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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最后的围合-10(2006-01-26 17:26:36)
(图片为稻城仙乃日神山)
 
                            最后的围合-10
 

                 天  葬

5月11号,瓦泽乡居里寺。摩西。
  仍是早早起来,不吃早饭就跑到了居里寺天葬台。——太晒了,买了一顶草帽胡乱扣在头上。
  还是没有天葬。我只好跑到寺里面找泽仁。泽仁告诉我,藏民死后安葬的仪式是要通过占卜定夺的。前天的藏民是被山体滑坡的石头砸死的,可能是因为意外暴死,所以不能天葬,占卜后选择的是火葬。
  泽仁让我在寺庙里面住几天,等一等就会看到天葬。
  我开始犹豫。如果是因为风景,我完全可以不假思索;可是住在寺庙等着看天葬,总不是好的心态。多少有一点变相的盼着死人的味道。我于是拒绝了泽仁的热心。
  泽仁给我指了指山谷远处一家藏民居:“那是天葬师的家,你可以去问问他明天有没有天葬仪式。”

  天葬师的样子很有一些出乎我的预料:并不是一个彪形大汉,相反,天葬师是一个精瘦的藏族汉子。
  天葬师大多是以父子相传的形式延续解剖的技艺,是一个颇受藏民尊重的职业。但是现代文明总是要渗透进来,于是现在有的天葬师,执行完天葬仪式以后,有时候也要用酒精麻醉一下自己的神经。
  这个天葬师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沉默的倾向,眼神也很散漫。他告诉我说这几天都不会有天葬仪式,因为没有死人。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天葬没有什么好看的。”——这句话其实也是逐客令,我也就不再多问了。
  走出天葬师家,忽然很茫然:我是走,还是住在庙里面一直等?

  远远看见泽仁在远处向我招手,好像是示意我回去。
  只好回到居里寺。泽仁说:“寺庙里面有天葬仪式完整的录像带,但是一般不给游客播放。看你很有艺术家味道,我拿出来给你看。”——这是泽仁第二次为我破例了。
  我感激地笑了:“很惭愧,我虽然长发飘飘,可是我的职业即使成名了最多也只能算半个艺术家。我虽然拎着个相机,却也不是画家、记者什么的。我仅仅是个建筑师。”
  泽仁带我进入一个黑乎乎的厅堂,在黑白电视上给我播放了天葬的录像带。
  (考虑到对于藏民俗的尊重,以及不同阅读者的感受,我决定删除本段文字。)

  看完录像,我告别泽仁,一个人走到天葬台边上坐下来,抽了几支烟。
  ……

  回到新都桥,我径直走到汽车站。拦住一辆过路车,准备返回康定。
  再次翻越折多山。
  在康定刚下车,就有另一个司机问我:“去不去泸定,看看海螺沟?”
  去!反正还没有弹尽粮绝。

  新都桥到康定有80公里,康定到泸定有50公里;海螺沟在摩西。摩西到泸定还有60多公里。
  一路兼程,从新都桥直接杀到摩西,太阳还没有落山。

  海螺沟是一个冰川森林公园,可以看到海拔7556米完整的贡嘎山主峰。
  走到山门,值班人员告诉我,太晚了,不能进山了。
  只好去投宿。宾馆的门卫拦住我不让我进门,我摘下墨镜,他才知道我并不是藏民。这也不能怪他,我头上胡乱扣着一顶草帽,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衣服脏兮兮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藏民饰物;满脸汗水,鼻子晒暴了皮,人也黑乎乎的不象样子。
  安顿好行李在摩西古镇转了转,才发现这里宾馆林立,服务设施齐全,已经是深度开发的旅游区了。难怪从泸定到摩西的公路都很不错。而且,宾馆里有很多游客。
  一打听,才知道这里的开发模式和九寨沟一样。在景区里面有一趟又一趟的旅游公交线路车,有导游讲解。我有点不自在,一路上都是自由行走,难道临结束的时候,要恶心自己一下?
  摩西镇上到处是发廊、卡拉OK厅、还有频频向外张望的一双双轻佻的眼睛。
  走着走着就觉得自己的这次独旅,应该终结在翻越折多山。跑到这里来,简直就是跑题了。
  如果是单独来这里,我倒并不十分介意这些。可是现在从高原上走下来,从宽广的雪域走下来,带着自由的满足感,带着异样的感觉再来到这里,就觉得明天要做的事情,和一路上的感觉整个满拧。
 
  来这里真是多余。又上了一次“大家说”的当。
  我拒绝进山了。我决定明天一大早就返回成都。
  就象崔健的一句歌词:
  “突然一脚踩空身体发飘
  我孤独地飞了……”

                  尾  声

5月12号,成都。
  一大早起来。大队人马都进山,我下山。
  近在咫尺的风景没去看,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我不想破坏这次独旅完整的感觉。
  背着旅行包,提着昨天买来的牦牛头骨,头也不回地走人。

  从摩西搭车到泸定前面的一个大渡河边的小镇。坐在路旁准备拦过路车。
  吃了一篮子樱桃,才拦到一辆去雅安的车。雅安下车5分钟后,就上了另一辆从雅安去成都的车。
  下午三点,回到成都。
  下午四点,定好了明天回北京的机票。

  晚上HTT带我参加了网友楼兰组织的聚会。很热闹,很快乐,也很尽兴。在北京,这种气氛对于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没有了。
  只有独旅的感觉,一直没有改变。应该也不会改变。
  总会有一些自己很坚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修剪掉。

   5月13号,回到北京,天热的厉害。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即熟悉又陌生。

   5月14号,去上班。做回忙碌的蝼蚁。

   5月15号,把牛头和以前的一些民族饰物挂起来,于是我的窝更有味道了。然后开始整理游记。
  回到城市就开始忙碌。虽然很满意自己还可以写得很长,写得很有感觉,游记也没办法集中时间一口气完成。
  用了六天时间,把这次独旅的花费都给挣了回来;又用了九天时间挣了一笔可以再度独旅的钱。这使我想起还在念青贡嘎日松贡布的“帽子”。我愈发觉得,他的独旅才带有严肃一些的味道。而我,真的仅仅是一次轻度的体验。
  我决定以后的独旅,也应该换个更彻底的方式。

   6月10号,完成游记。

   6月12号,修改,脱稿。


                          2001年6月12号,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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