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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猪——赖仔三题(3)

(2006-10-19 09: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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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煜

随笔纪事

情感

死猪 ——赖仔三题(3)

“死猪”是他的绰号;朱文华是他的名。
在我们插队的八十八个知青中,无疑属于赖仔一类。平时赖在家里,不出工,手里吃紧了,就到县城晃一圈,回来酒肉一堆,烂醉一痛,然后拱头便睡,醒来,再东拱一下,西叨一口,“死猪”也就名副其实了。
“死猪”和我是同乡,小时候一列火车把我们从东北那个边陲小镇拉到山西,在一个学校上学,不在一个班,所以接触不多,学校的印象中,死猪是个憨厚、老实的小男孩,有一双睡不醒的眼睛。后来我上了高中,他流落社会,憨厚的小男孩才沾染上好吃懒做,偷偷摸摸的恶习。发现这些恶习,是向我借钱开始的。
那天,收工回来一进院,便见“死猪”嬉笑着从房东家出来,冲着我说:“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有事么?”我淡淡地问。
“是的,借了我们房东五元钱,催要很紧,想从你这里周转一下,先还了我们房东,三天后就还你。”
我有些不悦,插队的日子,五元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在手里握着,攥出油来都舍不得花。我因为三个月没回家,父母托人刚捎来十元钱,心里的殷实感还没来得及消受,就碰到死猪这档子事。心里不悦,却还是老实地拿了出来。
“家里刚捎来十元钱,是个整数,破不开。”话里带着推诿。本以为死猪看到一个整张,就不借了。没想,当他看到我在日记本里夹的崭新的十元大钞(那时人民币的最大面值),两个眼睛蓦地一亮,还没容我强调什么,已出手抓了过去。匆匆说了句:“破开后明天先还你五元。”便急急地离开了。我心理不悦,却也无法硬下面子。哪成想,这个“明天”一晃就是一个月,死猪非但没找回那一半,另一半也没了日子。我爱面子,不好意思找他要,却又忍不住气恼,念叨几句,却被和死猪一个队的明飞听到了,他惊讶地说:“你怎么能借给他钱?他把队里的人都借遍了,一屁股的饥荒还不了。”
明飞也是我的老乡。听他一说,我心里呼地一沉,有种被愚弄和欺骗了的愤慨。
“不过,他的父亲最近要来,听说是专门为他还债的。”明飞说。
果然,又一个月后“死猪”的父亲真来了。正午收工的时候,由明飞引着来到我落户的农舍。死猪的父亲,高大憨实,进门就问:“小煜,文华借你多少钱?”我如实地告了他,他马上从腰包里掏出钱来给我,之后强调说:“记住,以后文华再向你借钱不要借给他,这个混小子,不好好劳动还染上一身臭毛病!你们要督促他下地、出工,我把他就拜托给你和明飞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十元钱,心里突然有一种窘迫。我知道,在我们从东北迁来的这些老乡中,死猪家是比较贫困的,父亲一人上班,一个月只有五十多元钱,却还要养活六口人吃饭。我开始坚持不要,他却怒了,非逼我收下不可。
死猪父亲的举动使我对朱文华的忿懑一下全勾销了。不知为什么,无形中感到一种责任。那个年代,我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除了严格要求自己外,很难说有什么能力顾及死猪这个家伙。况且,我们这些知青中,有十几个纯粹的赖仔,在知青中形成不小的势力,在他们面前不但不能一本正经,有时还得合流,做一点鸡鸣狗盗的事。因此,死猪和我之间便很难有什么联系了。但生活劳动在一起,难免有一些相关联的事情,死猪与我之间的第二件事。是我插队第三年的时候发生的——
