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及尔游艇俱乐部的一角。)
伟大领袖毛爷爷当年说过:几亿人民,不斗行吗?
不知道中国人去了火星上还会不会斗。
居然是在这个充满笑容的阳光国度,作为集团首席建筑师的我,同海外公司负责经理L打了一场饶有趣味的“人际内战”。原本我只是一个很纯粹的技术人员,不谙此道,也从来不曾和人打过诸如此类的无聊交道,但是对我而言,这是一次无可奈何的交锋。
集团终于决定在阿尔及尔设立海外分公司,经理暂定为法语翻译老W。
老W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知识分子,精通法语,海外工作经验丰富,工作上兢兢业业,为人诚恳厚道,开明和善。我的前三次阿尔及利亚之行,都是同老W配合;可以说,也就是我们两个人——主要是老W,辛辛苦苦地做好了集团登陆阿尔及利亚的所有前期工作:注册公司、租房、联系业务、拓展市场等等。面对所有的工作,老W始终都是一副殚精竭虑的工作狂模样,这一点让我感佩不已。我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打拚,就是想做海外公司经理,同时把这个公司做好。
当我们租好一家别墅的时候,偌大一栋楼里面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会做饭,所以每一次的晚餐都是老W的手艺;他也始终面带微笑,丝毫不埋怨我这个笨手笨脚的“准下属”。两个人在阿呆久了,老W还担心我这样喜欢折腾的小伙子会感觉憋闷,就把唯一的一台电视机搬进了我的房间;他经常带着我去几家中资公司串串门,一起聚聚酒聊聊天;到了周末老W就会开着车带我到首都周围的风景点转转,而那些风景点他自己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当我开始自学法语的时候,他也经常抽出时间来不厌其烦地教我。
虽然有集团在背后支撑,但是两个人要想在阿尔及利亚白手创办一家公司还是举步维艰的。除了业务,任何生活上的事情也要自己解决,所以两个人在阿尔及尔的时候,多少有一点“相依为命”的味道,没过多久,我们就成了朋友。
公司终于注册下来了——要知道在当地注册一家外资公司手续极其复杂,光法律性文件一项就让人头疼不已;五星级酒店从设计到施工到精装修的工程总包合同的签订日期也确定了,老W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种了不起的业绩应该可以把暂定的经理职位最终确定了吧?
我也很为老W高兴,我觉得在他手下工作很愉快,我认为由他做集团阿尔及尔分公司经理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个由我设计中标的五星级酒店如果立项,将是整个非洲最高的建筑了;因而使馆也重视起来。那个时候,正值江泽民主席访问欧洲,回程的路上阿尔及利亚也是一站,使馆考虑安排了一项计划有江泽民主席和阿尔及利亚总统出席的合同签订仪式。后来由于江主席停驻阿尔及利亚只有一天,日程安排非常紧凑,就降级变成使馆商务参赞同首都阿尔及尔市长出席签字仪式。
集团总经理专程赴阿亲自参加了合同签订。那一天我看见老W特意穿上一套提前熨烫好的深蓝色西装,他笑的非常灿烂。
后来他作为在阿中资公司的代表之一,赴使馆参加了江主席的接见会。我看过接见会后的合影照片,老W笔直地站在第二排,紧靠着就座在前排中央的江主席的身后,他笑的无比幸福。
老W万万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他在阿尔及利亚最后的灿烂和最后的幸福。
虽然远离中国万里之遥,可是在阿的中资公司一样逃脱不了独具特色的“中国国情”。这个刚刚在海外诞生的集团新公司,马上变成了集团的一个香饽饽,变成了平衡国内人际关系的集散地,变成了集团高层领导相互争斗和协调的砝码。没过几天,老W便接到一纸传真:集团任命L为阿尔及尔海外公司负责经理!
