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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2011-11-07 09: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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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

克拉姆斯科伊

列宾

托翁

斯捷潘诺夫

杂谈

休闲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孙以煜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我以为,俄罗斯现实主义绘画能够成为世界美术宝库中的一道风景,最重要的,就是绘画中的文学性。
或观照历史;或反映现实。哪怕是一幅具体的肖像呢,都不失文学情由.....
就以肖像说——
因得到斯捷潘诺夫的托尔斯泰肖像铜版原版画作,我开始注意俄罗斯因托翁而产生的肖像经典。最著名的有两幅,都在特列季亚科夫俄罗斯民族艺术博物馆——
一幅出自19世纪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领军人物克拉姆斯科伊之手;
一幅则出自列宾。
斯捷潘诺夫的托尔斯泰铜版肖像,年事稍长,应在克、列之后,是托尔斯泰晚年最具神采的描摹,其深邃、精彩,绝不亚于克拉姆斯科伊与列宾的油画肖像。却因画家潜心绘事,不事功名,虽然有契科夫、列维坦这样的文学绘画大家相左,名气却远不及克拉姆斯科伊与列宾。但这不影响斯捷潘诺夫的艺术高度,他的托尔斯泰肖像,精准,达意,在俄罗斯画史中仍不失为经典力作!
同为经典,却身价各异。个中情味,想来,不外乎两个原因——
一是画种决定了身家;第二就是文学与绘画的关系。
就画种而言,十九世纪,俄罗斯的版画水平堪舆欧洲媲美,并且有深厚的传统,凡大师级画家,多有版画作品相左,甚或为了传播,大师的油画,常被复制成石版画,出版或馈赠,(我就有一幅克拉姆斯科伊的托尔斯泰油画肖像的石版画原作,见图)。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但油画作品的独幅性,决定了它存在的价值和影响。版画虽然与文学结合密切,除却独幅版画与油画一样拥有作品的独立价值之外,其复制性本身,与油画的丰富厚重相比,决定了个中权重。此外,最重要的还是绘画中的文学性。这种文学性,出自两个方面,一个是绘画的文学历史再现;一个是画家与作家的相辅相成。
这从克拉姆斯科伊与列宾的托尔斯泰肖像历史成因中可以看出——
十九世纪,俄罗斯现实主义绘画是在车尔尼雪夫斯基现实主义美学原则和现实主义文学的影响下形成的。缘自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也即1863年以克拉姆斯科伊为首的圣彼得堡皇家美术学院13个油画系学生,一位雕塑系的学生,因对传统的绘画考试内容不满,要求以自由命题来替代学院规定的以圣经或古代神话为题材的毕业创作,被学院视为“越轨”而严加拒绝,于是,14位学生退出美术学院开始。这十四学生离开学校后,在离学院不远处的一所房子里,成立了“彼得堡自由美术家协会”,克拉姆斯科伊被推举为协会的领导。按照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小说《怎么办》中描绘的公社原则生活,大家在一起作画、学习,探讨各种艺术问题。由此可见,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的产生,其模式本身,就带有了文学性。他们按照文学中的描述生活、创作,并在1864年至1868年间,每周星期四举行定期的晚会,晚会大厅中的长桌上,放着铅笔,颜料和当时的文艺名著。在这个晚会上,大家可以自由作画,也可以写诗,朗读文学作品,并对当代哲学、美学、文学史观展开讨论。而车尔尼雪夫斯基的《艺术与美学的关系》,皮萨列夫的《美学的破灭》,以及,涅克拉索夫、奥斯特洛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的文学作品,成为时下最热衷的读物和话题。文学成为自由艺术家协会走向生活,再现生活的灵性源头,因此导致了俄罗斯现实主义绘画文学性这样一个结果。而此间以克拉姆斯科伊为首的圣彼得堡自由艺术家协会,活动频繁,在青年文学艺术家中影响深远,成为当时文化领域中继《现代人》杂志和“强力集团”之后,在美术界的鼓噪力量,与皇家美术学院分庭抗礼。直至在莫斯科画家倡议下,俄罗斯“巡回艺术展览协会”成立。

克拉姆斯科伊作为巡回展览画派的精神领袖,创作上的文学性表述也最为明确——
比如他的早期名作《沙漠中的基督》(1872年)——
画中,克拉姆斯科伊借助基督的形象和隐喻的手法,表现为人民的幸福而献身的主题。黎明的光,地平线上曙色初露初,湖滨乱石间还未完全退却的暗蓝夜景......经过整夜痛苦的思考,耶稣决定了走向自我牺牲的道路。这一主题和当时俄国进步的知识分子的思想密切呼应,他把基督的形象刻画成一位平凡的、但却富有哲学思想的改革者,因此,耶稣的形象没有宗教神气,而是一个现实中的人。一个当代知识分子的形象。其寓意与表达本身,就已经拥有了明确的文学性。这幅画参加了1872年第二届巡回画展,其创作思想和技巧得到了同时代文艺界的充分肯定。

