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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日忆绍章

(2017-07-02 19:22:12)

        2013年7月2日,绍章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四年了,我深切地怀念他。

        每每会在不同的场合想起绍章,只是每次都如同揭开埋藏心底的疮疤,隐隐作痛。重又找到我在绍章去世后四年几无更新的法律博客,犹忆相过处,清吟夜煮茶。逝水般的流年里,岁月沧桑,催人白发,只是那良友相晤刻骨铭心的往事已然成为镶嵌在人生旅途中的绝响,渐行渐远,徒留慨叹和悲伤。

        作为绍章多年挚友,一直想写点东西,描述他独特的精神世界,笔力不逮,心向往之。当今时代的浮躁和功利,常常让诸多普通知识分子面临无法自持的生存困境。那些连精致都谈不上的利己主义者对功名利禄的极度崇拜和不择手段的攫取,使原本应该是思想殿堂的高校也时时呈现出颓败崩坠的狼藉面貌。在时代狂躁之风的吹袭下,具有强烈理想主义特质和革命性的绍章,虽然他有自己特别关注的专业领域,但他的精神视野却没有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也从不满足于按照简单的模式展开叙事,对身处的学校、学术圈、乃至国家和世界都充满了深切地关怀。在上海求学和工作的十余年间,他放浪于形骸之外,旷达豪爽,恃才而不孤傲,愤世而不佯狂,身若闲云野鹤,笔似匕首投枪,本质上更是一名充满家国情怀和忧患意识的知识分子。他的写作不局限于小圈子内的学术之争,从不以争取权力资源和利益分配为目的,更多的是用自己的敏感直觉体现自己的问题意识和社会关怀。这正是一个知识分子最珍贵的品质,承继了中国士大夫的精神传统。

        杂谈千篇,自见性情。在绍章的眼里,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在写作时反而多了一份潇洒和自如。在愤世嫉俗的文章中,体现的是另外一个层面的精神从容。对于一个出身沂蒙山村无家学渊源可溯的农民之子而言,在他的文章中所体现的质材颖悟和出手不凡的确让人叹服。他浓墨重彩的世俗文章里,与不平之事势若冰炭,有着不拘形格势禁之下的放纵。生活在他看来绝非消极和逃避,绝不会随遇而安。而这种不拘形役的表达,往往会直指人性的幽微和黑暗之处,思想的锋芒令人惊惧。在彼时尚无微信平台,他将博客、微博操练的风生水起。如若今日借助新媒体的威力,更加威风八面,所向披靡了。

        文章憎命达,诗穷而后工。长期耽于沉溺的网络论战,呕心沥血的伏案写作,打破了他生命应有的韵律和平衡。他奋不顾身地写作,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在这些写作中,他热衷于把人生、人性、社会中最深层的东西发掘出来,而且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在波澜起伏的情感宣泄的同时,这位杰出的才子耗尽了心力,在临终前身体上经历了巨大的痛楚和折磨,至今想来仍让人黯然神伤,唏嘘不已。与生俱来的强烈理想主义气质使他敢于蔑视现实秩序和人情藩篱,像在寻找风暴中心的绚丽火焰的巨大光芒时,也让自己坠入永恒的黑暗。日益恶劣的健康状况没能阻止他按照已有的惯性冲刺,只是这一任性的冲刺让他如同流星在划亮天空的同时,燃烧殆尽……

        回想与绍章多年的交往,在性情、处事风格与方式上虽有较大差异,但却能一见如故,结下了深厚的兄弟友情。我的性格与绍章有很大不同,正如我曾经的表达“鄙人也属不务正业之列,喜读散文诗书,羡慕与世无争的进取,厌恶色厉内荏的驱逐”,追求心安理得、心境平和。但我们在很多时候彼此都能包容对这个世界和周围人事的不同表述和行为方式。而他在诸多关键时刻给我的激励和信任,让我至今心存感动。2005年在他的鼓动下注册了博客,缺乏表达欲望的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数月不做更新,偶有文章写就,他总是第一读者给予热情洋溢的鼓励。在他的鼓动下,和他同步约定考博、发表文章、申报课题,使自己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能继续坚持自己的专业理想,避免了在琐碎事务中的迷失和精神世界的荒芜。文章中如此激进的绍章,生活中却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孩子眼中的李叔叔总是那样幽默可亲、妙语连珠,每次来家时屋子里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声,是他带给了我女儿许多童年的欢乐;而闲暇时与进德等三五好友聚饮集游,常煮一壶黄酒围炉夜谈,指点时弊,激情飞扬,热烈的场景历历在目,只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再复返了……

        千里之外的沂源县大王庄镇地淤沟村,绍章的躯体安睡在一抔寂寞的黄土之中,幻化成蝶,羽化成仙。曾想在明年绍章去世5周年时专门写篇长文祭奠和悼念,却在今日这一令人悲伤的日子里,难以抑制往事一幕幕呈现,姑且以小文以作纪念,在缅怀兄弟之情的同时,也是在缅怀现实世界一种业已流失的精神,一种出自公心无所畏惧的担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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