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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诗歌(一)

(2018-12-25 14:53:46)
标签:

江非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未达之地

 

 

一片没有人迹的树林

多年来

没有人进入

也没有人从那里面出来

 

一片无人光顾的树林

没有人对着它喊话

也没有人曾在里面应答

位于一个山包下去的山坳内

 

它看上去比别的地方更加茂密

那应该是根更加安静、发达

或者是覆着厚厚的落叶和梦

一直在那儿沉睡

 

或许那树林的存在一直就是真的

我和别人都曾站在高处眺望

都曾想试着接近、进入那片密林

都在半路上折途而返

 

回来的路上,每个人的原因各不相同

有的是不想走那么远的路

有的人是惧怕了那没有人迹的去处

那么我?我是因为什么

 

也许我只是偶尔想象着有这么一个地方

离人不远,但人迹罕至

于风雨之夜,于深深的劳顿和倦意之中

有一处未达之地,让心有所属,而渐渐沉寂

2018.01.01

 

 

荒地新年

 

 

新年后,要去那荒地上种上一畦青菜

去那儿给闲着的种子安个家

不用怕有虫子会在夜间吃掉它们

也不怕半夜会有更大的动物走过来践踏

 

给那地上没有生机的荒凉

添上一些新的事物

一些有根和花的事物

一抹新绿,等到春暖花开时

 

要听听那荒地它说,好,行,可以

要听听铲子培土,而根开始

 

那荒地,它在你每天都要走过的路边上

已经在那里荒芜了一个漫长的冬季

荒凉得有些让人心疼的一块空地

好像风一吹,就可以把它吹散

 

它已经好久都不被人选择和涉足

也无人再在那里找出梦、叶子和果实

如今它需要锚、根、希望、力

和一份干净的勇气

2018.01.01

 

 

绕坑散步

 

 

我绕着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深坑中的机器轰鸣

新挖的土沿着坑壁堆积

散发着泥土内部的信息

 

我走向一堆已经干了的新土

土块在我的脚下

发出从内部突然倾塌的声响

轻微得像人心中的一阵纠结

 

坑的边缘上还有一棵高树

落日之中它的叶子更加茂密

不知为什么,别的树都挖走了

它还独自站在原处

 

但愿它可以永远站在那里

不用流浪,迁徙,或就此死去

但愿我不是一厢情愿

没有看错它的命运

 

但愿我可以继续往前走

在圆坑的另一边遇上另一种植物

植物上有一个花蕾或一朵花冠

我看一看它们,可以继续赶路

2018.01.01

 

 

林中雄鸡

 

 

每当一阵风

出现在树林的一面

就会有一只雄鸡

出现在树林的另一面

 

无论那树林是在山脚

还是在山顶

无论啼鸣的雄鸡

是金色,还是红色

 

树林中都会升起

一只雄鸡

和它明亮的影子

红色,或者金色

 

簌簌的,风像幼鹿

从树林中穿过

雄鸡在密密的丛林中

引颈一跃

2018.10.07

 

 

门扇作响

 

 

你曾听见你的门扇咯吱作响

那是一只刺猬

在秋天的夜里

在你的门外徘徊

 

道路弯弯曲曲

它转动着它的眼睛

绕过无数的物体

仿佛要把门推开

 

整夜,它在那里

在你的门外

扣问着门后的事物

它让你听到你的门扇咯吱作响

 

它没有同伴

它只是为觅食而来

它让你醒来

让你忍不住要去开门

 

仿佛是要回到它自己的家中

仿佛是一位梦中人

在问一个沉睡者到底是存在还是虚无

它在你门外

一只刺猬,把你的家门弄得咯吱作响

2018.10.07

 

 

路基下的马

 

 

我看见那匹灰色的马

在一列减速的火车上

路基高高地耸出平地

它站在一块干净的麦田里

周围布满了五月的菟丝和蒲公英

在绿意间空出的一片空地上

火车驶过时

马弹起它的后蹄

然后转动脖颈

扬起宽大的眸子

与我对视

那眼神那样幽深

那样毫无目的

火车一闪而过

然后驶入漫漫长夜

漆黑的车窗上

升起一股悲观的凉意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马在那里慢慢抬高蹄子

望望我

回到原处

我们的眸子曾彼此凝视

田野上的光泽突然闪烁

而后在远处

瞬息黯淡,茫然,消失

 

