位的副总,在听到我终于出院的消息后,立即驱车赶到部队,面对正骨瘦如柴着的我,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只一边瞄着我腰上配着的77新式手枪,一边平静地对我说:“到我们那里去吧,我们求贤若渴……”

于是,在一番波折以后,1992年8月1日,在这个对我而言有着双重纪念意义的日子,我以借调的身份,从此便开始了我在这家单位长达十一年的工作生涯……

…… ……

我讲完了,金英美和孙佑珍都惊异地看着我。最后,还是由金英美主动提议:“真不容易!来,为了你的死里逃生、和大难后的加倍福份,以茶代酒,干一杯!”

…… ……

我们就这样吃着、喝着、聊着,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我和焦国梁均感慨时间流逝之快,并对即将的分别表示了依依惜别之情。

金英美也明显感觉到了我们那颇有些伤感的情绪,就笑着说:“和佑珍一样,我们学中文的,都非常渴望能有机会去一趟你们中国呢。银珠就有幸去过一次你们的北京,我们都羡慕死了。”

我和焦国梁连忙说:“如果有机会来中国,一定要和我们联系啊。”

金英美笑着回答道:“好的,好的。”

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我和焦国梁还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各种联系方式留给了她们,包括家庭电话、单位电话,手机号码,还有QQ号和电子邮件地址。

写完后,我不觉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金英美她们到底有没有机会来到中国,而且目前朝鲜和外界不通邮件,不通电话,也不上互联网,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局势不知何时才能改变。

金英美好奇地看着我的QQ号码和“魔幻星空”四字,问:“这是什么?”

我耐心地给她介绍什么叫国际互联网,什么叫QQ,什么叫网名,最后说:“以后等你们国家和国际互联网相互链接后,你就可以随时用这个号码查出我在不在网络上。而且,在网上聊天交流,也非常方便和……省钱。”

金英美似懂非懂地听我解释了一番,又情不自禁地问我:“那你为什么要取这么个……网名呢?”

我解释道:“因为我非常珍惜我的朋友,喜欢用感恩的心情去生活。而且,我最爱看深黑的夜空,每次当我凝望着它时,我就会想,这宇宙是无穷无尽的,可以容纳任何的事物、任何的变化、任何的可能性。所以每当我为一件人世间的事或物心烦神困的时候,我都会仰望星空,然后告诉自己,这比起宇宙来,只是微不足道、过眼烟云的琐碎事情……”

说着说着,11点已到,我们四人最后合举手中之杯,相碰祝福:“为了血泪浇灌的中朝友谊地久天长、日久弥新,干杯!!”

随后,我和焦国梁买单,再一路将两位朝鲜美眉送到16楼她们的房间。然后,握手,道别。

回到房间,我和焦国梁在黑暗中各自发了会儿愣,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最后终于在疲劳和兴奋的交织中,昏昏睡去。

我就这样度过了我在朝鲜的第三天第三夜。

结局

次日被电话叫醒后,我和焦国梁在头昏脑胀中匆匆起床,穿衣洗漱。这是在朝鲜的最后一个清晨,不知怎地,干什么都有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和焦国梁连说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只默默地各自清理着自己的行装。

早餐依然在一楼那间大餐厅里进行,也许是因为即将分别的缘故吧,大厅内我们这一隅里显得有些一反常态的安静,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外,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

在默默地喝完两大碗稀饭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悄声问坐在一边的林导:“林导,我们带来的那些快餐面、火腿肠怎么办?”

林导想了想,也悄声附在我耳边说:“送给导游和司机。”

这时,我很注意地把整个大厅扫视了一遍,却既没有看见金英美,也没有看见孙佑珍,心下不由有几份失落。

回到房间,我和焦国梁一起,将从国内带过来的面包、快餐面、火腿肠、涪陵榨菜等一大堆几乎未动过的食品饮料,分别打成两个大包,然后带着自己的全部行李,在离愁别绪的气氛中下到了一楼。交完钥匙,我们在大厅一侧的沙发上略作等待,随即便上了那辆三天以来我们一直乘坐着的旅游大巴。

趁大巴里面的人还不多,我放下自己的行李后,赶紧先拎着一个包跑到车头那黝黑面庞的司机旁边,压低声音说:“这三天辛苦你了,谢谢,高马四米大。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那黝黑司机慌忙从座位上站起,略略推拒了下,便在一串“谢谢”声中接了下来。随后,他顾自下车将那礼物包放在了大巴一侧的行李厢内。

接着,我又将另一包礼物悄悄放在车尾最后一排、那几个一直没什么人常坐的位子上,再下车走到了在车一侧正迎候大家的李银珠小姐身边,小声对她说:“有一点小礼物,在车后座。”

李银珠小姐闻言,笑着回过头来对我说:“谢谢。”看样子,似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不久,全部团员到齐,大巴随即启动。与此同时,前后左右好几辆大巴也相继启动,近十辆旅游大巴鱼贯地离开了羊角岛宾馆这一风景秀丽、但地理位置十分孤离的地方。

大约四十分钟后,全部大巴来到了离平壤火车站不远处的一个友谊商店。在平壤最后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被集体安排的节目是——自由购物。