这种现象和我前面所写的我在设计院投标时的遭遇如出一辙。可见这真是国营企事业单位的一个周而复始的、司空见惯的现象,只不过我的遭遇同老W的一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种树的时候,因为事先谁也不知道这棵树是否可以成活,是否可以结果,结出的果实是否值得品尝;所以谁也不愿意出头做园丁。等到园丁把丰硕的果实培养出来之后,摘果实的却往往不是园丁了。
看着老W无奈而颓然地离去,我的心也寒了。非洲朗晴的阳光并不能让一个诸如我们这样的公司保持透亮而健康的模样。
我真真地又上了一课:大量摆在头上的虱子完全可以堂而潢之地以丑陋的面目粉墨登场。
L走马上任。
如果L的能力远远超越老W,更加有利于海外公司在阿尔及尔运作的话,我也完全认可集团的宏观调控。可是在L的手下工作了几天我就非常诧异了:作为海外公司的负责人,L居然一句外语都不会!居然从来没有出过国!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我知道了L出任阿尔及尔海外公司经理的背景故事之后,我就彻底缄默了。
L赴阿之前,只是集团国内分公司下属项目的一个负责经理,是集团某施工突击队的队长;以前是个军人。因为某个项目的投资方和集团高层人士相识,所以前不久L宴请了投资代表和集团某几个领导。
原以为他们花天酒地的地方一直安全无虞,没想到那段日子北京正值扫黄,警方在该娱乐场所安装了监控录像,碰巧的是,录像只录下来了L买单的场景。
警方拘捕了L,从他支付的数额上断定是集体腐败。警方打算以此为契机揪出幕后人士,扩大战果。
L知道招出来以后在集团就没法混了,这时候L军人的“革命素质”就彻底体现出来:无论如何逼供,死不松口。结果吃了很多苦头,拘了二十八天,警方只好放人。
L的“忠肝义胆”保住了一直战战兢兢的那些集团高层人士,但是背上“声色场所嫖妓”的名声,也就不好在国内在集团继续工作了;刚好老W把阿尔及尔海外分公司注册下来,高层人士就把海外公司的经理职务拿来回报L。
(这也就是为什么前文当我和老寻请了一个阿拉伯女大学生教我们法语,L跑出来以“影响不好”的理由阻挠我们时,我觉得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原因。)
这个背景故事让我觉得,我们这个阿尔及尔海外分公司是一个让我笑不出来的然而是地地道道的大笑话。
我曾经自鸣得意的五星级酒店设计中标、老W创办海外分公司呕心沥血的过程、集团投入的大把大把的资金等等等等,都被一个嫖娼案的后续故事生生地强奸了!
我还记得当我的三个设计分别征服大阿尔及尔省长、阿尔及尔市长、阿尔及尔全国建筑师协会,集团国际部老部长因此奖励我3000美金的时候,说出过这样一句话:“要是其他海外分部都能象这里这样扬眉吐气,我们他妈的国际合作部早就出成果了!”
L走马上任——这种离谱的荒唐,让我断定阿尔及尔海外分公司不可能出成果。也难怪整个国际部的海外公司都出不了成果,还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更为离谱的故事呢!
我根本不想参与这种笑话,我觉得继续在阿尔及尔浪费时间纯属多余。但是集团给我配备了新建筑师(也就是老寻),还专门拨发了一笔美金,让我安心工作一年。
我只好尝试着和新经理L磨合。没几天我就知道了:没法磨合。
这就注定了我和L的“内战”,因为一个活得直白、痛快、坦荡的人不可能向一个阴鹜的、龌龊的人低头。
L做过军人,但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没有一丁点的气质和风度可言。我觉得最适合他的还是他以前的角色:去工地大刀阔斧地粗着嗓门指挥一帮民工。
一朝君王一朝臣,这大概是不少中国领导的行为准则吧?抛开所有着急的事情不办,仅仅是为了走出老W的影子,L好端端地非要另租别墅!先是指责此别墅一无是处,放言自己一个星期就可以找到更好的地方,结果折腾了一个多月,最终L的论断是:还是这栋别墅好,大家伙就安心住在这儿吧!
L自己却丝毫不管这种自抽耳光的声音是如何的响亮。
看着他手下的三个来自集团国际部的小伙子个个精明强干,作为技术支持者的我和老寻也算是称职的建筑师,不由得感叹:谁能指望一头蠢猪带着一群老虎就可以打拚出一片天呢?