克拉姆斯科伊绘画的文学性表露与托尔斯泰相关的是他的名作《无名女郎》——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这是2011年5月笔者在特列季亚科夫俄罗斯民族艺术博物馆克拉姆斯科伊名作《无名女郎》作品前留影(宝强摄)


这是克拉姆斯科伊具有高度美学价值的作品,据说,画中的贵妇,就是列夫托尔斯泰作品《安娜?卡列尼娜》中女主人的化身。小说《安娜卡列尼娜》在俄国社会引起轰动的80年代初,正是克拉姆斯科伊与托尔斯泰交往密切的重要时期。画中描绘的19世纪后期具有独立人格的知识女性形象,仪表非凡,穿着入时,坐在豪华的敞篷马车上,神态高傲,与托翁小说中的主人公安娜卡列尼娜形象吻合。依据克拉姆斯科伊的绘画创作善于在文学中寻找创作题材的情况,这些说法不无道理。

而肖像创作奠定了克拉姆斯科伊美术史肖像画家身家的经典,就是从托尔斯泰的肖像画创作开始的——
因了他与托尔斯泰交往密切,1873年,克拉姆斯科伊在雅思纳雅波良纳庄园为托尔斯泰画了第一幅肖像,肖像不仅刻画了托尔斯泰的外貌特征,而且对他的精神面貌和心理状态也有精细入微的刻画。这是俄罗斯画家笔下出现的第一幅文豪托翁的艺术肖像。也是于今为止俄罗斯家喻户晓的托翁形象。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肖像之后,克拉姆斯科伊,还创作了《床榻上写作的托尔斯泰》等大量反映托尔斯泰生活写作的速写和作品,如果不是亲睹托翁生活实景,很难有如此生动真切的表达。通过托尔斯泰的肖像画创作,克拉姆斯科伊产生了塑造当代名人肖像系列的想法。之后,妥思妥耶夫斯基、涅克拉索夫、萨尔蒂科夫、谢德林,以及画家希斯金等等,一批俄罗斯重要的文学艺术家肖像的创作,成为俄罗斯文化历史中的宝贵财富,使得文学艺术先贤。因绘画而永世流芳。这也是俄罗斯肖像画在世界美术史中自成风景的重要原因。而这种原因,是因为托尔斯泰的肖像画创作引发的,是文学家与画家亲密交往结果,更是文学引领会绘画的一个特定历史阶段的特定结果。

无独有偶,在俄国美术史中,托尔斯泰的第二幅肖像画经典也来自画家与文学以及文学家的情缘——
列宾的托尔斯泰油画肖像,与克拉姆斯科伊异曲同工。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笔者2011年5月在列宾的《托尔斯泰肖像》前留影(宝强摄)


这位因《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奠定了俄国19世纪现实主义画在世界美术史地位的画家,因了对文学的痴迷和崇拜,对托尔斯泰更是情有独钟。有文字记载说——
1880年10月的一天,托尔斯泰到了列宾的画室,作家的到来,令列宾欣喜不已。是时,列宾的画室里正摆着《查波罗什人写信给苏丹王》、《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但托尔斯泰对这两幅画不屑一顾,而对一副十分平常的《夜校女生》很是赞赏。后来的结果是,托翁不屑的两幅作品成为俄罗斯绘画史上的巨制。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列宾对托尔斯泰的崇拜是从文学开始的。
童年的时候,列宾的母亲——一个乡村的基督教徒,经常给列宾讲述耶稣的故事,并把那些故事改编成美丽的童话。让列宾童年的想象和思维得以生发。有了阅读能力之后,列宾便开始博览群书。后来在测绘学校几个月的时间,色彩绘图与文学带给他的形象思维结合,使他在后来画圣像的劳作中潜移默化,相得益彰。那时,他白天画画,晚上读书,经常通宵达旦,文学名著能借到的都认真阅读。茹科夫斯基、普希金、莱蒙托夫的诗,能随口背诵。文学的滋养和作用成就了列宾,也是他后来作品明确的文学性与历史迹象的潜在基因。
列宾就读皇家美术学院的时候,正是克拉姆斯科伊等14个学生,因要求毕业创作自由命题一事退出学院之时,“彼得堡自由美术家协会”,每周星期四举行定期的晚会,列宾是常客之一。会上浓郁的民主思想和对社会问题的讨论,对列宾后来的创作都产生了有很大影响。