该友谊商店面积比较大,临街有一个三四十平方米的空间,是交易的主要场所;往里走则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在通道一侧摆满了各种商品;再往里走,便通向了一个更大的商品展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工艺和手工艺品。

其东西的买卖流程和我们中国的差不多,但具体步骤却颇有些差异——顾客看中商品后,先由营业员开出一张白条,上面写明商品名称、数量和价格(类似于我们的发票),然后由顾客自行拿到大门一侧,交给一个负责人模样的朝鲜中年妇女查看、收钱、找零、盖章(类似于我们的收银柜台),然后从已盖好的公章中间处撕下半截还给你,由顾客凭这盖有半截公章的半截白条,再返回交易柜台取货。

我最终看中了一副彩绘绢画,上面用鲜艳的色彩绘有一个手捧鲜花的朝鲜美女,身着艳丽的民族服装,若有所思地站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山岗上。

该画非常赏心悦目、也非常令人感到亲切,价格也不太贵,折合人民币八十元钱。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了下来。

在营业员包装期间,从里间逛出来的焦国梁正好看见了营业员手中的绢画,就笑着说:“我早看到了,我知道这一幅你一定会买的。它像极某个人,是不是?”

我俩心照不宣地相视大笑了两声,随即闭口。

期间,我拿着绢画有意前前后后找了好几次,却既没有看见金英美,也没有看见孙佑珍,倒是和李银珠面对面微笑着相对而过了好几次。

最后,一直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林导,终于看出了我的反常,就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然后径直来到我身边,问:“找金英美呢?”

我的老脸一红,既不好意思承认,也不好意思否认,就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是……的……”

林导说:“那就别找了,她们是实习导游,不跟我们回新义州了。李银珠会一直把我们送到中朝边境的。”

我闻言后心里空落落的,颇有些意外的难受,心想,难道连最后一面也无法见上,就此分别了吗?

上午大约十点钟时,我们全体集合乘车前往平壤火车站。

进入火车站月台期间,我很奇怪几乎每个朝方导游都把我们送给她们的大包小包随身带着,我心想,难道要随身带到新义州,再随身带回来吗?

但我最终也没有把这疑惑问出口。

火车沿来时的路返回,窗外的风景依稀有些熟悉。一路无话,六小时后顺利返回了新义州。接着出站,在出站口换乘我们中方派来的、久候在此的大巴,然后和送出站的李银珠小姐一一握手道别。

大约四十分钟后,各种交接手续办完,大巴车终于开始缓慢地开动了,“再见!再见!”之声随即响起,良久不绝……

过鸭绿江,下鸭绿江大桥,大巴车最后停靠在我们出发时的鸭绿江断桥公园门口。

下车后,站在高楼林立的丹东江边,遥望人烟稀少、房屋简陋的朝鲜对岸,真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分手时,我们和林导握手道别,林导最后说:“我明天还要带团,如果你们今天晚上把照片洗出来,我可以明天替你们捎一部分过去。她们那里很少见到彩照,更谈不上自己拍彩色相片留念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一定!明早我来这里找你!”

上出租车前,林导笑着说:“来日方长,今晚我得早点休息,就不再聚了。明早见!”

回到我们先前居住的宾馆,不知为什么,我和焦国梁都若有所失地怏怏打不起精神来。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俩都不知该干什么好,都只呆呆地坐在各自的床边,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冥静,静得使人恍恍发悸,一阵微风吹过来,拂起窗帘轻轻飘袅……

也不知最终过了多久,我俩才相对苦笑着站了起来。简单地在楼下一个中餐厅吃了一点东西,便带着已经拍完的4个胶卷,去丹东的大街上找了一家比较大的柯达冲印店。

我对营业员说:“全部洗6寸,合影按人头,一小时加快!”

在等待期间,我丹东的朋友匆匆赶了过来,把留在他那里的手机送还给了我们。不想,我们刚打开电源,就听两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了——数十条积存的信息正等我们呢!

朋友问:“玩得开心吗?”

我们回答:“开心!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聊了几句后,我颇有些“气愤”地说:“谁说在那边缺衣少食了?害我俩白带了那么多沉甸甸的食品饮料!”

朋友一听,有些赦然,“我也是……几年前去的。”

取完照片,我俩也无心闲逛,早早便回宾馆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自然而然地清醒了过来,看时间已快七点了,便匆匆忙忙地爬了起来。

洗漱更衣的声音惊醒了还在熟睡的焦国梁,我忙对尚在迷迷糊糊中的他说:“你睡,我送照片去了。”

赶到鸭绿江断桥公园,发现参加旅行的游人一个也不见,一问,才知已经全部进入隔离区了。我急忙转身过街,正准备继续往里走时,却被一正在值勤的武警拦住了。

我忙说:“我是84年的武警,我认识你们总队的XX、XXX,我现在有事要进去一下,见见林洪杰导游。

那年轻的武警犹豫地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少尉,见少尉冲他点了点头,那年轻武警遂一挥手,说:“进去吧,不过要快点!”

于是,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进去,沿车辆一一寻找,最后终于在最前端的一辆大巴车中,听到了林导那无比熟悉和亲切的声音:“……我们会在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到达平壤,大家……”

我微笑着靠在大巴门边,轻轻喊了声:“林导!”