然后L开始展开外交。他把国内“无往而不利”的手段照搬出来:天天请阿拉伯人吃饭。去高级饭店吃饭我很乐意,结果却让L很不乐意:阿拉伯人和欧洲人一样,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并且吃完饭一样可以毫不赏脸。
一个月过去了,L才幡然醒悟:原来就是请老阿们出来吃N顿饭,老阿们也不会当回事。可怜的L又找不到阿尔及尔的色情场所,就彻底没招了。
大概是终于感觉到自己新官上任的两把火把自己烧的灰头灰脸,而且出门和阿拉伯人打交道又处处不得要领,L只好指望着抓抓“内部管理”来树立威信。
这位军人出身的家伙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军事管理”和“民工管理”相结合的高招:排定了厨师轮班表,就餐座位也很幼儿园地一一贴上名字大家各自对号入座,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了蒋委员长召开军事会议时经常坐的位置上;这样一来吃饭的时候L就很满足虚荣心了,可以经常做“挥斥方遒”状。
L挺直了脊背开始施政:
“晚上11:00熄灯;早上7:00起床;集体跑步。”
靠!谁爱跑谁跑!面对这个蠢货我已经失去了耐心,反正我们虽属同一个集团,但是我和老寻毕竟是设计院的人,不能完全算是“现官现管”;再说,从L的这副德行、狗屁逻辑、以及一穷二白的海外工作经验、一窍不通的海外工作方法看来,我不但不能同他磨合,而且迟早要打仗。
于是,L的话音刚落,我就从搅拌着食物的口腔里面扔出一句:
“要不,晚上您吹哨,我们再来几次紧急集合?!”
从此,我和L就开战了。有意思的是,跟一个蠢货打仗,竟变成了我和老寻在阿尔及尔的乐趣之一。
阿拉伯人的工作效率极底,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集体赋闲,根本没必要早起。于是我和老寻都不理睬L的“施政纲略”,照样天天睡懒觉。
再后来,那三个被L“现官现管”的年轻人也和我们一样天天睡懒觉了。这让没什么文化的L无比郁闷,他终于发现对付五个年轻的大学生远比对付五十个民工要困难的多。于是,只有L自己天天按时起床,一个人跑到花园里面,把房东原来种的玫瑰全部铲除,换上大白菜,辛辛苦苦地浇水培土,然后捋起裤腿,象个老农一样蹲在地头,呆呆地望着那些疯长着的听话的大白菜。
没多久,就餐的时候大家谁也不对号了,都是随便乱窜;只有L的位置谁也不坐,于是L就一直可以保留着“蒋委员长”的就餐位置。
在阿尔及尔工作倒是毫不辛苦:住的是富人区的别墅、出门有专车、大把大把的时间无所事事、集团又给阿尔及尔分公司专门配备了一个国家一级厨师,所以生活很滋润。但是国外工作最需要面对和克服的就是孤独。
我和老寻倒也罢了,因为自己手头上有可以自由支配的美金,除了工作以外又可以对L的“条例”置之不理,所以我经常带着老寻出门游玩、去大学泡咖啡屋、去蹦迪、去大酒店喝酒;活动居然比在国内时还要频繁。
L自己不喜欢出门,清闲的时候,白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蹲在地头上看他的大白菜;晚上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练习钢笔字——仅仅是因为集团总经理的毛笔字很好,曾经拍着L的肩膀说他应该好好练练字。严格的管理让他手下的三个年轻人从一开始赴阿的活跃好动,变成了一例的沉默寡言。因为L几乎不允许他们出门。
我和老寻很同情这几个敢怒而不敢言的年轻伙伴,但是却也无能为力。
老寻有个女朋友惦记着,又不能天天打越洋电话,我就决定问L要一根电话线准备上网。
“上网是干什么?”L一皱眉头。
我花了半个小时耐心地给L讲解什么是上网。
L发现我终于有事情“求”他了,马上端起了架子。
“不行不行,影响接打电话可不行!”语气生硬。
“咱们有两根电话线,分一根给我就行了。”
“不行不行,两个电话一个打电话一个收传真!”
