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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行记】之三:我爱柏杨与国人的心态种种

(2005-12-31 05:41:00)
分类: 散章营
【东行记】之三:我爱柏杨与国人的心态种种

玲子

    不知写激烈文字骂人是文人的通弊,还是发泄酣畅,他就那么骂了,你找不出理由回敬他。他倒像是恣意演练似的,边指责边调侃边解气,以至于你被他拖着,在他的文字 “诱惑”下,竟发现不了他的“破绽”,这就奇了。四平八稳的国人,从鸿儒到布衣,崇尚中庸的标牌已铁定,倘若认真追究起来,对付这位先生绰绰有余,不道一个“腹诽罪”,也得一双“禁言”的玻璃鞋――您呐,就乖乖地穿着吧。
 
    敢于不说柏杨睿智的人,实际上暗中是佩服有加的。掉到了这位大师的文字陷阱里,我也只有阿弥陀佛一声,要表述得特异一些,最直接的意思表示就是“酸”一下:我爱柏杨。
 
    是的,关键在于他太真实了,道理的率真远远盖过了文字的矫饰。大凡机警过人的人,在芸芸众生里总是能博得头彩,正如大厅里许多嘈杂的人声苟同,突然楔进来一记振聋发聩的咳嗽,就吸附了大伙儿的视听,看那声源地在哪儿,作声者为谁······刹那间,动即承转为静,气沉丹田,凝神关注了。柏杨就要发言了,他清清嗓子,严谨地开始了他看不见文字的单口秀。
 
    看来,不能免俗的。柏杨的谵语那么中听,是因为每个话题都贴近百姓而不高蹈,这使听得人觉得接地气得一塌糊涂。《中国人与酱缸》的前言里讲了这种心态:“御览之时或御览之后,如果你还忍不住要叫声如雷,甚至暗齐杀机,要对我老人家捕而宰之,那就说明中国人的痛苦还没个完,大家慢慢受吧。”他老人家多么眼毒!不管他骂得是否持之有故,他先就提醒了国人,酱缸文化一词是贴切的。为学为官为人是这样,家事国事天下事也是这样。互相倾轧,猜疑,山头,拆台比比皆是,麻木自乐者依然如故。更要研习一番的是,他的话与我的旅游似乎关联很深,我就捎带在此篇中廓清一下。
 
    柏杨先生居然对国人痛恨至极的鸦片战争厘定了这样的结论。“我们应该感谢鸦片战争,如果没有鸦片战争,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情况?至少在座的各位,说不定还头上留着一根辫子,女人还缠着小脚······而且我认为这个‘国耻纪念’实际上是对我们酱缸文化的强大的冲击,中国人还一直深深地酱在酱缸底层,最后可能将窒息而死。”这结论让我汗颜!我此趟东行地点之一是参观圆明园,立在它那残垣断壁、破砖碎瓦的废墟前面,拜谒大理石,拜谒琉璃瓦,荒草掩映,细雨霏霏里,脑子里绝非柏老此类“欢迎”的心情。(89年第一次参观时更是大雨如注,久久不愿停歇,这般巧合,是上苍感应,故意制造了此种凄惨景物反衬?)别的景点的门票奇贵,而此处最低廉,竟是动物园门票的五分之一!且无老外(女儿肯定观察了这一现象后指明的),无标识当代的东西。我在想,洋人但凡也不爱看中国的伤口的吧,以炫耀或者悼念的姿态?但横切文化(借用柏老所称的强制性进入的外来文化)带着坚船利炮打入国门的时候,我们却是尾大不掉的国中之国的虚妄,是封闭自守。先前施行过的“圆圈外交”显得多么荒诞自欺。(以中国为圆心朝向全球画五个同心圆,五个圈内的国家交之,圈外的则封门谢客,是否属于远交近接,与邻为壑的君主外交手法就不得而知了),长城的阻挡也罢,故宫的深宅大院也罢,是不坚固的,雨果的“两个强盗”对于“万园之园”烧掠喝退的控诉令,在几万万酱缸文化的国人面前,显得多么孤鸿哀鸣!难怪柏老先生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直逼国人的颜面于不顾,痛心疾首地大呼“感谢”这样的棒喝般的“侵略”了!
 
    不错,是酱缸。游记会形容此废园曾经的美丽堂皇,亭台歌榭,我不会。每每站在此处,我都被压抑到了没有词语。历史文化的悠久不是过错,这一点尽管有柏老所言的文化的负面惯性,但年轻历史的国家未必就不背负些什么,如耻辱,如战争创伤。一切国家和民族,伤情透顶的时候,还会穷则思变的。没有一种绝对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文化,能够替代更新和求存,如我们现在所显现的底蕴渐强,也是托了更新求存的福分,依了时代给我们的机遇。
 
    柏杨先生那么可爱,势必会认同的。倘若20年后再如此愤愤不止,那就是他的视而不见了。这也是我们喜欢他的基点,如果他还坦诚,我相信,我的以上的观点所说他会颌首的。
 

2005-8-5午12:15于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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