林导回头一看,不由惊喜地叫了声:“清贫来了!”

说着,他忙回头打了声招呼,接着转身走下了车。

我把照片递给他,他抽出来匆匆一看,口里说:“很不错!很不错!嗯,还是6寸的呢!”

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旁边另一个导游在喊他:“林导!……”

林导回头一看,忙对我说:“我们要走了,回头见!”

再次握手,告别。

…… ……

四天后,林导兴奋地给已经回到武三又的我打来了电话:“照片都转交了!”

我忙追问:“都转交了?”

他回答:“是的!金英美、李银珠,还有那旋转餐厅里的女服务员,万寿台广场上的卖花姑娘,她们都非常高兴,爱不释手,连说谢谢你。对了,金英美快回学校了,她向你们问好呢。”

从那以后,我便时常和林导通通电话,隔山隔水地通通信息。

突然有一天,林导打来电话对我说:“朝鲜已经开始涨工资了,物价也开始上涨了!”

再以后,林导又突然打来电话说:“已经有朝鲜导游开始暗示我们的旅客给小费了……”

北朝鲜中学语文课文一篇

黄海北道凤山郡的一位老人,有一天,为了挖药草走进深山里去。

他在山沟土生土长,在这里过了一辈子,熟知山中的底细。他的儿女都已成长为能为国出力的人材。他心想,不能因为自己年老只蹲在家里虚度光阴。于是,他仗着硬朗的身板常走遍山地挖药草献给国家。他不知不觉地越过黄海北道界线跨进江原道境内,不知疲倦地一根又一根地挖珍贵的药材。

突然,他的双眼闪出兴奋的光。

原来有一棵长了几十年的山参花,映入他的眼帘。

“山参!” 老人情不自禁地喊着奔过去。他拿出工具,生怕损毁一毫须根,精心地挖出来。

看见那山参花的瞬间,在他脑际里浮现了要让慈父金日成同志延年益寿的念头。据说,自古以来发现山参的人不管有没有人在旁要先喊道,那根山参是我的。可他在发现那根山参的瞬间就在心里喊出那正是要敬献给金日成同志的。
    老人用藓苔包好又大又好看的山参托在手里沉思起来。
    为了给金日成同志他老人家送去药效大的新鲜山参,就要毫不迟延地登程上路,可是这儿是江原道深山沟,路都难觅,离平壤一千多里。如果先返回家再去平壤,就会耽搁时间。又想到他身上还穿着不整洁的服装又怎么办。……他思绪万端,但有一个念头占了上峰,他想:为了把山参及早送到慈父领袖那里,就要跋山涉水,径直上平壤去。
    于是,老人毫不犹豫地直奔平壤。竭诚拥戴敬爱的金日成同志的火热的心使他不知疲倦,身轻似燕好像长了翅膀,健步如飞地走过千里险路,终于带着长生不老药到了平壤。
    他一个年届古稀的人奔到平壤,好不容易才找到party中央委员会的正门。
    那天,亲爱的领导者金正日同志和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度过繁忙的一天。突然一位干部走进金正日同志办公室,要向他报告,但一看到他正在审阅文件,就犹豫不决。他问道:有什么事?”
    “有一位老人在江原道深山沟里挖了一棵山参,就径直奔到平壤,请求把那棵山参献给金日成同志。”
    他听了那位干部有关老人诚心诚意向领袖敬献山参的具体汇报。他从那无名的山村老人的感人事迹体会我国人民拥戴慈父领袖的真情实意,在房间踱了一阵。 “是多好的人民啊。”他用这么一句话表达了激动的心情。
    然后,他想了一下,又向那位干部说,老人的诚意不好推辞,要收下山参,还谆谆嘱咐:“……要筹备回礼,好好款待他,然后送他回去吧。”
    老人出于百姓的道义和本份做了应该做的事,可是金正日同志却这样关照老人,指示要好好款待老人,并赐予世代相传的礼品。
    遵照亲爱的金正日同志的指示,老人立即被送往首都的一家大医院,在医院给他解除跋涉千里而积下的劳顿,用各种补剂给他补养身体。
    老人出院以后被带到烽火山旅馆的漂亮房间。
    每天早晨,轿车等在门前,等他离开丰盛的饭桌以后,就载他到首都各处去参观。
    “我一个乡下老头子算得了什么,竟受到亲爱的领导者先生的这般款待。……我有生以来,连做梦也没想到这种待遇。想要报答这宏恩,只恨年纪太大了。一定要一代接一代地报答他的恩典。……” 老人用袖口揩眼泪,喉咙梗塞得接不下话。
    干部们向他说,还有不少地方要去参观。但他说,我怎么好光受款待呢,要像忠臣那样报恩,就要珍惜光阴赶快回去干活。他就这样提早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携带了亲爱的领导者金正日同志赐予的充满爱意的礼品。
    老人坐在飞驰的车上,连连点头,喃喃自语“因为有他赐予老百姓的这种恩情,我国人民才有福可享,也才有我们的一心团结。
    伟大的领导者的思情与关怀同人民的忠诚拥戴之真情结合起来,这正是一心团结的根本啊!”