一只喜鹊,在田野上飞着

轻轻翻过

杨树林稠密的叶子

紫色的苕子花

在追着长长的田埂

费力地蔓延,卷起

马立在那里,马脖子上的鬃毛

陡然竖起

我对它一无所知

它令我紧张

却有一阵悲观的窃喜

2018.10.13

 

 

索取者

 

 

它又来寻找它要的东西

踩踏着凌晨的溪流

穿过厚实的玉米地

挨家挨户

推开虚掩的门

 

它小心翼翼

以它长长的鼻子

触摸厨房里

那些光滑的罐子

 

深深地探入

圆形的罐口

深入罐腹

 

它撕开篱栏

将器物横扫在地

最终得手

然后离开

 

把罐子

轻轻放回原处

把门关上

月光照亮它满身的褶皱

 

它既不超出它的想象

也不越出

自身的边界

它来索取令它满足的东西

 

它索要的东西

白色,咸,来自大海

 

它令自己满意

它抵近我们的边缘

拨动我们身上的一根琴弦

 

它在深深的井里汲水

把水深留下

把水带走

2018.10.26

 

 

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约翰扛着一支来复枪

约翰扛着一支来复枪离开村子

走进了密林

他一个人向密林的深处开枪

 

约翰,村子里的一个年轻人

他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

刚刚生了他们的儿子

他有一支崭新的来复枪

他一个人

走进密林深处开枪

 

故事中的枪声砰然响起

林中枝叶抖动,白鹭起飞

然而这个故事却不是讲约翰

如何在一个黄昏向着树林开枪

约翰,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年轻人

他刚刚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

他的儿子还未出生

他跟着他的心跳,数着日子

直到黎明

 

这个故事讲的是约翰早已死去

他的儿子早已出生

枪支也早已腐烂,再也

看不见约翰没入林中的身影

约翰,故事中一个过去的年轻人

他遇见了一种动物,熊

 

一头熊,黑色,年迈,安静

它曾在林中遇见了年轻的约翰

但它不见我们,也不害怕我们

它曾饥饿,强大,在它的家中彻夜难眠

在密林深处发出动物低沉凶猛的吼声

2018.09.15

 

 

湿地里来的土拨鼠

 

 

一只湿地里来的土拨鼠

要去寻找一片空空的荒地

去那里取回一封别人写给它的信

 

荒地空空的,被稠密的青草覆盖

犹如挂在大地上的一个绿色的邮筒

湿地里来的土拨鼠

要去敲敲邮筒去取回那封信

 

它取回那封信,也不是为了去读它

它知道信上什么没写,空空的

只有一封信的轮廓装在一个宽阔的信封里

它取回它只是为了能有一封信

 

为了能够成为大地上一只

嘴角上叼着一封信的土拨鼠

它浑身湿漉漉的,从湿地去空地上

去取那封信

 

它在土里拨来拨去,来来回回

去找那封信

它想或许那是一个人在一天傍晚写完信,下雨了

雨把信淋湿了

雨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她不断闪亮的眸子

诱使那个人写下了那封信

 

那封信的开头很短

结尾其实有一个长长的落款

土拨鼠从不去读它

所以一生都不知道是谁给它写了那封信

2018.10.09

 

 

过桥的人

 

 

一个过桥者和一场大雾

在一座桥上相遇

雾要过桥,过桥的人要穿过浓雾

到桥的那边去

于是他们在这座古老的桥上相遇

 

于是过桥的人走进了雾里

去了桥的那一边

雾经过桥,也经过了这个过桥的人

在桥上,他们没有彼此停留

也没有相互伤害

 

于是,这样的事情每年秋天都会发生一次

秋天,雾来了,过桥的人

会同时出现在桥的另一端

雾和过桥的人,会相互让让身子

各自走到桥的另一边

 

雾和过桥的人,就像从不相识

雾和过桥的人,就像从来都不愿在一座桥上相识

2018.10.09

 

 

如果你遇到了一只田鼠

 

 

如果你遇到了一只田鼠

你会怎么办

你在清晨的树林里走

晨雾拂过你的耳朵

 

它在你走过的路旁

小小的眼睛看着你

也是在厚厚的树叶上散步

和你起得一样早

 

如果它逃走了

因为它的心怕你

如果它不走

和你一起静静地坐等林中日出

 

如果你遇到的是这样

两只不同的田鼠,你会怎么办

它们和你一起现身林间

却各自保持着自身

 

它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幽魅,生动,翕动着上唇

你离开雾中的树林回家

它继续在晨风中谛听着林子上空动人的日出

2018.01.22

 

 

眼睛看着我

 

 

