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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要比鱼肉香

(2006-03-16 21:48:23)

鱼头要比鱼肉香

孙以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起吃鱼头了,并且,能把鱼头吃出很多名堂来。

比如,我能从鱼的眼睛开始,根据烹饪好的鱼眼色泽,辨出这条鱼的新鲜与否和死活:死鱼晦暗,活鱼鲜白。

死鱼暂且不提,活鱼必是从眼睛开始。鲜活的鱼眼,烹饪好后,咀嚼中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且营养丰富。因读书上网日久,眼睛常觉干涩,遵循“吃什么补什么”的饮食原则,吃鱼眼便有了如许心理暗示。

其次是鱼唇,肉少,最易被人忽略,却是鱼触觉最敏感的部分。想:鱼求偶、交配、寻找食物,都要通过这个部位来实现,鱼唇能不灵性吗?如果吃什么、补什么,可想见此处的活性何其珍贵。

再往下,是腮上的肉。这里是鱼活动最频繁的部分,肉质精美,实惠香嫩。

然后,才是鱼脑、鱼骨和头身连接的地方......

整个鱼头,我能将其吃到最后,只剩一堆干干净净的骨头,一点都浪费不了。

吃鱼头成了我的饮食嗜好。喜欢吃,所以每次聚餐,有鱼上来,我的视线就总在鱼头上打转。常食的多为桂鱼、鲈鱼。如朋友在一起,我会毫不客气,一筷子掠夺过来,畅快地品嚼,津津有味。能这样享受一个鱼头,这餐饭就心满意足了。吃不上,便多少会有几分遗憾。不过,大凡朋友在一起,这个小小的愿望多半都能实现。但遇不熟悉的同仁,则只好敛住性子,节食到最后人们把鱼吃光,只剩下一个鱼头无人问津时,才说:“鱼头别扔,我来消灭。”但也有这样的情况,一个桌子有几位爱吃鱼头的侠客,鱼一上来,先行一步,大方地说:“鱼头我包了,这东西我爱吃。”然后旁若无人地一筷子夹走。是想表明自己饮食的挑剔,还是多少也了解一些鱼头的好处?不得而知。总之,时下的饮食中,爱吃鱼头的人越来越多,大有成为一种时尚的趋势。我却发现,大多是瞎吃,因为鱼头中几个最富品质的部位,多被他们恣意抛弃了,只有鱼腮和脖子上那点较为实惠的肉被他们吃掉,而鱼眼、鱼唇和鱼脑,被囫囵一堆吐到盘里。看着一个好端端的鱼头被吃得乱七八糟,心里十分可惜。

时下,吃鱼头大有成为时尚的可能。稍微留意,便不难发现,餐局中,大鱼大肉少了,却多了一些翅呀、爪呀、骨呀一类的东喜。嗜酒的人,经常一只鸡爪、一个鸡架,嘬来嘬去的能喝一顿好酒,而我,只要一个鱼头便能美美地吃一餐饭,或灌一瓶酒的。肥鱼大肉,轻易不敢染指。吃的越精,胃里的空间反倒越小了。插队那阵儿,一顿能吃五、六个馒头,现在,吃一个都放不下。因此,吃鱼头,称之为文明、时尚,也不为过。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鱼头的,记不清了,但我吃鱼头另外有因,那就是:奶奶爱吃鱼头。

小时候,奶奶、爷爷从山东蓬莱老家,携三个姑姑投奔我的父母,来到东北那个边陲小镇,家里人口猛增,父母的工资显然不够花了,又碰上六十年代初的困难时期,日子显得艰辛。但得感谢我们生活的边陲小镇,除却山的珍禽之外,周边村落的河、湖、水泡野生鱼产多不胜收。每逢年节,自由市场上,老百姓经常一马车、一马车地拉着鱼到集市上卖。几毛钱就能买一堆。尤其到了腊月,东北大雪封天,冰冻得尺把厚,但河湖里鱼却是活的。过年之前,小镇周边村落里的农民,知道换点活钱的时候到了,就到村落所属的湖泡中,用特有的鱼具——冰凿子,把河里的冰凿破,鱼便蜂拥着往上翻,来得容易,卖得也就便宜。那时的日子虽然艰苦,但年,因为有鱼,就显得畅快了很多。便宜,还得用钱买呀,所以,奶奶爱吃鱼头的记忆从小就有了。奶奶爱吃鱼头不是因为感觉鱼头好吃,而是因为口粮不够吃。我们这些正在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粗茶淡饭吃得久了,就盼望着过年,能有一顿可劲吃的鱼肉拌米饭。是的,吃鱼,我们是一定是吃肉的。一大块、一大块的鱼肉就着高粱米饭,吃得肚子圆圆的。离桌的时候,桌子上自然就堆满了鱼头、鱼骨。这时,奶奶才上桌,把鱼头、鱼骨收罗到一个大碗里,自己在那里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嚼。奶奶能把鱼头吃得干干净净的。后来日子好了,全家人聚到一起,吃鱼,奶奶仍习惯地把鱼头夹到她的碗里,我们争着抢着把鱼身上最肥的肉夹给奶奶,奶奶死活不要。她说,她就爱吃鱼头,说:“鱼头比鱼肉香呢!”奶奶这么说,我们却不这样想。奶奶辛劳一生,怎能老是让他吃这些东西?心里便寻思,再买鱼,一定先把那鱼头扔掉,看奶奶还吃不吃肉?可这点儿心思一直到奶奶离开,都没能实现。

如今,我莫名地喜欢吃起鱼头来。是因为奶奶的缘故吗?有时想,如果奶奶活到今天,还爱吃鱼头,那么,我一定会和奶奶一起吃。境况不同了,奶奶那时的话,现在现在想来,却别有了一番滋味,的确:“鱼头要比鱼肉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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