列宾与托尔斯泰得交往是通过斯塔索夫引荐。斯塔索夫是托尔斯泰的密友,在给朋友们的心中他常称托尔斯泰为“伟大的列夫”。斯塔索夫崇敬托尔斯泰的的写作天才和个性,他们之间的的书信交往长达28年之久。因了斯塔索夫的介绍,列宾从此成了与托尔斯泰交往时间见最长的画家,几近30年(1800——1900),其间列宾为托尔斯泰画了70多件写生作品,包括油画、水彩、素描和雕塑。目前保存在特列季亚科夫俄罗斯民族艺术博物馆中列宾《托尔斯泰肖像》(1877年)是列宾所有肖像作品中最出色的一幅,
克拉姆斯科伊作于作于70年代的那幅,突出了托尔斯泰社会分析者和批评者的特点,
列宾作于80年代的托尔斯泰,却突出了托翁思想家和作家的特点——作家创读书作间隙,思维的目光直视远方,构图与用色上,列宾与克拉姆斯科伊一样,十分简练、朴素,列宾从托尔斯泰身上看到了一个高尚的男子汉,同时又是一位带着贵族风度的伯爵,文雅的姿态,高傲锐利的目光。
1891年,列宾又去托尔斯泰庄园拜访,住了17天,列宾在回忆录中写道:“......这是我一生中一段最诶好的时光,我天天画,天天见到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我对他的纠缠使他感到厌烦,而我非常喜欢这位天才,他脸上的每一个细部,对我说都非常珍贵......”
就是这一次,列宾画了油画《托尔斯泰在雅思纳雅 波良纳的书斋里》,并画了,一大批表现托翁日常起居、写作的弹琴、下棋的素描。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购于莫斯科的俄文版《星火》杂志托尔斯泰纪念专号

封面为列宾的油画《托尔斯泰在雅思纳雅波良纳的书斋里

 

托尔斯泰在某种意义上,可谓是俄罗斯文学的一个象征、一个文学符号。
从19世纪70年代起,他与许多知名画家往来,除克拉姆斯科伊、列宾之外,还有彼罗夫(《三套马》、《送葬》的画家),苏里科夫(《禁卫军临刑前的早晨》、《缅希科夫在被留佐夫》的历史画家)、瓦斯捏佐夫(《三勇士》、《激战之后》的画家)、盖伊(《彼得大帝审问王子阿列克赛》的作者)等。有一阶段,托尔斯泰居住在莫斯科城里,里莫斯科不远的图拉省雅思纳雅?波良纳庄园的寓所,到他家做客的不仅有年长一些的画家,还有年轻一代的艺术家,如乌里扬诺夫、鲍里索夫?穆萨托夫、格鲁伯金娜、列利赫等。因为托尔斯泰的女儿塔基亚娜在莫斯科的绘画雕刻建筑学校学习,那些都是她的朋友和同学。但在这些画家中,唯克拉姆斯科伊、列宾的托翁肖像,影响深远。原因正同与旺年的托尔斯泰交正处在文学高峰的季节有关。
由两位绘画大师为托翁的肖像画作的过程,俄国绘画的文学性形成可见一斑,

我收藏的斯捷潘诺夫的托尔斯泰是晚年的的托翁肖像。飞扬的发须,深邃的目光,将已然成仙的托翁面貌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我还不大清楚,斯捷潘诺夫对晚年的托尔斯泰有如此精到内心、形象刻画,是否与托翁也有某种交往的缘由,虽然斯捷潘诺夫的托尔斯泰铜版肖像作品没有克、列两位大师那样张扬,但老年托翁的仙态毕现,其生动、惟妙惟肖,以及文豪深邃洞测的目光,都有克、列两位大师托翁肖像的文学性表述所不及的艺术高度。
托尔斯泰的肖像,我收藏的版画作品有四幅,除却斯捷潘诺夫的托尔斯泰铜版肖像(见题图),还有以克拉姆斯科伊的托尔斯泰油画肖像作的石板复制印稿,以及一画三稿的麻胶版手稿、变体与印稿(此处没有列出)。

想:正就是因了托尔斯泰肖像的收藏,而知晓了大师与文豪,以及俄国绘画的文学性的历史过程。由此想到中国老百姓的一个警句:玩物丧志。其实,玩物也不一定丧志,如此玩法,尚志尚可。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这幅托尔斯泰画像,偶获于莫斯科伊兹迈洛沃文物市场。明信片大小。年代久远斑驳。

 

由托尔斯泰肖像说俄罗斯绘画的文学性

2011年5月笔者在特列季亚科夫俄罗斯民族艺术博物馆列宾的《托尔斯泰肖像》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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