    金日成曾下令捣毁志愿军烈士陵园





    我国的少数民族――朝鲜族同胞,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与朝鲜毗邻的地区。韩战之后,朝鲜就在我国东北展开了地下活动,为居住在我国的朝鲜族同胞建立“祖国观念、领袖意识”,宣扬他们的祖国是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领袖是金日成将军。但当时我国大多数朝鲜族同胞并不为所动。
    到了一九五九年,中国进入三年困难时期,朝鲜就抓紧时机,许以各种优厚的条件待遇,鼓动我国朝鲜族同胞中的大学毕业生及种种专业人士回归祖国,为他们的“千里马”运动效力。他们并在边境设立接待站,迎接越境者。
    座落于中朝边界的长白山天池和白头峰,历来是我国的神圣领土。天池位于长白山之巅,乃火山爆发铸成的九峰围合而成,最高一座为白头峰(图见)历史上中朝国界线在分水岭东下二十公里处,自南而北划定。即使在日本统治朝鲜时期,天池也在中国版图;且朝鲜建国时对此也是承认的。在中朝蜜月中,朝方派员来华,提出分天池一角的要求,说什么天池是伟大的金将军革命事业的发源地,希望我国能理解朝鲜劳动人民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等等。我们这边大手一挥,就切了天池一半(一说有53%)过去,分水岭东侧的三座山峰也跟着一道送了出去。朝方接收后的第二天,白头峰便更了名,改成了“将军峰”。
    后来,朝方更得寸进尺,指示其驻华使馆向我国提出照会,“严正声明”说:黑龙江省一部分、吉林省大部分、辽宁省一部分历史上都是属于高丽帝国的版图,后为中国历代王朝所侵占,而今中国已是社会主义国家,理应归还这些领土。陈外长接到照会后当即面呈周总理,周即指示吉林省社科院火速将中朝两国历代疆域研究清楚,上报国务院。经过学者们研究得出来的结论,自然是这些是与高丽无关的中国领土。但我方将这个结果交给朝方,并拒绝他们这方面的无理要求后,他们竟恼羞成怒,立刻跑去苏联,表示坚决站在苏共一边。
    一九六六年文革爆发,举世震惊。金日成在震惊之余,颇为恐慌,他不晓得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瞠目注视,看毛如何演下去。
    突然红卫兵起来了,提出一条崭新的口号:“毛主席是全世界人民心中的红太阳!”还到处张贴大字报,扬言要逮捕走资派金日成。金一听,我的国家的红太阳是我金某人,怎能是你Mao.ZD!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下令捣毁志愿军烈士陵园,将烈士碑统统打烂,包括毛岸英的大碑也被砸得粉碎。
    与此同时,在边境挂起高音大喇叭,大骂C.P无耻,大喊:“金日成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更有甚者,在鸭绿江上展开“驱水战”,北韩士兵在江心筑起大坝,将水驱往西岸,为中国一方造成水灾。中国人也挂起大喇叭,骂金日成是“朝修”。在中国一方,一直是红卫兵和造反派叫骂,官方传媒始终沉默不语,但是两国关系已陷入僵局,大有时刻爆发骂战之势。
    后来金日成看到,文革乱局,毛完全能够控制,“走资派”已被彻底整垮,毛依然稳坐中南海,于是专程访华,当面向毛道歉,承认做错,并答应重建志愿军烈士陵园。毛也对金说,友谊是主要的,误会是次要的。于是两国又“言归于好”。
    至于这些年中朝关系实质上到底有没有所宣传得那么好,我想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其实,如果关系真那么铁的话,在我国争办2000年奥运的时候,该国为何又不投我国北京的票而投悉尼的票,令我国以两票之差输给了悉尼?如果该国将票投给我国的话,北京与悉尼的票数相等,还是有一半机会将千禧年奥运举办权拿到手的。
    摊上如此深厚的“同志加兄弟般的、鲜血凝成的友谊”,我们大致也只能有徒呼奈何的份了。