就我们俩。没有别人

我们趟过一条小河

去接近果园的树篱

那儿有槐树叶

 

就我们俩。你在吃着树上的叶子

我让树上的枝条弯下来

用手,枝头上有更多的嫩叶,果园里

有苹果正在生长的气味,但我们不靠近

 

然后,我牵着你回来

犹如外婆带着我,从集市上回来

脚步轻碎,像一只仓鼠

深夜,在谷仓里,用牙齿剥开薄薄的谷壳

 

然后,只剩下我一个

然后,你好像从未离去,还活着

一只羊,小小的,白色,四十公分高

嘴唇卷着绿色的树叶,眼睛看着我

2018.03.03

 

 

夏日

 

 

我在修理自行车

午后,阳光静谧

只有车轮空转时

辐条发出的嗡嗡声

 

父亲在午睡

他刚从玉米地里回来

铁锨倚在门后

 

空气还有一些潮湿

晾衣绳上

外婆拆洗的被单

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晒干

 

已经出去很久了

弟弟们即将沐浴一新

从河边归来

 

影子由院墙的西南角

慢慢开始延伸

即将弥布整个小院

 

影子也是岁月馈赠给人的美德和礼物

2018.04.30

 

 

等待

 

 

被困在那里

绕着矮矮的桩子

好像无人能靠近

 

眼睛不向上抬起

但看着任何一处

不放过任何

周围的事物

 

然后

高高地弹起后蹄

又迅疾地落下

使劲地摇动

头和脖颈

 

甩动有力的尾巴

驱赶身上的牛虻

 

然后,静静地

注视着远处

轻轻地翕动鼻翼

耳根带着耳尖

缓缓地转动

 

好像已经听到了什么

嗅到了那东西的

气味

 

好像有什么东西

能让它温顺下来

并等着让人靠近

 

直到整个夏季都慢慢过去

直到干爽的天气

渐渐转凉

 

空气中再也没有河水

与新草的气息

2018.06.18

 

 

挖土豆

 

 

并不是每一年

我们都会

去挖土豆

每一天

都挖那么多

 

田里的土豆种下了

土豆秧郁郁葱葱

有的年份

会长满了土豆

有的年份

却只有零星的几个

挖土豆的日子

是那些土豆多起来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里

我和外婆

会挎着篮子

每天都去一趟土豆田

我在前面拔掉土豆秧

外婆在后面挖出土豆

 

在郁郁葱葱的土豆秧中

我的头发

又黑又短

外婆的头发

又长又白

 

也并不是每一次

都能看到我和外婆

在土豆田中出没

有时候

我们的头埋得太低

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土豆

仅会看到土豆秧的晃动

干得久了

有些累了

我们停下来歇息

抬起头来

人们才会看见

有一个少年

和他的外婆

在夏日深深的土豆秧中间

挖土豆

 

地里的土豆挖完了

我们再去干别的事情

2018.05.07

 

 

拔草

 

 

在一个下午,我们会

编草帽

又宽又大的草帽

罩着我们的脸和身体

 

第二个下午,我们

会把井淘干净

把清凉的井水

升高,引上来

 

又一个下午,我们

磨镰刀和

准备绳子

套住篮子和马车

 

然后,夏天开始了

我们到豆子地里

去拔草

 

我们在密密麻麻的豆秧中

把草找到

并连根拔起

 

我们把草攥成绺

堆成堆

然后抱到地头上

我们把那些青草晒干

把干的草收走

把剩余的草

变成腐烂的草堆

 

我们收集草

我们度过夏天

我们让夏天变得更加漫长

让草茎叶卷曲

轻轻一动

就会折断

不是为了喂牲口

而是为了让草根离开土地

面对生活做点什么

让草晒干

2018.08.03

 

 

弹棉花

 

 

母亲带我去弹棉花

冬天了

白色的棉花

被放在宽大的弹床上

满屋子细小的棉絮

把整间屋子染成白色

母亲告诉弹棉花的人

一件棉袄需要的斤两

一床被子需要掺入的

旧棉絮

碎棉籽捡出来

棉絮要长

但别弹得失去了劲道

我和母亲

站在一边看着

长长的弓弦弹在软软的棉花上

棉花溅起又落下

像天空上夏日的白云

落在地上

又飘起来

我和母亲

把掉在地上的棉朵捡起来

又放在弹床上

用手轻轻地偎偎

整片棉絮的边缘

要弹上很久

一床被絮才能弹好

要弹上很久

才能看到一床棉被温暖的样子

我和母亲的身上也全白了

冬天了

我和母亲

像一大一小的两个白色的雪人

走在傍晚回家的路上

手里提着我们弹好的棉絮

几天后

雪从高处落了下来

大雪覆盖了田地

棉花覆盖了我们

又回忆起

那些一朵一朵

被弹起的棉絮

好像我们的生活中

什么都不值得热爱

只热爱这种白色柔软的事物

2018.11.30

 