为了便于管理,公社、大队用我们每个知青头上的两百元安家费,在学校操场上盖起了三排瓦房,围了个宅院,称“知青大院”。这是大队有史以来的第一座比较庞大的建筑。知青大院落成后,经过两个月的风干,我们乐不得儿地住了进来。生活在一个环境中,我和“死猪”就无法不联系了。前两年分散到各小队,看不出什么,一集中,好赖人便一目了然。只要出工的钟声一响,安分守已的知青,扛镢的扛镢,拎锹的拎锹,悠悠儿地随农民向田里走去,而死猪这样的赖仔,却熟视无睹,你敲你的钟,我睡我的觉,睡足了,就到知青灶上瞄瞄。从灶上寻摸点吃的,时间一久,伙房有了防范,吃的找不到了。“死猪”便挨家瞅,挨家瞄,糊好的窗纸,被他们挨个捅出窟窿;有吃的东西,顺手抄走。我在知青中属于强壮的一类,出勤率好,工分也高,口粮自然是多的。晚上收工后,我有个读书、记日记的习惯,中午打饭时,常要多买几个窝头或是几个馍馍,留在晚上补充一下。这天中午,我多买了三个窝头。可晚上收工时,窗户被捅破了,我的饭盒被掀在一边,三个窝头没了踪影,“妈的,连窝头也偷!”我随口嘟囔了一句,没想,被“麻雀”听到了,他没吭声出去了。没一会又转身回来,冲我一招手。我随其后来到隔壁,只见臭蛋、林林、麻雀裹胁着死猪在一个角落里,见我进来,绰号叫“臭蛋”的知青指着死猪鼻子问:“你当着小煜的面老实讲,他的三个窝头是不是你拿了?”
死猪看也不看,嘴里闷声地说:“没拿……”“拿”音还没落,三个赖小子像三条饿犬,一齐扑了上去,没头没脸一阵拳脚,打得死猪只有招架的份儿。因为三个窝头,让死猪挨打,我心里不大好受,想上去劝解,却又不能,因为是为我出面,讲的哥们儿义气,可再看死猪,一顿拳脚下来,眼睛上面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来。那可真是个鸡蛋大的包,我只在小说上见过,亲眼目睹还是头一回。嘴角一股殷红的血流了出来。臭蛋们并没因此作罢,又指着他的鼻子问:“说,拿没拿?”死猪仍然嘴硬:“没拿!”声音比前一次更闷,石头一般。话音刚落,几条莽汉又疯狂地扑了出去,拳脚比前一次更凶狠。死猪抱住头,蹲躺在地下,不吭,也不反抗。林林是知青院里小团伙的头儿,和我又是初中同学。在学校时,我是班里的运动健将,又是班长,他却是个奶味儿十足的小男孩,爱跟在我的身后,对我有一种崇拜。没想几年下来,林林摇身一变,成了膀阔腰圆的壮后生,换上了一脸的蛮相,幸运的是,我在他的心目中形象没变。因此,他肯为我出手也是显而易见的。一顿拳脚之后,三人一齐说:“滚吧,你去告带队干部,就说我们揍你了!”
死猪从墙角晃了起来,用手把嘴角的血一抹,一梗脖子出去了,顺口扔下一句话:“我才不告呢!”
这件事对我的刺激极大,以至以后的许多年里,我经常梦到,并多次同朋友说起:一个知青因偷了三个窝头挨揍的往事。
然而,同样是死猪,在他身上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却让我们全都震惊了,这件事让他成了当地无人不晓的人物;这件事让“死猪”应了绰号的验——死猪死了。是在我回城后的第二年,被县法院枪毙的。一度时期内,我不忍提及此事,每每提起,便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怆使我不能自己。一个憨厚的小男孩;一个与我在一块土地上出生的小老乡;一个插队落户五年的老知青,没有回到父母身边孝敬老人,却带着一份耻辱葬身在这块蒙昧的黄土地上。死因竟是因为一次恶作剧似的抢劫……
插哥们芦芦同我说起的这件事,芦芦是与死猪一块留在县里工作的三个知青中的一个。那天是清明,芦芦去为死猪烧纸,一见面便低声地告诉我:“死猪够意思,到死也没供出我们来。够意思,真他妈够意思!”接着,芦芦便说起了那事——