靠!我差点笑起来。
“收传真的那个电话也可以打电话的。”——同一个无理取闹的白痴交涉真他妈的费劲!
“不行不行,电话费怎么结算?”
“我们自己承担费用!”我也开始语气生硬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L彻底变成一个无赖。
我知道给他讲解什么在国外工作的年轻人都很孤独,需要上网看新闻、和国内的朋友聊聊天、和恋人们通通E-MAIL什么的都是白搭,于是我脸色一沉,毫不示弱:“从工作上讲,我们要传图纸,传现场照片;我们要迅速及时地同设计院取得联系。传真发图纸根本不清楚。因此上网是我们建筑师工作的条件之一;老部长不是要你保证我们的工作条件吗?你不给电话线,我自己给国内打电话问老部长要!”
说完我拂袖而去。
晚上L就把电话送进了我和老寻的房间。
自身立不住的人,即使是身居高位,也难免外强中干——何况这位靠歪打正着才做了经理的人呢?
这仗打的,哈哈,真是没难度。
上网是要去阿尔及尔电信公司申请账号的,L以上网是我和老寻自己的事情为由,拒绝为我们的上网事宜提供翻译。结果我和老寻带上司机阿路,自行搞定了我们的网络账号。
这下我和老寻晚上有事情做了,经常泡在网上。刚好我们和老阿所有的业务都处于停滞状态,整个公司就显得非常松弛了。
那个时候我经常一边喝酒一边上网,每次晚餐过后,我就打开厨房的冰箱,将德国的、法国的、西班牙的、丹麦的啤酒一样一听地拿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喝。上四个小时网,喝四听啤酒,真真是悠然自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打开冰箱忽然发现一向储备殷实的罐装啤酒居然荡然无存,心里面十分纳闷。回到房间老寻告诉我说:“每一次的啤酒都是国际部掏钱买的,L看你天天上网喝酒,就把所有的啤酒放到自己的房间里面了。”
“哈哈,人家这么做,是给咱们一个暗示,叫咱们悠着点;又抹不开颜面,就来了这么一招。”老寻笑着摇了摇头。
我哈哈大笑,很不以为然:“靠!我要是头儿,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这么小小气气的方法,亏他想得出来。我他妈的还就要做流氓了,就是不识相,就是不知趣!老寻,我打赌我今天晚上一准能喝到啤酒,你信不?”
老寻不置可否。
我腾腾腾地走到楼下,噔噔噔地敲L的门。
“L经理,听说啤酒都从厨房搬您这儿搁着呐?我知道您这么做一定是防贼的吧?今个儿闷,我拿几听喝行不?”
L一楞,心里面牙根痒痒脸上却是一副十分尴尬勉强的笑容,只好随手指了指储藏柜。
我一边挑酒一边自言自语:“嗯,先来一听德国贝克,再来一听法国啤酒,这法国人的红葡萄酒冠绝天下,但是啤酒就没有德国人的好了。得,这还有一听西班牙的,还少一听丹麦的。咦,丹麦的啤酒呢?怎么没有丹麦的啤酒呢?我说L经理,明个儿咱们是不是再买点丹麦啤酒呀?”
我抱着啤酒上楼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老寻大笑:“靠!真有你的!我要是L我早就不和你斗了,这家伙斗呢又死活斗不过,丫没文化呀,又没本事;不斗呢总觉得自己是头儿,又咽不下去这口气。只有无比郁闷的份了!”
我一边喝酒一边扔出一句话:“也不看看,靠!跟谁打仗呢!”
其实这正是L的无能,事实上一个领导不是靠职位来压人的,他首先要有自己立的住的地方;没有人要求他无所不能,但是他必须有一个“共同工作”、“共同合作”的概念,而不是一味发号施令。一个到处出错的领导,最好的办法还不如多听少说话。
这也怪不了他,他根本不是个搞经营、搞技术、搞管理的料。这厮真的只适合管民工,因为他自己也说过: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太难整了,打不得说不得,还是民工比你们省事,别说骂了,惹急了我还踹过他们……
我和老寻都知道只要L在这里负责,阿尔及尔海外公司就甭想出成果;于是也终于松懈下来,甚至打算过些日子申请回国。
老寻极喜欢玩电子游戏,我那个时候极喜欢上网,经常玩到深夜两点,两个人早上睡懒觉不吃早饭,晚上就很容易饿。于是我和老寻都学会了下面条;晚上一替一次地下楼煮面。
有一次轮到老寻煮面,刚下楼就上来了:“靠!L把厨房门锁了!”