后记

《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激起的巨大国际反响那是2003年8月3日的傍晚,刚吃完晚饭不久,我在自己的书房整理上月的读者来信来稿(我的职业是某杂志社编辑),正忙得昏天暗地时,突然接到四川一个名叫秦晓竹的圈里朋友打来的电话:“快!快打开电视,香港的凤凰卫视中文台!”
    我听对方的口气颇有些急切,就顺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方回答:“你先别问,先打开看看再说!快!”
    放下电话后,我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出什么国际大事了一定要我看?难道是美国又采取了什么新的军事行动?或者是哪儿又发生了离奇怪异的天灾人祸?……胡思乱想间,我慢慢打开了电视,把频道转到了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定睛一看,却见该台的军事节目主持人董嘉耀正在开讲当前的伊拉克军事形势分析。我坐下来听了足足有五六分钟,不明所以,甚至还有几分莫名其妙。因为董嘉耀当晚播报的内容虽有进展却无突破,不知道我的圈里朋友何以一定要我观看。
    电话再打回去,对方的口气非常遗憾:“唉,刚刚播完了……”接着,她跟我讲述了下面的一个场景——大约半小时前,她正在成都自己父母的家里帮着拖地板,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她忙进忙出时突然听到电视机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清贫!她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第二次听到时又认为是同名或者谐音。然而,当电视机第三次传出这个名字时,她才确信自己的耳膜没有出任何问题,因为这一次对方说的是——“武三又一位名叫陈清贫的编辑”。她忙站起身来,转头仔细一看,发现正播着的是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于是,她急忙把手上的拖把放到了一边,然后到处翻我的手机号码,并心急火燎地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听完了,感到颇有些不可思议,说:“怎么可能呢?凤凰卫视从来没有采访过我,而且我和他们也没有过任何接触。”
    对方一听就急了,“是真的!我听到了好几遍了,真的是在说你,好像是说你在朝鲜的什么什么事……”
    朝鲜?原来如此!我慢慢有些明白了。
    随后,在一小时内又有好几个朋友天南地北地打来电话,都说从电视里听到了我的名字。我这才确信无疑。当晚上网去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的网站查看,在“时评”版块,我赫然看到其头条位置是这样一个标题——中国军队会不会再跨过鸭绿江,下面醒目地写着:“凤凰卫视8月3日消息:去年夏天,武三又一位名叫陈清贫的编辑乘坐火车赴朝鲜旅游了三天,消失于身后的宣传标语牌和巨幅的领袖画像,勾起了这位三十五岁编辑对往事的回忆,让他想起孩童时代所看过的描写中朝友谊的战争片,还有曾在梦中爱上过的朝鲜女演员。
    后来,陈清贫把朝鲜旅行的所见所闻写了一篇《惊心之旅: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游记,发表于网上并引起不小的轰动。八月七日出版的《远东经济评论》为纪念朝鲜战争五十周年所撰写的特稿,以陈清贫的朝鲜之行为线索,论述了中朝五十年来的‘唇齿’关系如今已荡然无存的过程。
    陈清贫在他的游记中写道:‘大幅标语、浓墨重彩的宣传画和几乎随处可见的纪念碑,居然让我感觉十分熟悉!我强烈地感觉到,我们这一行不是在前往朝鲜的首都平壤,而是宛如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二三十年前的中国!而我这也不是去异国他乡采风旅游,完全是坐火车在回乡下的姥姥家过年!’……”
    看完这篇报道后,我又接着查询文中提到的《远东经济评论》。关于《远东经济评论》,这个名称以前曾经多次在网上和报刊上见过,但一直不清楚是它到底是一本杂志还是一份报纸,也不清楚它的办刊性质和主办方是谁。这次在网上细细一查,查出来的资料这样显示:《远东经济评论》是美国道琼斯集团下属的一份财经类杂志,虽然名字包含远东二字,实际上它的报道范围涵盖全球经济领域的各个角落,是全球最重要的财经类杂志之一。而创建于1882年的美国道琼斯公司,目前已成为一家集商业新闻和信息服务为一体的跨国媒体集团,主营业务涉及报刊出版、电子出版、广播电视等三个方面。报刊出版包括驰名世界的《华尔街日报》、《远东经济评论》、《巴伦周刊》等9大媒体;电子出版包括《道琼斯财经门户网站》等4个网站平台;广播电视有著名的CNBC全球财经新闻频道,同时拥有知名的道琼斯指数。道琼斯公司在五大洲100多个国家及地区的8574名全球雇员,每时每刻为全球客户提供高质量、专业化、全方位的实时财经信息和评论等信息服务……
    这么一查后,我情不自禁地动了几分好奇心,在网上连用了几个引擎好一顿狂搜,结果一直找不到文中提到的这篇和我本人密切相关的文章。直到2003年10月的一天,我的香港朋友施文革专程去美国道琼斯公司设在香港的分部,花了八十港币才买回了那期2003年8月7日出版发行的《远东经济评论》。(TNND,我们国内的过期杂志都一钱不值,而外国的过期杂志说已成资料,价格要翻倍!)
    等我本人拿到手时,已是2003年10月底了。这是一本薄薄的国际大开本杂志,全英文彩色印刷,介绍我朝鲜之行的文章打在了封面上(见附录资料),正文一共占了四个页码。其开篇的第一段文字是:Chen Qingpin boarded a train for a holiday in North Korea……(文字的大意和上面凤凰卫视报道的第一段差不多)