 

制锹柄的人

 

 

我还记得他在灯下

打磨他的锹柄

十月,灯苗在微凉的气流里

摇摆不定,晃动

那根锹柄,长一米六

直径五公分

来自一根侧生的槐木

又直又硬

五指一拢,刚好握住

他在灯下

把它拿在手里

先是斜戳在地上

眯起一只眼睛

寻找它隐匿的曲度

然后削皮,放平斧刃

削去上面的枝结

白天去集市上

刚买回的新的锹头

放在他的身后

他提起来

把白色的锹柄插入

握住,然后试试手感

然后用斧背

重新敲下锹头

用一张旧砂纸细致地打磨

停下来

用手抚摸光滑的锹柄

再次插入锹头

再次试试手感

换上一张新的砂纸

继续打磨

他蹲在灯下

灯光照着他

和他手中渐渐发光的锹柄

木质已经更亮

夜色已经更深

一件农具也已经更加顺手

他最后一次

把锹柄插入崭新的锹头

轮起斧头

狠命的楔入

楔入

他端起它

在院子里模仿着在田野上

挖,铲

斜起锹刃

在土块上劈砍

他牢牢地把锹柄

攥紧

握在自己的手中

好像始终知道一把锹柄

意味着什么

不肯向我传递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严肃

他把一把新的铁锹立在秋日的门后

锹刃插入土中

锹柄直指天上的星座

夜晚所有的草木

也都像白天一样

直指天上思考的北斗星座

2018.12.05

 

 

另一块地

 

 

与这片水汪汪的稻田相比

那里只能种下玉米

我和父亲

刨下浅浅的坑

给它少量的水和种子

转眼一个夏天过去了

玉米没有长起来

地里却荒草浓密

从公路上远远地看上去

它是那么荒芜的一小片土地

让人不再想给它

做任何费劲的打理

但在秋天快要结束

泥土中的水汽

快要散尽的时候

它却焕发了生机

一窝一窝的田鼠

在那里安家

一只一只的蝈蝈

在那里合唱着聚集

周围的田地都空了

如果一只在月下

长途过境的野鹅

要停下翅膀休息

也要深夜降落在那里

2018.12.10

 

 

挖田鼠

 

 

冬天了我们去田野上挖田鼠

我们扛着铁锹

拿着袋子

裤袋里装着还剩下半盒的火柴

沿着田埂

或是干水渠向阳的坡面

去寻找田鼠的家

 

彷如是探水者在探水

又彷如一个丢失耳环的人

在枯草丛中

小心地寻找他的遗物

 

我们去隐秘之处

去找田鼠的家门

去更为隐秘的地方

找到田鼠夜里出门时走过的路

 

我们顺着曲折的洞道把土掘开

挖到田鼠的卧室和仓库

小心翼翼

接近一副恐惧紧张的躯体

 

高举着铁锹

等着隐身的田鼠

突然窜出

 

有时候,我们会遇到一只

硕大的田鼠

有时候,洞穴的深处

并没有田鼠

只整齐地堆着一堆剥好的玉米

 

一窝刚刚出生的小田鼠

柔软,通红,怕光

紧紧地偎靠在一起

 

冬天了,田鼠的家中

到处充满了食物

与繁衍的家事

我们去挖开它们

可我们并不觉得

那也是一种需要哺乳和家室的生物

 

我们只是在田野上

打开那些隐藏的事物

我们把一个田鼠窝的两个洞口

都找到

点燃草秸

塞进那小小的洞口

等着熏晕的田鼠

从另一个出口仓惶逃出

 

我们把田鼠用铁锹拍死

把曾是田鼠回家的洞口

用坚硬的土块封住

 

我们在暮色四合之后

扛着铁锹慢慢离开田野

 

我们走后的田野上,总又重新现出

星光下出门觅食的田鼠

2018.10.03

 

 

幽灵之夜

 

 

幽灵会在路口的拐角出现

不然,就在你的身后跟着你

 

幽灵只有人类一部分的形象

但有更多的缺点和脚趾

 

流着泪,像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幽灵不说话,但一个劲儿地看你

幽灵会向你伸出一只手

 