这位L老兄看来不知道什么是直截了当的方法,居然又来这种小小气气的指望我和老寻“自己识趣”一套。我和老寻径直去敲门。
我们一脸“诚恳”地对睡眼腥忪的L说:“L经理,我们饿了,要做点面条吃,请您把厨房的钥匙给我们。我们保证一会儿吃完了面条会马上再把钥匙还给您!”
我和老寻拿到了钥匙,我再一次看到了L那副心里面牙根痒痒脸上却一副十分尴尬勉强的笑容;当然,也再一次听到了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一边吃面我一边做愧疚状对老寻说:“靠!咱们是不是太期负人家领导了呀?妈的,我都觉得我好端端的一个建筑师,快要变流氓了!”
然后,我和老寻一起哈哈大笑!
吃饱了还钥匙,再看一遍睡眼腥忪的L,再听一次身后重重的关门声。然后打着饱嗝无比满意地上楼洗洗睡。
第二天中午,L给我抱怨:“你们昨天下面条到后花园揪白菜了吧?”
我点点头:“是呀!下面条有点丢锅菜才好吃嘛!”
“那你们可不可以挑大的揪呀?把小白菜都揪没了!”
我们可不敢轻视L的白菜,那可是他的宝贝!昨天晚上对小白菜下手的是老寻,老寻马上“检讨”:“对不起,L经理,对不起!天黑,天太黑,我摸黑看不见!随手揪了您几颗!我下次一定挑大的揪!”
我差点就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L终于发现我和老寻都属于“恬不知耻”的家伙,永远甭指望有自己识相的那一天,于是没过多久,啤酒又回到了厨房里;厨房钥匙又象从前一样挂在厨房的门上。
当然我和老寻也就没有乘胜追击,所以,以后晚上下面条的丢锅菜,我们都挑发育成熟的大白菜揪。
春节的时候,使馆组织了所有驻阿的政府部门和中资公司的人员联欢,那一天非常热闹。我和老寻两个长发飘飘都属于外向性格,我是一个蹦迪高手,两个人都喜欢唱歌且水平不错,算是露了一鼻子。结果后来很多中国公司聚会,就会跑过来邀请我和老寻一起趁乐。
一开始大家来的时候,都会礼貌性地和L打声招呼:借你们两个小伙子给我们出出气氛!
后来大家都不喜欢L,全都绕开他,直接给我打电话了。
L就拒绝给我们提供车——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了;结果,所有请我和老寻聚会的中资公司都开着车来,在我们的楼下鸣鸣喇叭,我和老寻就跑下去。
唯一一次L接送我们的,是使馆打来电话,说是医疗队联欢,请我和老寻去凑凑热闹,L才满脸郁闷地给我和老寻开车;要不是医疗队的女士们实在是让人害怕,估计那一天我和老寻一定是玩的巨爽。
终于,我和老寻觉得不值得在阿尔及利亚继续停留了,就决定回国。刚好集团要求L回国述职,我觉得这正好是一个机会:经理都走了,建筑师当然也就没有停留的必要。
我们回国必须要得到L的批准才行,这一下L终于强硬起来,说什么也不放行。事实上这一点我们早就料到了,我和老寻递交回国申请的时候,已经把回国的机票定好了。
L先我们一天回国了。我和老寻走土耳其顺便玩了一趟伊斯坦布尔。五天过后,L开车去首都机场接从阿尔及利亚返回的某合作公司经理。结果他看见那个经理同我和老寻一起走出机场,这让他的嘴巴半天合不上。
坐在L的车上,欣赏L阴沉的脸。而那一天,是2000年的五月四号——北京,又是一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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