    我的英文译名Chen Qingpin被显眼地放在了全文第一段的第一行。事后我找人把全文翻译了出来,再细细品味了一遍,感觉对方对我的文章颇有些断章取义。正如一个名叫“竹音无痕”的网友所说:每个人眼里都有自己的世界,感谢陈先生将自己眼中最真实的世界展现给我们。看完结局后对后来西方媒体的报道也觉得有点好笑,忽略了无数清贫先生对历史的思考,紧紧地抓住了那一句“在那些满面红光色彩斑斓的领袖画像后面,到底隐藏着多少挨饿的面孔?”将文学放在政**治的眼睛里就实在是有点糟蹋了。
    但《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作为一篇游记,无疑在世界范围内激起了超乎寻常的反响。一年时间来,我曾经的同事魏炜(原我刊海外版编辑,现定居加拿大,E:weisunny@hotmail.com)从蒙特利尔,我的初中同学杨海利从德国柏林,网友、朋友、读者从美国、英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甚至澳大利亚,都纷纷打来电话和发来邮件,说在当地的报纸杂志上看到了我的名字,表示关注。
    《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在Google的搜索条目,最高时曾达到创纪录的五万八千多条!它在全球内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出笼的过程全记录我是2002年7月去朝鲜的,也就外电报道中提到的“去年夏天”。那一月我正好出差去辽宁,在沈阳时接到《丹东广播电视报》主任记者宋娜的报料。她给我讲述了发生在丹东的、一个很感人肺腑的亲情故事。我听了很感兴趣,当即接受了宋娜大姐去丹东实地采访的邀请。恰好我的北京书商朋友焦国梁(即朝鲜文中提到的焦老鼠,他1960年生人,属鼠)也要去丹东收书款,我们俩便决定第二天结伴同行。
    次日,即2002年7月9日,我和朋友焦国梁相揩来到了丹东。当天,我们对那亲情故事中的当事人进行了详尽的采访。由于对方比较配合,采访很成功。第二天,宋娜大姐的老公听说我们来了,特意驱车从外地赶了回来,于当天中午在鸭绿江边请我们吃全鱼宴,并执意灌酒把我灌到了半梦半醒之间。
    之后宋娜大姐又领着我俩去近在咫尺的鸭绿江断桥参观。期间我无意中看到桥下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一行极其显眼的大字:朝鲜三日游,今到明走。我问宋娜大姐那是什么意思,宋娜大姐的回答是:就是说,你今天去办手续,明天就可以出发到朝鲜了。从这里到朝鲜很方便,不用护照,只需办个边境证就可以了。
    听到这里,我和焦国梁面面相觑,并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我俩都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对朝鲜早都充满了神秘的好奇。现在可以这么零距离里接触一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我俩的本职工作早已经圆满完成,就当给自己放一个三天假好了。
    于是,在宋娜大姐的指引下,我俩匆匆赶到丹东国际旅行社,慌不迭地照相、交照片、填表、交款,在很短的时间里办完了所有的赴朝手续。由于是当地报社的名记引见,收费打了个低折。哈,开心。:)
    2002年7月11日,我和焦国梁正式踏上了三天三夜的朝鲜之旅。我们的中方导游是丹东国旅赴朝观光总领队林洪杰,朝方导游是美丽动人的李银珠小姐(看过《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的朋友,自然对这些名字耳熟能详)。
    2002年7月14日回国后,我和焦国梁在沈阳分道扬镳。他继续前进到长春去了,而我则乘飞机返回了武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编稿工作。
    在丹东和林导分手时,我虽然答应他要写点东东,纪念这三天三夜的难忘经历。但回到武三又上网一查,发现在我之前的中国赴朝人数早已达好几百万,间杂在其中的记者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关于朝鲜的所见所闻网文也已是成千上万了。我顿时泄了气。珠玉在前,我不想再现丑。于是,这一搁,就是大半年。
    直到2003年的2月5日左右,我在新浪的驴坛(即旅游论坛)上闲逛,看见上面有一些朝鲜游记。我看了几篇后,不知怎么的,当时特别手痒,有一种强烈想表达的冲动。但由于时间不太宽裕,我就匆匆写了关于朝鲜的第一个帖子,标题就叫《在朝鲜和导游的两次惊异对答》,内容其一是分手时,我送了朝鲜女导游金英美一盒姿生堂美容保湿霜作纪念,结果金英美接过后,左看右看了片刻,居然困惑地问:“这是什么?洗头膏吗?”
    该帖子在新浪旅游论坛首发,没想到反响出乎意料地强烈,当天就被新浪的时事论坛收录,点击很快过千,回复极其踊跃。当晚,倍受鼓舞的我一时兴起,就先后把它贴到了我常去的几个论坛,即:天涯社区的“天涯杂谈”,网易的“乱弹广场”,西祠的“惠声惠色”和同是西祠的“记者之家”……
    说到西祠,不能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惠子。惠子,1981年8月16日出生在古城西安。从小在父母的严格管教下,读书学习。高中二年级考入大学,学习正统且枯燥的经济专业。 2000年春天,进入西安一家杂志社工作,三个月后跳槽至另一家期刊做首席编辑。 2001年春天,辞职来南京,先后在新华社江苏分社,杂志社做编辑。因无法忍受死板的机关生活,辞职做了自由撰稿人。2002年春天,进入江苏经济台,独立策划编辑制作完成一档午夜文化节目:惠声惠色。
    惠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我的学生,从16岁起跟我学写作。2002年她在主持惠声惠色节目时,曾大量朗读我的各类作品。后来,她在西祠开办了一个同名讨论版,力邀我注册进去发帖捧场。