已经是我们插队的最后一个年头了。死猪由于几年来好吃懒做,养成恶习,自知省城招工轮不到自己,也实在不想耗在乡下东一顿西一顿地混日子了。因此,县里一下来招工指标,顾不上其它,马上报了名,顺利地到一家木器加工厂当了工人。开始几个月,他很卖力气,上班、下班工作很精心,当了工人的新鲜劲儿使他脸上一扫过去的晦气之色,那双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也突然地有了神采。上班没多久,还搞了个对象,是县城里的一个姑娘。正在热恋着节骨眼上,姑娘的父母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死猪插队的一些表现。竟一反常态,坚决反对起女儿的亲事来。死猪怎样虔诚地表白,都无济于事。于是,插队时的赖劲又复发了。一日傍晚,死猪腰里别上两把菜刀,悄悄地来到姑娘家,先是和颜悦色,后来便把衣服一拉,拔出菜刀往桌子上一剁,大声道:“告诉你,你的女儿我要定了,如不同意,那么今天咱们就都死在这里,我也不活了!”在死猪的威逼下,姑娘的父母同意了。可没成想,第二天,正在死猪喜滋滋的时候,竟被县公安局一副手铐带走了。罪名可想而知,一关就是三个月。死猪的名声坏了,心也就死了,但从此,劣性复发,又重复起他的懒惰,每日不好好上班,又悄悄地做起偷偷摸摸的事。芦芦他们自然明白。那时的小工人,每月下来三十几元钱,仅够糊口,因此,死猪的战利品,自然也是芦芦们分享的美味。久了,芦芦们的野性也被逗弄起来,在死猪的诱导下,几个人决定一块去寻点刺激。于是,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三人来到离县城四里远的小树林里,开始了一次恶作剧似的抢劫表演。见有骑车的行人过来,死猪便做出走路的样子,等车从身边一过,他一步上去,拉住车架,闷声地叫道:“下来。”然后把菜刀一晃,喝道:“把钱全部拿出来放你无事!”被拦劫者此时早吓得浑身颤抖,身上财物尽数拿出。一晚上,连劫三人,几十元收入,在当时已是很可观的一笔财富了,三人立即敲开食品店的门,酒肉一堆,购回宿舍,饱食一通宵。不料,在死猪所劫的几个人中,竟有一位公安局局长的亲戚。根据描述,局长分析抢劫者不是本地人,因此,马上便想到了知青,想到了有前科的“死猪”,不由分说,马上便把死猪抓了起来。
死猪一被抓,芦芦们便坐卧不宁了,为防备万一,两人请假回省城,一躲就是两个月。两个月中,他们密切关注着县里的动静。没多久,传来一个意外的消息,死猪碰上了严打,被判了死刑。罪名是:盗窃、行凶。消息从公安局传出来,说木器厂那个知青真硬,怎么问就是死也不承认。后来被抢者认定了他,加上他有前科,给他定了罪。执行枪决那天,芦芦们回去了。因为是严打,县里举行公审,就地枪决,因此,刑场上人山人海,人们还没见过枪毙人的场面。当死猪被拉来的时候,人们看到,这个插队五年的知青被五花大绑,可头却是抬着的,有一股视死如归的味道。刑警把他的头压下来,他又执拗地抬起来;压下去,他又抬起来,直到一枪下去,他才一头拱到前面去。木器厂的女工,一个哭了,两个哭了,后来竟都啜泣起来。一个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活生生的人,突然地没有了,她们便突然念起了死猪生前的许多好处来。的确,死猪简单地遵循着自己的生存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在厂里一向随和,尤其是厂里的女工,与她们相处甚笃,谁有困难,只要叫他,他都尽力帮忙;谁要受了欺辱,死猪会挺身而出,鼎力相助。因此,他还是那个劲儿。
这就是插哥们“死猪”——那个叫朱文华的,因为他不在了,所以我脑子里便老出现他的影子,泛出这些个酸楚的往事。二十多年过去,对今天的人,往事已经没有了意义,作为一个生命过程,“死猪”同那个时代一块儿过去了,可在我的记忆里却始终无法割合。无法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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