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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剃度(图文纪事)

(2008-08-16 09:33:01)
标签:

图文记事

亲历

以煜

情感

心灵的剃度(图文纪事)

  

心灵的剃度

文图/以煜

 

当老爸的华发被医生剃光了的一刹那,我的眼泪蓦地涌满眼窝。
老爸却笑着,看不到一点手术前的惶惑和紧张。神情洒脱而镇定。越是如此,我的心便越发地疼痛。虽然,我故作欢颜,极力地安慰着老爸:“眼下的明星大腕,把头剃光作时尚,以没了毛的头颅,做阳刚秀,让奶油的面孔生出俊朗。可怎样扮相,都无法与你本就的阳刚相比!”
老爸灿然一乐,说:“我这是天然的!不过,人生74个年头,今天的削发,心中感觉,不啻为一次梯度!”
“剃度!”我心为之一振!

按佛教的说法,头发代表着人间的无数烦恼和习气,削掉头发就等于去除了烦恼和习气。

凡是出家当和尚的人都要剃光头发,这在佛教中叫做剃度。

能理解老爸此时的心情——一个18岁入党;20岁提干;27岁在地市级兵工企业厂长资格的部级政审中,因家庭出身问题,被以隐瞒的罪名,留党查看,流放基层。在自孽的心态中,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廉价、粗糙的食。频繁的兵工厂爆炸事故,他频繁地献血,清理毫发不慎便可能发生爆炸的硝化棉、水胶炸药遗漏坑道,他都第一个冲到前面,生死置之度外......文革十年,他如此十年。还好,憨人憨福,躲过了文革的冲击,文革后恢复成兵工企业研究所所长、一万多名职工的劳动服务公司总经理;销售处处长,直到到退休。
退休后出任北京某集团公司物流总监,一年的工资是他过去在兵工企业10年工资的总合。思维也在这样的人生履历中,跌宕起伏。
剃度!来自心灵。这是我突然的觉悟。
老爸曾千般万般地爱护着他的华发,此前,每日两次按摩护理洗浴。本已经开始脱落的头发,在他的此般糊弄下,竟日见茂盛,如丛生的老树新枝,让我这个已经班白了两鬓的儿子,徒生妒意。但,这又无意于一种修为,一个人连自己的形象都不负责,他还能负起什么责任。老爸这样以为。这一点,我又极佩服老爸。他永远都那么朝气不老,74了,却形同50!除却修为的潜在意识,更多的还是,容身市场经济的氛围里,他触摸到了生活的本质,以年轻态,让有限的生命,感受无限的时光,成了他的精神情结和生存状态!另人欣慰并景仰。热爱生命,是因为感到了活着的美好!
可突然的变故——颅内血肿,积血将小脑挤得偏离,神经受压,迫使右下肢失去控制。老爸不得已才承认,出问题了,这个时候,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家!他知道,一旦开颅,短时内,他就不能动了,这个时候,老伴是他最需要的护士。他果真就率性地又坐了8小时长途大巴,直奔家中......
真是老天有眼,他不仅回来了,而且恰逢我也及时赶到。这就有了“剃度”的一幕。
职工医院带来的CT片子显示,老爸的脑积血,已呈月牙状,足有200毫升,占用了颅内三分之一的空间,把小脑挤出了中线一侧,压迫神经。

"必须住院,尽快开颅引流!"这是省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生的决断!

面对如此情状,老爸却淡定自如。刚把头剃光了,就急着催我:“带没带机子,给我照张像!”
马上就上手术台了,他却还没忘了他的形象!哭笑不得之余,只好拿出随身的卡片机,仓促地拍了几张。这一拍,却勾得我的情感神经万般地疼痛。一个半月前在莫斯科,我还随行记者一般,陪伴着老爸,走到哪里,给他照到那里。满头华发!精神矍铄。游乐场孩子们坐的过山车,他也抢着上去,感受高空离心运动的刺激与快感;涅瓦河的游船,波罗的海的快艇,他都毫无遗漏地站到船舷,任着海风摇曳吹拂。在莫斯科一个月,我给他拍了近千张照片。每次出行,他都会把它的头发,固定出一个形状。我说不用在这方面费那么多时间!他却说:“这是到了国外,要注意咱中国人的形象!”我有些忍俊不禁,臭美,还要找个理由!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剃度”这样一个结果的发生。因为,从莫斯科回到国内,他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到五台山登岱罗顶。像在赶着什么似的。人生七十古来稀,生命不由自己;年龄不由自己,在莫斯科新圣女公墓听到他反复念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一种对老爸心迹体谅的悲凉。登完岱罗顶回来,他就吐了......

实际上,此时,过度劳顿,运动,他的颅内已经出血了。 

我以为,一向注重形象的老爸,头发剃光了,会难堪,不情愿,没想,他却以另外的一种心态接受了这个结果。以“剃度”来消解心中琐屑。这让我很有些意外,难为情。

莫非经历、年龄真地让它洞明世事不成?

我怕潮湿了的眼窝有泪浸出,与老爸的达观不相适宜。遂收拾相机,按照医生的指引,将剃光了脑袋的老爸搬上移动床,,通过电梯,送进手术室,在浅蓝的术幕把我拦在外面的刹那,我再次望向光了头颅的老爸,他平静而安宁,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是因为“剃度”这个概念的出现吗?!
有岱罗顶的菩萨保佑,相信,老爸会平安渡过这次生命的劫难!
我相信,冥冥之中的剃度......

 

心灵的剃度(图文纪事)

 

心灵的剃度(图文纪事)

手术后的老爸,头发长出来了。

 

心灵的剃度(图文纪事)

 

心灵的剃度(图文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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