    我进入西祠后,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感觉比较亲切的地方,那就是“记者之家”。于是,2003年2月8日,我把《在朝鲜和导游的两次惊异对答》同时贴在了西祠的“惠声惠色”和“记者之家”。结果是在“惠声惠色”(据说去玩的网友少年居多)反响一般,而在“记者之家”却反响不俗,点击很快突破700,让我甚是欣慰。2月9日19点41分,我乘兴回帖:“《惊心之旅: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即将贴出,敬请关注,谢谢大家!:)”
    也就是这一回帖,我从此以后就被西祠一个网名叫“常子”的人盯上了!他从“记者之家”追到我后来最常去的“撰稿人之家”和“只爱陌生人”,见一次问一次:“你的惊心之旅呢?你的惊心之旅呢??”问到后来他竟然在我的帖子里回帖道:“看到我的名字,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说实话,说归说,发那帖子的最初目的也不过是想把自己的帖子顶出来而已。由于本职工作的忙碌异常,当时并没有真正动笔的意思。但被这个叫“常子”的西祠朋友连逼19天,从2003年的2月9日一直逼到2月28日。我百般无奈,又不愿失信于人。于是,终于在那一天的午夜时分,完成了《惊心之旅: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的第一节。(未完待续)
    美国《远东经济评论》报道《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
    http://chenqingpin.tougao.com/tuku/class1.asp?nclassid=273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报道《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
    http://www.phoenixtv.com/home/news/review/200308/03/92216.html湖南《株洲晚报》连载《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
    http://chenqingpin.tougao.com/tuku/admin/upfiles/2003102316555.jpg《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全文图文并茂http://chenqingpin.tougao.com/article.asp?nclassid=6《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600张高清晰相关图片http://chenqingpin.tougao.com/tuku/class.asp?anclassid=302003年2月28日,我完成了《惊心之旅: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的第一节(全文一共28节),最先贴在天涯社区的“天涯杂谈”。因为我老婆说:那里人气旺。
    果然,该帖在“天涯杂谈”一炮而红,点击迅速过万,跟帖数高达三百有余,赢来了一大批忠实的读者。尤其以天涯网友hmljane、苓子为代表,基本每天都要顶一帖,自称“星空迷”,而且还经常互相交换阅读体会,并到处拉人过来看帖、跟帖,闹得是在长达一两月的时间里热闹非凡,不已乐乎。对此,许多杂谈的老读者应该是记忆犹新的——帖子几乎永远固定在首页,每天给我发来的留言无数,都在催我尽快完成全篇。
    虽然后来我同时将帖子贴在西祠的“记者之家”、“只爱陌生人”、“走进北朝鲜”、“撰稿人之家”,还有新浪的原创文学、读书论坛、旅游论坛、金庸茶舍,网易旅游论坛的旅游笔记、天下导游、环游世界,网易文化论坛的乱弹广场、读书论坛、散文随笔,网易社区的婚姻物语、人到中年、人生漫谈和后来的军事天地,以及北大在线、中青在线、我看看中文网、榕树下等相关论坛,但影响都不及“天涯杂谈”的大。
    大约写到第一天第一夜结束时,此帖在网上已是极为轰动,并波及全世界。当时在网上随便用引擎一搜,都有成千上万条目录,几乎达到了“有论坛处皆能见到朝鲜帖”(一网友语)的程度。而且基本都是转自天涯社区的“天涯杂谈”,和网易旅游论坛的“旅游笔记”。
    也就在这时,发生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首先是在“天涯杂谈”,由于部分网友跟帖太过激进,虽经该版斑竹老蛋、慕容雪村的极力挽救,最终还是害得主帖两次被删。虽然第三次终于出成了个完整版,但本人在天涯发帖的积极性却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些影响,再加上所在的城市一度上不了天涯。所以,中途我不得不暂时离开了这一帖子的首发之地,后来的续帖部分,基本都是天涯网友自行从其它论坛转过来的。
    二是在新浪闹了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文章写到第二天第二夜时,新浪的网管将其以《惊心动魄朝鲜行》为题,推上了该网首页。哇!新浪不愧是一大网,该文在两小时内被七万多人疯点,影响极大,以致很快惊动了其管理层。于是,在伊拉克战争爆发后不久的第二天,该文很快从首页消失,所有的系列帖则在新浪论坛被全部删除,其网管则遭到了有关部门的批评。事后一周,该文才得以重新恢复到论坛上。
    在这样的状况下,不想再惹什么麻烦的我一度中止了该文的写作。同时也就在这一时间,我第一次接触到了中华网的“网上谈兵”。