子夜时分,幽灵悄悄地拧开门锁

让水龙头里的水,滴

 

或者,幽灵的手背在身后

脸也背在身后

 

或者,幽灵突然消失,窗外的树上

飘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了,就讲到这里了

这就是幽灵显示的事迹

 

夏天的夜里,我们坐在院子里

听着父亲告诉我们幽灵的样子

 

我们从未见过幽灵

偶尔,我们会问:幽灵在哪里

 

偶尔,是父亲问我们金星在何处

然后,手向头顶的高处举起一截燃烧的烟蒂

2018.10.11

 

 

田里的活总是要干到天黑

 

 

仿佛这就是那些过去的日子

霜降过后,我们去田里收红薯

我的父母和我和我的外婆

 

仿佛这就是那些红薯堆一样的生活

我们一家人,母亲除掉薯秧

父亲把沟垄掘开,挥舞着镢头

我蹲着跟在后面,把微微晾干的泥用手搓掉

 

仿佛田里的活总是要干到天黑

第二年还要依旧继续干下去

外婆到地头上,点亮了红红的马灯

照着田里的劳作,把挑好的薯种

一个一个放在篮子里,等着明年

再生出新的秧苗

 

十天过后,地里的麦子一垄一垄种下了

成堆的薯秧全部晒干了

我和父亲,还要一抱一抱

把它们抱到排车上,摸黑抱进过冬的猪圈

 

仿佛所有的果子吃到最后,都有一个艰涩的果仁

都有一个坚硬的果壳

要使劲咬到天黑才能咬破

2018.10.02

 

 

温暖的冬日

 

 

压水井在手柄的起伏中欢腾

以水的天性和善意

公鸡在院子里飞舞

像是这个家的最忠实的守门人

 

晾衣绳无比坚强

负担着那些湿漉漉的衣服

还有一床被抱出来接收阳光的被子

所有的事物都向下垂着

并被大地伸手遥遥接住

 

巷子里有车轮闪过的声音

有干草在被缓缓堆起

人的眼神不时瞥向门外

是因为有事物在不停地闪耀

已将他们的心和眼神俘获

 

孩童们从老人的那里听来的话

在太阳底下总是又一次对了

如果你不把时间留住

时间也不会把任何东西在昨天给你留下

 

已经等了好久,一头充满雄心的新的牛犊

终于准时诞生在正午

母牛一声清亮骄傲的牛哞

算是把欣喜和辛苦告诉了所有的邻居

2018.12.05

 

 

出院回家

 

 

已经走了一上午的路

大约午后两点的时候,我们渡过了那条宽阔的河

 

河滩上的水草清新、茂密,闪着亮光

一头母牛,带着它的孩子,在远处低头吃草并低语

 

没多久又是下一条河流,我们小心地跟着一条水坝过去

水坝上漫过的水清凉、柔软而细心

 

一群鸟,在跟着另一个更大的鸟群

在身后的杨树林里成片地起落,那树梢的高处永远属于它们

只是它们也将迎来自身的一场小小的死亡

 

我们进门,回到家里,家里的一切依旧,都是那么熟悉

一所房子,才离开一周就已显得那么亲切

 

更亲切的,是你把我从背上慢慢地放下来,用手轻抚我的额发和脖颈

我浑身还软软的,仿佛一株麦子在一场风暴过后,刚刚直起成熟的腰身

 

五月已经快过去了,太阳一场一场汹涌友善的热浪

已经将田地里看不到边际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向远方催熟

2018.12.05

 

 

一个傍晚

 

 

大水刚刚退去的河谷和河床

两只鸬鹚在不断地击着打水面

一群蜻蜓从水面上掠过

蘸起一粒粒水滴和光晕

看着燕子不停地在河滩上喝水,采泥

再悄悄飞回阔叶杨掩映的村庄的房檐

我看见河滩上的麦垄已接近成熟

那里是更小的生灵喜爱的低处和藏身之地

或许是两只满身灰褐的鹌鹑

在小心翼翼地绕着那看不见的家室

它们咕咕的叫声不同于向远处飞走的斑鸠

如一个人轻声的低诉

想起曾有一只金色的野鸡从身后突然腾起

然后又在同一片灌木丛中瞬间消失无声

在更远处的半空里滑行

一只黄嘴鹰在青色的天幕上越来越远

但大雪总有一天会簌簌下来

它将扑向白雪覆盖的高地

我突然为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和生活

感到有些孤独,身后下起雪来

2018.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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