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突然想重看《情归巴黎》。到艺术类抽屉很顺利翻到了这张碟，又随便翻了翻，看到了《新桥恋人》。朱丽叶·比诺什主演的，碟套上写着这是法国投资最大的一部爱情片，为了拍摄这部电影，摄制组专门在巴黎修建了一座桥。想朱丽叶·比诺什的片子不会很差，于是决定先看看。
    看了十分钟，一度想放弃。
    我之所以很喜欢《情归巴黎》，因为剧情是我最钟爱的灰姑娘情节，穷家美女与多金帅哥的爱情，发生在鲜花簇拥的豪宅花园，过程是坐着私家飞机去看期待已久的风景，这样的故事像斑斓的梦，让人向往。
    而《新桥恋人》的导演雷奥·卡拉克斯拒绝“浪漫就得有钱”的理论。他一开始就打算让观众恶心个够。男主角亚历克斯，个子矮小，其貌不扬。他扮演一个流浪汉，形象更加不堪，满脸污垢、浑身肮脏不说，一直处于酒精麻醉状态，没有了灵魂，只剩一副臭皮囊苟且偷生。而比诺什扮演的女主角米雪儿也是个流浪女，除了肮脏的外表，身患眼疾的她还是一个独眼龙，完全没有其在《英国病人》里的一点点风采。
    这样两个人完全颠覆了我平时头脑中浪漫爱情故事的主角该有的形象。他们像是厨房死角的蟑螂、下水道里的老鼠、粪坑里的蛆虫，只配呆在阴暗的角落，一旦出现在大街上，会让所有人捂住鼻子避让不及。
    所以当我看了十分钟的时候，我想放弃。我忍受不了法国人卡拉克斯这样极端的铺垫方式，这样两个垃圾一样的人只会玷污爱情。
    然而，我的好奇让我打消了放弃的念头。米雪儿其实是一个很有格调的落魄者。她是一个艺术天份很高、会画画的富家女，因为被爱人遗弃再加上眼疾才自暴自弃，离家流浪，踏上寻找爱人的不归路。而亚历克斯就真正属于社会最底层的一员，甚至由于长期拒绝交流，连话都说不利索。这样两个人怎么才能擦出火花？
    亚历克斯和一个老流浪汉长期睡在巴黎的新桥上，这座桥检修期间，两个人还是翻越重重阻碍，蜗居于此。在那个被车子碾断脚的晚上，亚历克斯拖着打上石膏的腿回到这里，但他的窝却被米雪儿霸占了。从米雪儿的画夹中，亚历克斯看到了车祸后自己的表情，张大的嘴像是一个黑洞，埋葬了生命全部的意义。米雪儿的画让亚历克斯心中荡起了涟漪，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关注过他，看到他的寂寞，但现在有了。
    接下来的故事，亚历克斯为米雪儿偷鱼，阻碍米雪儿见到其爱人，陪着米雪儿一起疯。在庆祝法国大革命胜利200年的那夜，巴黎下起了烟花雨，漫天的焰火，在新桥上空璀璨升起。两个身无分文的人开始了最为疯狂的浪漫之旅。他们坐上城市的雕像放枪，打昏保安，亚历克斯驾着偷走的游艇在塞纳河里飞驰，米雪儿抓住艇后的绳子享受冲浪的快感。在米雪儿被浪头打入水中的瞬间，亚历克斯毫不犹豫跳入了河中……
    这是两个频临癫狂的人，当然比起《天生杀人狂》那对丧心病狂的爱侣，这一对要正常得多、浪漫得多、可爱得多。但是，《新桥恋人》也绝非一部现实主义作品。影片的黑色幽默让剧情更加惊世骇俗。
    亚历克斯陷入了爱河。这个卑微得毫不起眼的人做了一件事，也再次让我对我的高中语文老师那句话叹服：人人都可以做诗人。
    “天空是白色的，但云是黑的。”
    这是一句暗号，也是影片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亚历克斯写给米雪儿的情书中说，如果你说“天空是白色的”，那我就说“但云是黑的”，就表示我们爱上了。
    那个清晨，亚历克斯痛苦地扔了一晚上石子后，却发现米雪儿用那封情书擤了鼻涕。谁都不知道米雪儿究竟有没有看到那封情书，但当她坐在桥上栏杆梳头时，她突然很随性地冒了一句：“今天的天空是白色的。”后面的情节就像暗号所说，两人爱上了。
    恋爱的过程照样是疯狂的。这是两个拒绝平庸的人，干的事都是不可理喻的。他们都信奉一点——没有钱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快乐！如此纯粹的快乐在米雪儿离开亚历克斯医治眼疾告一段落。离开时，米雪儿留给亚历克斯一句话，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痛苦的亚历克斯拿出还剩一颗子弹的枪，朝着自己的左手开了一枪。本以为电影该在这里落幕，但导演最终大发慈悲，为片子接上一个稍微温暖的结局。
    2年后，有了钱有了地位的米雪儿在监狱找到犯人亚历克斯，向他告白自己的爱情。两人相约亚历克斯出狱后的圣诞节在新桥见面。
    狂欢一样的见面后，米雪儿又产生退缩的念头，亚历克斯抱住她一起跳进新桥下面冰冷的塞纳河。我以为两个人就这样殉情了，但导演又安排他们被一对老夫妇运送沙粒的船救起来。影片快结束了，米雪儿还没最终醒悟，导演要找这对先知一样的老夫妇来点化她。老夫妇说，他们一生中从巴黎到大西洋运送了无数次沙粒，一路留下许多美好的记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运送沙粒了，就当是一次告别旅游。米雪儿流着泪听完，和亚历克斯笑着对望。那对老夫妇美好的爱情感动了米雪儿，让她至少在那瞬间打开了心防，她高兴地朝着亚历克斯喊道：“为了爱情！”亚历克斯很有默契地跟着米雪儿飞奔而出，两人兴奋地越过船上的沙粒山，奔向船头，最后在船头重叠成了一个坐标。之后这个画面被浪漫演绎后，就成了《泰坦尼克号》杰克与露丝的经典画面。
    这是一场有些变态且不对等的爱。对亚历克斯而言，米雪儿是他的女神；而对米雪儿而言，亚历克斯不过是她的一条小狗。两个人互相深深地爱着，但爱的力度和意义不对等。看完后，我被感动得无以言表，心已经被亚历克斯那种卑微的爱穿透了。
    那些让我向往的许多爱情故事在昨晚突然褪去了美丽的颜色，如果没有沾上一切世俗符号，这些爱情还能绚烂地怒放吗？然而，《新桥恋人》的故事只能是一个黑色幽默，当没有地位、没有金钱、甚至没有身份的时候，我们是否都有勇气去开始或者接受一份爱情？
    天空是白色的，但云是黑的。一如爱情是白色的，但世界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