    我以前不知道这一人气极旺的论坛(据说每天人流量上百万人次),找到那里,是在一次极偶然的机会用“狗狗”搜索过去的。那里,分多个章节转贴了我已经完成的全部朝鲜文,而且点数都很高。转帖者的名字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其转帖的标题很有意思。其第一帖的标题是——《惊心之旅: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我女朋友找的),第二帖的标题是——《惊心之旅: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还是我女朋友找的)!看得我是既有几分好笑,又有些情不自禁的不满,因为,该帖没有注明原创者的名字。
    于是,我很快在中华网用“魔幻星空”这一网名注册成功,随后发了我在中华网“网上谈兵”上的第一个帖,那就是《谁转了我在朝鲜的三天三夜,怎么不注明原创者名字?》。而“网上谈兵”的斑竹似乎没由来地相信了我的原创者身份,此帖很快予以放行,使我得以用原创者的身份,在“网上谈兵”和众多阅读过该文的朋友进行了愉快的交流。
    此次网上畅谈,我得到了中华网许多朋友的鼓励和肯定,特别是其中一个叫“荷花鱼”的,更是对本人的作品大加赞赏,让我非常欣慰。只是由于当时不怎么想续这个朝鲜帖,因此,在中华网友的多次催促下,决定先贴另外一部、我和弟弟陈忠厚一起刚整理出来的作品,那就是——长篇战争小说《一个中国军人在越南的奇遇》。
    《一个中国军人在越南的奇遇》以援越抗法、援越抗美和对越自卫反击战为历史背景,叙述了一对生死恋人从相识、相恋、并肩战斗,到最后各为其主、刀兵相见的全过程,极其悲壮而惨烈。
    该系列发到一半时,一个朋友给我留言:你为什么不去铁血呢?你在那里发一定能红!!
    于是,我随后便来到了铁血。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挺蠢的,不知道把文章分章节发,混积分和精华。而是在一个帖里死发,自己还不觉得。于是,第一帖居然一口气发了七八万字的篇幅!跟帖续帖混在一起,倒也别具一格,蔚为壮观。
    其结果完全在预料之中,《一个中国军人在越南的奇遇》在铁血果然一炮而红,斑竹很快将其置顶,而第一帖的点数竟然还出乎意料地很快突破两万,跟帖数高达到三百多!后来,斑竹到时间将其解固后,还引起很多铁血朋友的强烈不满和抗议,让人倍受鼓舞和倍觉温暖。
    大约一周后,越南帖已经在网上被转得遍地开花。特别是一些军事网站,几乎全部转了,而且反响都很强烈。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个网站的其中一个跟帖说:“大家别催了,我刚去铁血看了,作者还没有新的发出来。那人还很奇怪,往往在许多跟帖之后,再续一段,让人找起来很不方便……”
    于是,我在哑然失笑之余,这才知道可以另开一帖发新的章节!
    幸运的是,魔幻星空凭此系列帖很快引起了铁血管理员燕子(孬孬)的注意,她随后开始拼命给我加精华加奖励加经验值,并很快将我由“列兵”破格越七级直接提拔为“上尉”,还给了我五点的威望值。这结果让我在铁血后来居上,赢得了许多新老朋友的尊重和热心关注。
    而最初推荐我进来的朋友,见状还特意给我留言:“我说得不错吧?火了吧!”
    越南帖快发完时,出了一个值得一提的小花絮。当时在铁血有个网名叫雪貂的朋友,自己开了一个新网站,因为没有人流量,所以感觉很沮丧和失落。后来,他看见我的越南系列帖在网上十分火爆,就找到我,坚持要我把新章节先贴给他,以增加他网站的人气。
    魔幻星空本想拒绝,但可惜有生以来一直都是心太软。在其的再三要求下,偶只好勉强答应,于是,其中两节就是率先在他的网站新贴出的。结果自然是不负他重望,他的网站人流量当天即由几十爆增到两千多!让他大喜过望。
    可惜他的网站没有设定取消右键复制功能,以致很多网友马上开始自行转帖,甚至一而再地转回铁血,让很多铁血朋友大为疑惑:怎么谁都可以转啊,怎么回事啊?
    我见势不妙,就果断取消了和他的约定,改为自己同步发出。
    后来,雪貂朋友自己的网站人流量稳步在一千左右时,他洋洋得意地搞了一个调查,结果90%以上的网友回答他的提问“您是怎么找到本站的”,答案千篇一律的都是:“看《一个中国军人在越南的奇遇》找过来的!!”这意外而颇打击人自尊的结果据说让他当场晕倒了!
    最终,《一个中国军人在越南的奇遇》在网友的一片催促声中,历时四月,率先完成。虽然大结局很多人不满意,褒贬不一,但对于我们陈氏兄弟(陈清贫、陈忠厚)而言,它的正文部分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一个想象中的后续待完成了。
    于是,闲了数天后,我便自然而然地开始着手续写同样倍受关注的朝鲜系列了。
    想不到的是,这一系列还在写作中时,世界上许多国家的媒体和网站,都表示了对该系列文的关注,并纷纷节选发表和撰写评论,让我大感意外。
    最终,该文正文于2003年8月10日在武三又全部完工。
    如今,朝鲜系列文早已完成大半年了,网友褒贬不一,有赞同有责备有讽刺,有不屑一顾有泪流满面有义愤填膺。不管怎样,都已经过去了。
    倒是这大半年来,不断有热心的读者追问文中涉及诸人的近况。现在已是2004年3月了,一并答复如下:
    金英美:已经从朝鲜旅游学校毕业,开始上岗带团,有朝鲜系列文的读者特意去朝鲜要求见她,部分得以如愿以偿地见面并与之合影留念。
    李银珠:继续当朝方导游。
    林洪杰:依然担任中方赴朝导游,2004年初给魔幻星空发来新年贺卡,称一切都好。
    焦国梁:此时此刻正在北京策划一套西藏民俗文化的书籍,状态还不错。
    至于本人,依然担任一家生活类杂志的编辑,该杂志稿酬千字千元,欢迎大家给我投稿。
    最后祝福所有关注和阅读过本文的朋友:新年万事如意!财源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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